卷十二

挂在周仓刀上

绍兴的钱二相公，学习神仙炼气的方法，能够从头顶冒出元神，游遍十洲三岛。他遇到的各种妖魔，不止一种：有的面目狰狞凶恶，有的妖艳妩媚。钱二相公都不为所动，这样过了十年。有一天，众妖魔聚在一起商量说：“再迟一个月，到了甲子日，钱某的道法就炼成了，我们赶快下手。”大家都觉得对，趁他打坐的时候，牵住他的手脚，把他放进大瓮里，压在云门山脚下。当天晚上，钱家失去了二相公，到处寻找不见踪影，以为他真的成仙去了。半年后，月光下看见二相公坐在花园高树上大声呼救，于是拿来梯子扶他下来。问他原因，他自己说：“被妖魔困住，幸好平时有服气的功夫，所以不至于冻饿而死。”问：“怎么回来的？”他说：“某月某日，我在瓮中，有一道红云，伏魔大帝从西南方过来。我大声喊冤，并诉说众妖魔的恶行。帝君说：‘作祟的众妖魔，确实可恶，但你不顺应天地阴阳自生自灭的道理，妄想矫揉造作，希求长生不死，这是逆天而行，也有不对之处。’回头对一个将领说：‘周仓，你送他回家。’周将军答应了。周仓身高一丈多，所持的刀也一丈多长，拿红绳把我绑在刀上，挂在这棵树的树顶就走了。我也没想到这就是我家的园树。”二相公从此随行随众，饮酒娶妻，不敢再学神仙术了。

驱云使者

宣化的把总张仁，奉命缉拿私盐，经过一座古庙，打算投宿。和尚不同意，说：“这里面有怪物。”张仁仗着自己勇敢，竟然进去设帐，吹灭蜡烛躺下。到二更时，满屋都亮了。张仁起身怒喝，灯光向外移动。追过去，看见万盏神灯，投到松树下消失了。第二天早上，去松树下探查，有一个大石洞。张仁让当地人拿锄头挖掘，得到一床大锦被，里面裹着一具尸体：嘴里吐出白烟，三只眼睛四条胳膊，像僵尸又不像僵尸。张仁知道是怪物，堆起柴火烧了。

三天后，白天坐着，有一个美少年穿着盛装来了，说：“我是天上的驱云使者，因为行雨太多，违抗了上帝的命令，被贬下凡间，藏在石洞中，等期限满了之后，依旧上天。偶然在某个夜里出游，稍微显露神怪，是我不知道隐蔽，本来有不对。但你烧了我的原身，也太狠了。我现在没有地方栖身，不得已，借了王子晋侍者的形体来与你吵闹。你赶快召道士诵读《灵飞经》四十九天，我的原身还可以从火中聚合。你本命应该做到提督一品的官，因为这件事做得不好，上帝削去了你的官籍，只能终身做把总了。”张仁唯唯听命，少年腾空而去。后来张仁果然以把总终老。

我的头岂是白砍的

太史蒋心余修订《南昌府志》，夜里梦见段将军来拜访，看见一个魁梧的男子，戴着头盔穿着戎服，拱手而不作揖，按着他的脖子骂道：“我的头岂是白砍的！”蒋心余惊醒，知道有冤屈。查新编的府志，并没有这个人；查旧府志，有段将军，是史阁部麾下的副将，死在扬州。赶紧把他补入《忠义传》中。

石头说话

吕蓍，建宁人，在武夷山北麓的古寺中读书。白天突然天色阴沉，看见台阶上的石头都像人一样站立。寒风一过，窗纸和树叶飞脱下来粘在石头上，挂住不掉，屋檐的瓦也飞落到石头上。石头都旋转变化成人，窗纸和树叶变成衣服，瓦变成头巾帽子，十多个高大的男子，坐在佛殿里，清谈雅论，娓娓动听。吕蓍害怕，关上窗户睡了。

第二天起来看，毫无踪迹。午后，石头又像昨天一样站立。几天以后，竟然成了常事，完全不为害，吕蓍就出来与他们交谈。问他们的姓氏，大多是复姓，自称都是汉、魏时期的人，有两个老者是秦朝时的人。他们所谈论的事情，与汉、魏史书记载的颇有出入。吕蓍很高兴，午饭后，静静等待他们到来。询问他们依托物体幻化形状的原因，不回答；问为什么不常住在寺中，也不回答；只是回答说：“吕君是雅士，今晚月明，我们一起比武，来开阔你的眼界。”这一夜，各自带着刀剑来，有古代的兵器，不像戈戟，不能勉强命名。在月光下起舞，有时单独有时成双，飘忽神妙，吕蓍再次拜谢。

