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

侍御钱琦巡视南城，有个梁守备年纪大了，能跳跃腾空，擒获的大盗数以百计。钱公觉得他奇特，问他平时擒贼立功的事迹。梁跪下来说：“擒盗不算什么，让我至今心有余悸而且赞叹绝伦的，是擒获妓女三姑娘的事，请允许我为您说一说：

“雍正三年某月某日，九门提督某召我进去，当面吩咐说：‘你知道金鱼胡同有个妓女三姑娘势力极大吗？’我说：‘知道。’‘你能把她抓来吗？’我说：‘能。’‘需要多少差役？’我说：‘三十人。’提督给了我这个数目，说：‘如果抓不来，就抬着棺材来见我。’三姑娘这个人，深宅大院，不容易抓。梁命令三十人在门外埋伏，自己缘墙而上。当时天色已晚，秋暑小凉，高处的草棚遮着屋子。梁伏在草棚上窥伺。

“初更时分，看见两个丫鬟从屋西提着红灯笼领着一个少年进来，跪在东窗下低声说：‘郎君到了。’少年在厅堂中间坐了许久，上了三次茶，四个丫鬟提着红灯笼拥着一位美人出来，互相行礼，亲密交谈，肤色目光，像明珠一样照人，不可逼视。过了一会儿，两张酒席摆好，六个丫鬟行酒，穿着奇装异服，涂脂抹粉，纷纷在左右侍奉。三杯之后，绕梁的歌声和笙箫声交织在一起。美人看着少年说：‘郎君累了吗？’起身，拉着他的衣襟从东窗进去，满堂灯烛全部熄灭，只有楼西风竿上两盏红纱灯还亮着。

梁心里想，这正是深入虎穴的时机。他从船篷下来，脚踩着卧室的门进去。女子惊起，赤裸身体跳下床，快步上前抱住梁的腰，低声附耳问道：“是哪个衙门派来的？”梁回答：“九门提督。”女子说：“糟了，哪有提督抓人还能逃脱的呢？不过，让裸体妇女见贵人，不合礼数，请让我穿上衣服，再奉上四双明珠感谢您。”梁同意了，扔给她一条裤子、一条裙子、一件衫子和一件袄子。女子打开箱子取出四双明珠，扔到梁手中。

女子穿好衣服后，从容问道：“您带了多少人来？”梁说：“三十人。”女子问：“在哪儿？”梁说：“埋伏在门口周围。”女子说：“快叫他们进来，夜深了，为了我的缘故让他们受累挨饿，我心里不安。”她回头吩咐手下准备酒菜，几个婢女烹羊烤兔，很快就做好了。三十人坐在地上大吃，欢声如雷。梁暗自想着床上的客人还没抓到，准备去掀帐子。女子摆手说：“大人何必如此？那是某大臣的公子，关系到国体，而且不是他的罪过，我已经教他从地道逃走了。提督审讯时，一定不会怪罪您；如果怪罪您，我愿意独自承担。”

天刚亮时，女子坐在红帷车里和梁一同前行，离公署不到半里地，提督派人飞马送来朱笔谕令给梁说：“本衙门要抓的三姑娘，访查不确，立即释放，不要连累良民，以免受到重罚。”梁惶恐地下车，拿着明珠要还给女子。女子笑着不接受。先前那十二个婢女骑马迎来，簇拥着女子飞驰而去。第二天去查探，那屋子已经空了。

搜河都尉

我的亲家张开士任宿州知州，奉旨开河，挖地时得到一只鼋，大如车轮，脖子上系着金牌，上面刻着“正德二年皇帝敕封搜河都尉”十二个字。鼋两眼深碧色，背壳上的绿毛一寸多长。百姓聚众观看，报告给官府，官府想到这是前代的老东西，命令放生。当天夜里，风雨骤然而至，河没挖却自行形成了三十多丈。

科场事五条

乾隆元年正月初一，大学士张文和公梦见他的父亲桐城公张英独自坐在屋里，手拿一卷书。文和公问：“父亲看什么书？”张英说：“《新科状元录》。”文和公问：“状元叫什么名字？”张英举起左手示意文和公说：“你过来，我告诉你。”文和公走上前，张英说：“你已经知道了，何必多说？”文和公惊醒，始终不解。后来丙辰科的状元是金德瑛，把“玉”字移到“英”字左边，这就是验证。文和公得子晚，在京师前门关帝庙求梦。梦见关帝给他一根竹竿，旁边没有枝叶，心里很不高兴。有人解梦祝贺说：“公将有二子了。”问：“什么缘故？”答：“孤竹君的两个儿子，这是传记。把‘竹’字破成两个‘个’字，这是字法。”后来果然如此。王士俊任少司寇时，审读殿试卷，梦见文昌神抱着一个短须道士给他。后来胪唱时，状元金德瑛的相貌像那个道士，并且出自他的门下。