又一天，告诉吕蓍说：“我们与您周旋已久，情义不忍分别，今夜我们都要托生到海外，完成前生未了的事，要与您告别了。”吕蓍送出门外，从此寂静无声，吕蓍凄然如同失去了好友。把他们谈论的古代事情记下来，写在书上，称为《石言》，想刻印流传，因为贫穷办不到，至今还藏在他儿子吕大延那里。

鬼借官衔嫁女

新建的张雅成秀才，小时候用金箔纸制作盔甲鸾笄等物品，藏在小楼上，独自制作独自玩赏，不给人看。忽然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上楼来要求制作钗钏步摇几十件，答应给丰厚的报酬。秀才答应了，问：“哪里用这些？”女子说：“嫁女儿嫁妆中需要的。”张秀才以为她在开玩笑，不觉得奇怪。第二天，女子来告诉张秀才说：“我姓唐，东邻的唐某做某官，我想请郎君求他门上的官衔封条一张，借同姓来光耀门庭。”张秀才开玩笑写了一张给她。第二天晚上，钗钏数目够了，女子带着几十个饼饵、几百文钱来道谢。到早上看，饼都是土块，钱都是纸钱，才知道女子是鬼。几天后的半夜，山中烛光灿烂，鼓乐喧天，村里人都开门远望，以为是谁家来下葬的。走近看，人都披红插花，是吉礼。山间有万座坟，一向没有居民，好事的人想追上去看，相距渐渐远了，只看见灯笼上题着唐姓某官衔的字样，才知道鬼也像人间一样爱体面而崇尚势利，奇怪啊！

雷祖

从前有个姓陈的猎户，养了一条狗，有九只耳朵。这条狗一只耳朵动就能得到一只野兽，两只耳朵动就能得到两只，不动就没有收获，每天以此验证。一天，狗九只耳朵一起动，陈猎户高兴，以为一定大有收获，急忙进山。从早晨到中午，没得到一只野兽。正在惆怅时，狗跑到山坳里大叫，用脚刨地，摇着头好像在招呼的样子。陈猎户怀疑，挖开一看，得到一个卵，像斗一样大，拿回家放在桌上。第二天早上，雷雨大作，电光绕着屋子。陈猎户怀疑这个卵有奇异，把它放在庭院中。霹雳一声，卵裂开了，里面有一个小孩，面目像画的一样。陈猎户大喜，抱回屋里，抚养他做儿子。长大后考中进士，当了本州的太守，才干聪明敏捷，有好的政绩。到五十七岁时，忽然肘下长出翅膀，腾空成仙而去。至今雷州祭祀称为“雷祖”。

镇江某仲

某仲，镇江人，兄弟三人。老大没有儿子，老二有个儿子，七岁时看元宵灯会，走失了，不知去了哪里。老二很郁闷，带着资金到山西做生意，同时希望打听儿子的消息。去了几年没有回来，谣言说老二已经死了。老二的妻子不相信，请求老三去寻找。老大贪图弟媳年轻可以卖掉，谎称老二死讯确实，灵柩即将运回，劝弟媳改嫁，弟媳不肯，在发髻上戴麻布素花，为丈夫守丧。老大知道她的志向难以改变，暗中与江西商人谋划，得到一百多两银子的价钱，让商人买走弟媳，告诫说：“这个女人要强行娶。黑夜派轿子来，看到戴素色发髻的就拉她上轿，然后快速开船离开。”回去告诉自己的妻子，很是得意。老大故意躲开，弟媳看到老大的样子，知道有变故，刚天黑就上吊在梁上，悬梁发出声响，老大的妻子听见跑来相救，害怕白费了卖得的银子。抱持之间，弟媳的素髻掉在地上，老大的妻子自己的发髻也掉了。正好商人的轿子到了，老大的妻子急忙跑出去迎接，在地上摸到发髻，误戴了素色的。商人看见戴素色发髻的妇人，不等分辨，直接抢上轿走了。老大回来，后悔来不及，吓得说不出话。老二从山西回来，路上上厕所，看见一个布包袱裹着五百两银子在地上，心想这一定是先上厕所的人丢的，离开应该不远，何不等一等。不久，丢银子的人果然来了，就还给了他。那人感激他的品德，要分给他银子，他不接受；于是邀请老二一起走。几天后，到了那人家里，准备鸡黍，让一儿一女出来拜见。老二看他的儿子，分明就是自己的儿子；一问，果然是的。原来二儿子走失时，被人卖掉，丢银子的人没有儿子，买来做了自己儿子，已经十多年了。老二抱着儿子流泪，丢银子的人说：“你带儿子回去，我的女儿就许给你的儿子做媳妇。”老二回家，将要渡江，看见一个人掉进水里，呼喊救命，没有人应，众人都在抢他的财物。老二不忍心，急忙喊：“谁肯救他，我出钱酬谢！”救起来一看，是自己的三弟。三弟受嫂嫂之命寻找二哥，老大也想要他死；刚才落水，是有人推他，是老大指使的。老二知道真相，带着弟弟和儿子回家。进门，老大看见他，逃走了。

银子隔世走归原主

夏镇属于滕县。有个姓蒋的老翁，勤劳节俭成家，生了一个儿子，没有教育好，长大后游手好闲，家道渐渐衰落，蒋翁为此担忧。有关帝庙的陈道士，河南固始人，一向与蒋翁交好，蒋翁私下拿了五百两银子托付给道士说：“我儿子不肖，料想不能守住家业，日后一定会饿死。现在把这银子交给你，等我死后，等他悔改时，用这个接济他。如果始终不改，你就用这个银子修庙。”道士答应了，把银子藏在瓦罐里，上面盖一个破磬，埋在殿后，没有人知道。几个月后，蒋翁死了，儿子更加肆无忌惮，家业完全败光，妻子回了娘家，到了没有栖身之地，朋友也断绝了来往，才开始有悔改之心。道士时常周济他，蒋某也逐渐学着劳作。道士见他改过，就告诉他父亲留下银子的事，准备挖出来给他。于是拿着镢头到藏银子的地方，到处找，已经不见了，两人都很惊骇。蒋某回去告诉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大家一起哄嚷，怂恿他去官府控告。官员审问，道士不隐瞒，官员判道士赔偿。道士花光了积蓄，还不到十分之二，乡里人大多不认为道士有理，道士于是离开寺庙走了。

云游几年，经过直隶莲池禅寺，挂单后将要离开，正好寺里的僧人为某位观察公诵《寿生经》做佛事。有个老仆人抱着公子在山门玩耍，公子突然拉住道士的衣服，投入怀中不肯离开。家人不明白，于是让道士抱着公子送回家。观察公厚赠道士让他离开，但公子啼哭追赶。不得已，留下道士在后园的小庵里，供他饮食。一天，道士想诵经为观察公的公子祈福，需要木鱼钟磬，家人拿了一个破磬给他，道士惊讶地说：“这是我的磬。”家人告诉主人。主人追问，道士说：“磬盖着瓦罐，里面藏了五百两银子。”问：“哪里得的银子？”于是详细讲了蒋翁遗金的事。观察恍然大悟，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蒋翁转世，这银子就是蒋翁所藏而走归原主的。告诉他生下这儿子三天，挖地埋胎盘，因而得到这些银子。因为没什么用，交给布店生息，已经五年了。可怜道士无辜被赔偿，并且与儿子有宿缘，于是把这银子连本带利赠给道士，并派使者送他回夏镇，写信给滕县县令，将此事刻石记载。

人熊

浙江某商人，从事海外贸易，同伴二十多人，被风吹到一个海岛上，于是结伴上岛散步。走了一里左右，遇到一只人熊，一丈多高，用两手围住他的同伴，越围越近。到了一棵大树下，人熊拿长藤把众人的耳朵逐个穿通，绑在树上，然后跳走了。众人等它走远，各自解下佩带的小刀割断藤条，跑回船上。不久看见四只人熊抬着一块大石板，石板上又坐着一只人熊，比前面那只更大。前面那只人熊仍然跳跃着回来，样子好像很高兴。到了树旁，看见空藤丢在地上，怅然若失。石板上的大熊大怒，叱责四只熊群起殴打它，立刻把它打死然后离开。众人在船上望见，又惊又喜，以为再生。山阴的吴某耳朵上有个洞，是沈君萍如的亲戚，问他原因，他详细地说了这些。