刘大櫆在丙午年下场考试，请乩仙批示，乩仙批说：“壬子两榜。”刘大櫆不解，认为壬子不是会试年，或者有恩科？后来丙午年他中了副榜，到壬子年又中了副榜。

缪焕，苏州人，十六岁入学，遇到乩仙，问科名，乩仙批说：“六十登科。”缪焕非常恼怒，嫌太晚。后来他不到三十岁竟然登科，题目是《六十而耳顺》。有三人到于肃愍庙求梦，两人没梦到，一人梦到于肃愍对他说：“你去看庙外的照墙就知道了。”那人醒后告诉两人。两人嫉妒他有梦，假装去小便，夜里取笔在墙上写“不中”二字。天还没亮，“不”字写得不太连贯。第二天早上，三人一同去看，墙上却是“一个中”三字，果然得梦的人考中了。

百四十村

阁学周公煌，四川人，自称他的祖父是个樵夫，孤身住在峨眉山，九十九岁还未婚。每天进山打柴，卖给山下姓吴的卖豆腐老头。吴氏夫妻二人，有一个女儿，每天买周樵夫的柴烧火做饭，交易很愉快。

吴氏六十岁，对周樵夫说：“明天是我的生日，老伯早些来喝酒。”周答应了，但到时没来。吴的妻子说：“周老伯很喜欢喝酒，今天不来卖柴，也不来祝寿，是不是病了？何不去看看？”吴第二天去探望，见周脸色很好，问：“昨天怎么不来？”老人笑着说：“我昨天进山，准备砍柴做寿礼，不料经过一条深溪，看见黄白之物一堆，莫非是世人所说的金银吗？我拼命运回来，现在堆在床下。如果下山，谁来守着？”吴一看果然是金银，于是替他谋划说：“老伯不能住在这里了。您孤身住在空山里带着这些东西，难道不怕盗贼吗？”周说：“您不说，我也知道。何不替我进城在人多的地方找一间屋子？”吴照他的话做了，并帮他搬家。

不久，周又来了，面带惭愧之色，手里拿一百两银子送给吴，作揖说：“我有事求您。我明年一百岁了，从未婚娶，自己觉得快死了，哪敢有其他想法？不料得到这笔巨资，我一个老人守着，又有什么用？想请您做媒，替我娶个妻子。”吴斜眼看妻子，两人忍不住吃吃笑，嫌他不知老。周说：“不仅如此。我娶妻，一定要处女。如果是再婚的，不是老人郑重结发的意思。如果嫌我老，我愿意出万两银子作聘礼，另拿三千两酬谢媒人。”吴虽然知道这事难办，但心里贪图重谢，勉强答应说：“好。”老人拜了两拜走了。一个多月，没人肯跟老人结婚。老人又来催促，吴支支吾吾没办法。当时吴的女儿才十九岁，忽然跪下请求说：“女儿愿意嫁给周老伯。”吴夫妇很惊讶。女儿说：“父母的意思，不过是嫌周老伯年纪大，可怜女儿年轻。女儿听说人各有命。女儿如果命薄，即使嫁给年龄相当的人，未必不会做寡妇；女儿如果命好，也许这老伯还能活些年头，侥幸生个孩子，足以支撑门户，也不一定。况且父母没有儿子，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我恨不能做男子孝养报恩。如果他带着万两银子来此，又拿三千两作谢礼，这比生儿子还好，女儿心里也安慰。我想这老伯这般年纪，得到这笔横财，恐怕天意未必就让他这样终老。”吴夫妇把女儿的话告诉老人，老人跪地连连叩头，喊岳父岳母。婚后，生了一个儿子，读书补了廪生，孙子就是阁学公。老人活到一百四十岁，吴女先去世，已经五十九岁了。老人为她下葬，穿丧服，哭得很伤心。又过了四年，老人才去世。他住的村子，人们题名为“百四十村”。

人畜改常

《搜神记》有“鸡不三年，犬不六载”的说法，意思是禽兽不能长久畜养。我家的仆人孙会中，养了一条黄狗，很驯服。常常喂饭，狗摇尾乞怜，进出必定迎送，孙会中很喜爱它。一天，孙会中手里拿着肉喂它，狗咬了他的手，掌心都咬穿了，孙痛得昏倒，于是用棒子把狗打死了。