山东济宁州有个差役叫王廷贞，会法术求雨。曾经喝醉酒高高坐在本官的公案桌上，自称天师。刺史很生气，打了他二十板。不久，州里大旱，祈祷求雨没有应验。全州的绅士都说他很神异，刺史不得已把他召来并道歉。过了很久他才答应，让关闭城南门，打开城北门，挑选属龙的童子八名听候差遣，又让人搓绳索五十二丈备用。然后自己和童子斋戒三天，登坛念咒。从辰时到午时，云果然从东边升起，重重叠叠像铺开的棉絮。王廷贞把绳子抛向空中，好像上面有人抓住似的，竟然不落下来。等绳子抛完，他叫八个童子说：“快拉！快拉！”八个童子拼命拉绳子，好像有千钧之重。云在西边就拉到东边，云在南边就拉到北边，使绳子像使风一样。不久大雨滂沱，水深一尺，于是他拉着绳子下来。每次雷击他的头，他就用羽扇遮挡，雷也远远离去。

后来邻县苦于旱灾，必定来请他。王廷贞只要求喝酒，不接受钱财，并且说：“接受一丝一毫，法术就不灵了。”每次求雨一次，他家中亲人必定有损伤，所以他也并不乐意做。刺史就是蓝芷林的亲家。芷林对我说的。

**烧狼筋**

蓝府有一条狼筋，凡是家中丢了东西，烧它，偷东西的人手脚都会颤抖。有个女公子丢了一支金钗，不知道是谁偷的，于是召集奴婢、奶妈几十人，拿狼筋来烧。几十人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异样，只看见房门布帘抖动不停。揭开布帘一看，金钗挂在上面，原来是女公子走过时，金钗被布帘勾住了。

**王老三**

江西陶悔庵排行第五，妻子某氏，偶然和婆婆口角，忽然腾身坐在屋瓦上，大笑不止。再三招呼她，才下来，口里发出北京男子的声音说：“我是天津卫的王老三，谁不知道？年纪一百三十岁了！从北边迁到南边，住在这里已经七十年。这屋子是翰林蒋士铨的故居，我还见过他刚出生的时候。”家人听了非常害怕，问：“你是鬼，还是狐？”回答说：“我不是鬼也不是狐，是半仙。我住的地方被你家的五爷拆毁了，使我无处安身。我暂且站在瓦檐上七天，又冻又饿，不得不借住你家娘子的身体，快买面来给我充饥。”给他面，一吃就是五斤。五爷就是悔庵，问：“五爷并没有拆房，为什么这么说？”回答说：“拆的是东厢房庭柱下面。”原来之前悔庵得到一千文古钱，想让它们生青绿色，所以在柱子下挖坑埋了，不知道这就是那妖怪居住的地方。问：“既然恼恨五爷，为什么不附在五爷身上？”回答说：“他手上有印，我害怕，所以不敢。”悔庵于是看自己的手，有方形纹路，平时自己也不知道。

陶太夫人责备他说：“你既然自称半仙，就应该知道男女有别，为什么纠缠我家娘子？”某氏就做出男子作揖的样子说：“我自己知道不合礼数，但不附在你家娘子身上，恐怕所求不能实现。因为知道男女有别，所以我夜里不让她睡觉，教她睁着眼睛，是为了避嫌。况且我年纪大了修道，难道还会有邪念吗？”问：“有什么要求？”回答说：“送我搬家。”问：“怎样送？”回答说：“请五爷用有印的手，用红纸写‘王三先生之神位’，贴到东湖水边的松树上，我就走了。”照他的话做了。又说：“我还需要衣冠才离开。”于是到纸店买纸衣冠烧了。又大笑说：“我是平民，并没有入学，也没有捐官，何必用这金顶帽子？快换！快换！”看店里的纸冠，果然有金顶，就去掉了。悔庵亲自拿着纸牌送到东湖边贴到松树上，听到空中两次道谢，从此家中平安。

问他妻子，说：“我和婆婆口角时，忽然看见空中一个矮个子有胡须的人，用手提我到瓦上，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妖怪在家作闹时，有人问吉凶，有说中的也有说不中的，问多了就不回答，说：“我回答有什么难，但你们也该可怜娘子，省些元气。”空闲时也作几句诗，文理粗俗，末尾只落款“王三先生高兴”六个字而已。

**择风水贾祸**

湖南孝感县知县张息村，埋葬先人在九嵕山。事情完毕，另外买了五亩左右的空地，打算建造宗祠。工人动土竖柱子，挖出一口朱漆棺材，盖子已经朽坏，里面露出一具尸体，骷髅很大，骨架长度超过普通人，胸口钉着三根铁钉，长五六寸，腰上有铁索环绕好几圈。工人不敢动，禀告知县。一时宾客都劝掩埋，另外选择竖柱的地方。张息村不答应，说：“我用钱买地，本来不是强占，而且风水相关，尺寸不可移动。这是古墓，可以迁葬。”于是自己写祭文，准备祭祀的牲畜祭奠。祭完后，仍然让人迁棺。

工人刚下铁锹，突然倒在地上喷血，骂道：“我是唐朝节度使崔洪，因为执法过于严厉，军人作乱，把我捆起来钉死。国家衰乱，不能为我泄愤诛杀凶手，葬在这里八百多年。张某是什么人，敢擅自迁移我的墓？一定不能饶恕！”说完，工人起来而张知县病了。各位宾客一起为他祈祷请求，病竟然不减，被抬回家几天后就死了。

**飞僵**

颖州蒋太守在直隶安州遇到一个老翁，两手时时颤抖做出摇铃的样子，问他原因，说：“我家住某村，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山里出现一个僵尸，能在空中飞行，吃人的小孩。每天太阳没落山，大家互相告诫关上门藏起孩子，还往往被抓住。村里人探它的洞穴，深不可测，没有人敢冒犯。听说城里的某道士有法术，于是凑集钱财，去请求捉怪。道士答应了，选日子到村里设立法坛，对众人说：‘我的法术能布下天罗地网，让它不能飞去，也需要你们拿着兵器相助，尤其需要一个胆大的人进它的洞穴。’众人没人敢答应，我应声而出，问：‘有什么差遣？’法师说：‘凡是僵尸最怕铃铛声，你到夜里等它飞出，就进洞穴中拿着两个大铃摇动，手不能停。如果稍微停一下，那么僵尸进洞，你就受伤了。’将近夜晚，法师登坛作法，我于是握着双铃。等僵尸飞出，尽力乱摇，手像雨点一样，不敢稍微停歇。僵尸到洞口，果然狰狞怒视，听到铃声琅琅，徘徊不敢进去。前面被人围住，又没有逃处，于是奋手张臂和村人搏斗。到天快亮，倒在地上，众人点火烧了它。我当时在洞穴中，不知道，还像原来一样摇铃不敢停。到中午，众人大喊，我才出来，而两手摇动不止，于是至今成了病。”

**雨僵尸野合**

有个壮士某，客居在湖广，独自住在古寺。一天晚上，月色很好，散步门外，看见树林中隐隐约约有个戴唐朝头巾飘然而来的人，怀疑是鬼。很快到松林最密处，进了一座古墓，心里知道是僵尸。平时听说僵尸失去棺材盖就不能作祟，第二天夜里，先藏在树林中，等僵尸出来，想偷它的棺盖。

二更后，僵尸果然出来，好像要去什么地方。尾随它，到了一座大宅门外，楼上窗户中先有一个红衣妇人抛下一条白练牵引它。僵尸攀援而上，发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不太清楚。壮士先回去，偷了它的棺盖藏起来，仍然伏在松林深处。天快亮时，僵尸匆匆回来，见棺材没了盖子，非常窘迫，到处找了很久，仍然从原路踉跄奔去。再尾随它，到楼下又跳又叫，发出唶唶的声音；楼上妇人也对着唶唶，用手摇动拒绝，好像惊讶它不应该再来。鸡忽然叫了，僵尸倒在路边。早上，行人都来了，非常惊骇。一起到楼下访问，原来是周姓祠堂。楼上停着一口棺材，有个女僵尸，也躺在棺材外面。众人知道是僵尸野合的怪物，于是把两个尸体合在一起烧了。

**鬼幕宾**

毗陵王生，年龄四十多岁，在关中做幕僚。当时虚庵庄公任盩厔知县，邀请他到幕府。这年秋天，和官署中的朋友以及庄逵吉等人一起到城隍庙看菊花，苦于没有好的。王生偶然拾了一枝，派仆人送给妻子。庄逵吉阻止他，认为神前的东西，不可以轻易动。王生开玩笑说：“我一辈子正直，神明一定不会见怪。如果要想谴责，我替它代办一两件公事怎么样？”

第二年三月三日，王生没有生病就死了，大家都觉得奇怪。一更多时忽然醒了说：“我独自坐着，看见一个使者拿着一张名帖来邀请我，我就和他一起出门上了轿子。走了一里多路，到了城隍庙。神走下台阶迎接，行宾主礼，说：‘先生折了我的菊花，答应替我办案，现在有某县积压的案子，拖延很久，还没有审结，奉请先生来商量一下。’过了一会儿，小吏捧着积年的案卷到来，主人退出了。我看那些情节，都容易办理，只有错勾某个罪人一案，我批道：‘骨肉还没有冷，还可以还阳。否则东岳的查问檄文到来，城隍将受处分了。’神出来看了大喜，说：‘先生所见，很合我意。’茶罢，仍然送到台阶下，说：‘还有一事拜托，如果见到包少府，他承办的工程木料，几天内可以到了。’我唯唯告别出来，上轿回家，取床头三百青钱，犒赏他的随从而醒。”

过了三天，仙游发了大水，木料都从黑口镇浮出来了。包少府，是醴泉同知包某。至今人们称王生为“鬼幕宾”。

**雷震蟆妖**

严陵宋淡山在乾隆丁亥年夏天，看到遂安县一户人家被雷击了屋子，一会儿天晴，一点损坏都没有，只是屋里常有臭气。十天后，各位亲友因为樗蒲游戏围聚在庭院，天花板内忽然有血水滴下来。打开天花板看，见到一只死蛤蟆，长三尺左右，头戴鬃缨帽，脚穿乌缎靴，身穿黑纱背心，像人一样。才知道雷击的，就是这只蛤蟆。

**梦中破案**

曹州刘姓，以典当为业。虞城张某，替他管理事务已经两年了，稍稍有些积蓄。年底想回家，主人留他到元旦，骑着一头青骡走了，约定正月十五回曹州。到期没来，刘就派人去催他。到他家，却说：“没有回来过。”两家打官司，告到抚按，限期责令县里抓捕。拖延到六月了，公差惶恐无措。

一天晚上，在城南查访，看见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互相说：“月色很好，何不到凉亭去走走？”曹州南城十几里外，原来有个凉亭，公差私下议论：“两人这时去，如果城门关了，怎么进去？”心里觉得奇怪，就先到那里等候。不久，两人果然来了。听他们说的，都是邻里间琐碎的事。过了一会儿，年轻人忽然说：“城里刘家的事至今未明，我私下想，是西门外卖饼的孙姓贪图他的财物，因而害了他。”老人问原因，年轻人说：“饼店在这里已经好几年，今年春天突然关了，因此怀疑。”老人斥责说：“这事关系重大，怎么能乱说？”神色很不高兴。不久说：“夜深了，可以回去了。”

公差尾随他们，走得很急，到南城，城门已经关了，看见两人从门缝里进去。公差急忙叫守门人开门进城，两人还在前面走。到小巷，年轻人和老人告别，进了门，门也没有开。又跟着老人走了二十多家，也没有开门就进去了。公差大惊，敲他的门。半天老人出来，拿着纸捻，披着衣服，非常疲惫的样子。公差说：“刚才和少年在凉亭看月，怎么这么快就睡了？”老人神色迟疑说：“看月是有，是梦里的事。”公差又胁迫他去见少年，少年出来，也像老人的样子，于是把他们拘押到县署，说了梦中的话。第二天早上，派两人到某村查访孙姓的住处，青骡果然系在门口，于是锁拿到县，一审就服罪，于是起获赃物，判了抵偿。

这是乙巳年夏天的事。曹州守吴忠诰先前任绥德州知州，和严道甫交好，告诉道甫的。

**马变鱼园地变鹅**

（原文缺，故无译文）

雍正初年，伍相国为盛京将军送五百匹马到黑龙江。快到目的地还有几里路时，忽然一匹马抖动鬃毛长嘶，其他马跟着响应。到了江口，全都跳进水中，变成了鱼。严道甫在德州卢家教书时，卢家有个亲戚姓罗，偶然用二百钱买了一只鹅，带到济南参加考试。到那儿时鹅价很贵，有人用五百文买了它。罗某突然动了牟利的念头，想起家里有十五亩园地，如果抵押换钱买鹅，可以获得三倍的利润。考试结束后回家，卖掉土地得到钱，四处买鹅，买了三百多只，又赶着它们前往。

走了两天，到了齐河，经过城外的长桥时，有只带头铃的鹅伸长脖子长鸣，振动翅膀飞起来，其他鹅跟着一起飞。围观的有几十人，纷纷拍手。转眼之间，望去像一片白云，随风消失了。

罗某又惭愧又懊悔，无可奈何。翻找口袋，还剩下之前买鹅的几百文钱，当作路费回家。自叹祖传的园地，都变成鹅飞走了。

**聋鬼**

乾隆四十九年，杭州半山陆家牌楼河中有具浮尸漂来，村民霍茂祥一向行善，为此凑钱买棺材把尸体停放在市场上。夜里梦见一个蓝衣人来说：“我是临平人张某，以教书为业，不幸失足落水。承蒙你安葬我，没什么可报答。我能预知吉凶，替人消灾解厄。如果显灵，必须用牲牢祭谢我，你可以得到香火钱。”霍某醒来后告诉了同乡，果然有求必应。没几天，香火旺盛得像云一样。霍某夜里又梦见张某来说：“我左耳聋，有来祷告的，必须对着右耳告诉我。”于是第二天，来祈祷的人听了霍某的话，大多对着棺材右边祭祀，叫喊时好像有应答的声音。村民迷信得发狂，称它为“灵棺材”。霍家拿取香火钱，因此致富。

不久，仁和县令杨公路过，看见烧香的人像蚂蚁一样聚集。杨公恼怒他迷惑众人，命令烧掉棺材，鬼就绝迹了。

**棺床**

陆秀才遐龄，到福建幕府任职。路过江山县，天降大雨，赶不到客店，天色已晚。望见前面村子树木浓密，有几间瓦房，跑过去敲门，请求借宿一晚。主人出来迎接，相貌清雅，自称姓沈，也是江山县的秀才，家里没有多余的屋子招待客人。陆某再三请求，沈秀才不得已，指着东厢一间说：“这里可以勉强设床。”拿着蜡烛送他进去。陆某看见左边停着一口棺材，心里很厌恶，但又想自己平时胆大，而且除此以外也没有别处可住，就答应道谢。房中原有木床，就把行李铺上，辞别主人出来，但心里不能没有恐惧，拿出所带的《易经》在灯下看。到了二更，不敢熄灯，和衣而睡。

过了一会儿，听见棺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看时，棺材前面的盖子已经掀起来了，有个白胡须、穿红鞋的老人，伸出两条腿出来。陆某大为惊骇，紧紧扣住帐子，从帐缝里偷看。老人走到陆某坐的地方，翻看他的《易经》，毫无惧色，从袖子里拿出烟袋，凑到烛火上抽烟。陆某更加吃惊，认为鬼不怕《易经》，又能抽烟，真是恶鬼了。担心他走到床前，更加仔细地看，浑身冷颤，床都跟着晃动。白胡须老人看着床微笑，竟然没有上前，仍把烟袋放回袖中，进入棺材，自己盖上盖子。陆某整夜没睡。

等到早晨，主人出来问：“客人昨晚安好吗？”陆某勉强回答说：“安好，只是不知道屋左边棺材里是什么人？”主人说：“是我父亲。”陆某说：“既然是令尊，为什么长久不安葬？”主人说：“家父还健在，身体壮健无病，并没有死。家父平时一切达观，认为自古都有死，何不先演习一下，所以七十岁后做了寿棺，里面厚厚地糊了绸缎，放了被褥，每晚必定睡在里面，当作床帐。”说完，拉他到棺材前，请老人家起来，行宾主之礼，果然就是灯下看见的老人，笑着说：“客人受惊了！”三人拍手大笑。看那棺材：四周是沙木，中间是空的，盖子用黑漆绵纱做成，所以能透气，而且很轻。

**炮打蝗虫**

崇祯甲申年，河南飞蝗吃民间的小孩。每一阵飞来，像猛雨毒箭，环绕着人蚕食，片刻皮肉全被吃尽，才知道《北史》记载灵太后时蚕蛾吃人无数，真有这事。开封府城门被蝗虫堵塞阻断，人不能进出。祥符县令不得已，发火炮轰击，冲开一个洞，行人得以通行。不到一顿饭工夫，又填塞了。

**僵尸手执元宝**

雍正九年冬，西北地震，山西介休县某村地陷一里左右。有还没完全塌陷成坑的地方，居民挖开来看：一家姓仇的全家都在，尸体僵硬不腐烂，一切器物完好如初；主人正拿着天平兑银子，右手还握着一个元宝，握得非常紧。

**张飞棺**

萧松浦从四川回来说：保宁府巴州旧刺史厅东边有张飞的墓穴，至今没有封闭。一口朱红色棺材悬空，长九尺，敲它，发出铿锵声。

乾隆三十年，有个姓陈的秀才，梦见金甲神自称：“我是汉朝将军张翼德，现在民间驿站传递公文，避讳我兄长云长的名讳，却反而犯我的名讳，为何如此不公道？”彼此大笑而醒。这是因为近日公文把“羽递”改为“飞递”的缘故。

**误尝粪**

常州御史蒋用庵，与四位朋友在徐兆潢家一起喝酒。徐兆潢精于饮食，烹制河豚尤其拿手。于是摆酒请六位客人一同吃河豚。六位客人虽然贪图河豚美味，各自举筷大吃，但心里不能无疑。忽然一个姓张的客人突然倒地，口吐白沫，说不出话。主人和众客人都以为他是中了河豚毒，赶紧买粪清灌他。张某还没醒。五个人非常害怕，都说：“宁可毒还没发作就先服药。”于是每人喝了一杯粪清。

过了很久，张某终于苏醒，众客人告诉他解救的事。张某说：“小弟向来有羊癫疯的病，不时发作，不是中了河豚毒。”于是五个人深深后悔无缘无故尝粪，又咳又呕，狂笑不止。

**借尸延嗣**

萧公文登，任阳湖知县。他的邻居施老婆婆，丈夫早死，她抚养遗腹子某，长大娶妻李氏，婆媳关系很好。一年多后，媳妇忽然病死。老婆婆家穷，心疼媳妇死了不能再娶来延续夫家香火，呼天喊地。第二天将要入殓，媳妇忽然从炕上跳起来喊婆婆说：“我来做你家媳妇，不要再哭了。”老婆婆正庆幸媳妇复活，喜不自胜。他儿子私下对母亲说：“怎么声音不像我妻子？眼光又直直的，恐怕不是真的李氏复活，别是野鬼附身作祟吧？”邻居们都吃惊，于是围着她守着。三四天里，她闭眼仰卧，给汤粥，吃喝如常，只是婆婆叫她她就答应，丈夫跟她说话她就避开不回答。到第七天才起来，梳洗完毕，整理衣襟告诉婆婆说：“我是海宁州某村方家的女儿，排行第二，十九岁，待聘未嫁。因为病死，到了阴间，正好你家李氏媳妇也在那里。随后有无数矮鬼、一个长鬼围着阎王跪着哀求，请求放李氏还阳。阎王愤怒呵斥，把众矮鬼赶出去，长鬼打了二十板。长鬼受罚后，仍然再三哀求说：‘小人从祖父以来，都守本分，不敢作恶，罪不至绝后。妻子辛苦万状，才娶到一个媳妇，如今又病死，哪有力气再娶？岂不是要全家绝后！请求放儿媳还阳，得以生子延续一脉。’阎王怒气稍减，命判官检查簿子，仔细看完后，问长鬼说：‘你儿媳李氏阳寿已尽，不能放还，念你世代无过失，你妻子又能守节抚孤，如果让你绝后，无法劝善。方氏女虽然年寿该尽，生前也颇好善，可令她借李尸复活，这样你无媳却得了媳。’长鬼拜谢。阎王指着长鬼告诉我说：‘这是你公公。让他领你借尸还魂，生子延续香火。’我就跟着公公到了这里。公公指着我告诉婆婆：‘这是你儿媳。’把我推倒在地。我睁眼不见公公，只见婆婆站在我身旁，所以我只认得婆婆一人，其他都不认识。我家父母都在，有一个弟弟，十六岁，希望派人去告知，以免父母哭啼。”

婆婆派儿子去探访，果然如所说。告知情况，她父亲和弟弟一同来到老婆婆家。方氏见面就相抱哭泣，父亲反而退缩，不敢上前，说：“声音举止虽然像我女儿，但面貌不同，为什么？”女儿对父亲哭着说：“我借李氏的身体活着，不是我本来面目，高兴能再见生身父亲和同胞弟弟。母亲狠心不来看我，父亲和弟弟又怀疑不肯相认，活着不如死了。”悲痛间，她母亲派邻居老妇来探问，女儿就喊某妈妈：“你从哪里来？我母亲也来看我吗？”父亲这才安抚她，问她从前的事，丝毫不差，这才真正相信她是复活了。婆婆于是留她父亲和弟弟在家。到晚上，让儿子和媳妇同室居住。媳妇推辞说：“我是处女，虽然阴数已定，请求等我母亲来，选吉日行夫妇之礼，不可苟合。”亲戚邻居都称赞。父亲也很高兴，派儿子回去接母亲来，这才完婚。

三年后，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出生一百天，亲戚朋友来祝贺，她忽然对婆婆说：“已经为你家传了后代，我的寿命早就该完了，要走了。”闭眼去世。人们相传阴间官员破例办事，就像阳间官员因公通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