扬州赵九擅长养虎，用笼子装着老虎行走。路人观看先给十文钱，就开笼放出老虎，故意把头伸到虎口里摩擦，老虎的涎水沾满他的脸，他却毫无损伤，以此为乐。这样过了两年多。一天，在平山堂下讨钱，他又把头伸进虎口摩擦，老虎张口一咬，他的脖子就断了。众人报告官府，官府召集猎户用枪把老虎打死了。

人们都说：“鸟兽不能和人同群。”我说不然，人也有这样的。乾隆丙寅年，我任江宁知县，有人报告杀死了一家三口。我去验尸，凶手是死者妻子的弟弟刘某。平时郎舅姐弟很和睦，并无嫌隙。他姐姐生了个儿子，才五岁。每次舅舅来，都替他抱孩子，已成习惯。那年五月十三日，刘某又来抱外甥，姐姐便交给他。刘某却把外甥扔进水缸，用石头压死；姐姐惊跑去看，刘某就拿割麦刀砍姐姐，砍断了她的头；姐夫来救，又拿刀刺他腹部，肠子流出一尺多，还没断气。我问有什么冤仇，伤者极力说平时没有冤仇，说完气绝。问刘某，刘某不说话，两眼斜视，朝天大笑。我觉得此案难以详查，立刻将他杖毙，至今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又有一个寡妇，守节二十多年，内外没有非议。忽然过了五十岁，和一个奴仆私通，以至于难产而死。她改变常态的离奇，和虎狗一类相似。

梦葫芦

尹廷一秀才，未考中时，每次下场考试，必定梦见神给他一个葫芦，发榜就不中。从此进考场就心里厌恶，但每次必定梦见葫芦，而且多次梦见后葫芦越来越大。雍正甲辰科，进考场的前一晚，尹怕又做梦，就坐着等到天亮，想避开梦。他的小奴正睡觉，大喊：“梦见一个葫芦，和相公一样高。”尹懊恼觉得不吉利，也无可奈何。后来发榜，尹竟然中了三十二名。第三十名姓胡，第三十一名姓卢，都很年轻，才明白当初梦见的小葫芦，是因为这两人还没长大。

乩仙示题

康熙戊辰年，会试举子请乩仙指示试题，乩仙写“不知”二字。举子再拜请求说：“哪有神仙不知道的道理？”乩仙于是大写：“不知不知又不知。”众人大笑，认为仙家无知。这一科，试题是“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三节。又甲午年乡试前，秀才请乩仙示题，仙写“不可语”三字。众秀才苦苦请求不已，于是写：“正在‘不可语’上。”众人更加不解，再求仙明示，仙写一个“署”字，再问就不应了。后来，试题是“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一章。

神签预兆

状元秦大士将散馆时，到关帝庙求签，得到“静来好把此心扪”之句，心里郁郁不乐，以为神讥笑他有亏心事。后来考试《松柏有心赋》，限“心”字为韵，他在结尾忘了点出“心”字，阅卷官仍然评为高等呈上。皇上看了，问：“‘心’字韵为什么不明确押出？”秦低头认罪，阅卷官也都跪下请罪。皇上笑着说：“状元有无心之赋，主司无有眼之人。”

奇骗

骗术精巧的，越出越奇。金陵有一个老头拿着几两银子到北门桥钱店换钱，故意争论银色，唠叨不休。一个少年从外面进来，态度很恭敬，喊老头为老伯，说：“令郎在常州做生意，和侄儿同事，有一封银信托侄儿带给老伯。正要去府上，不料在这儿遇见了。”把银信交给老头，作了一揖就走了。

老头拆信对钱店主人说：“我眼睛昏花，看不清家信，求您念一念。”店主人照念，都是家常琐碎的话，最后说：“另外纹银十两，给父亲做零用。”老头喜形于色，说：“把我前面的银子还给我，不必争论银色了。儿子寄来的纹银，信上写明十两，就用这个换钱怎样？”店主人接过来一称，是十一两零三钱，怀疑他儿子发信时匆匆没检查，所以信上只说十两；老人又不能自称，可以将错就错，赚这个便宜，就用九千钱给了他。当时市价纹银十两，惯例兑钱九千。老头背钱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客人在旁边笑道：“店主人是不是被骗了？这老头是个老骗棍，用假银子的。我看见他来换钱，已经为主人担心，但因他在店里，所以没敢明说。”店主人大惊，剪开银子，果然是铅胎，懊恼不已。再三感谢客人，并询问这老头的住址。客人说：“老头住在某处，离这里十多里，您追他还来得及。但他是我邻居，如果他知道是我揭穿了他的骗局，会恨我，请告诉您他家门的方向，您自己去追。”店主人一定要他一起去，说：“您只要和我到那地方，告诉我他家门的方向，您就离开，那么老人不知道是您说的，怎么会恨您？”客人还是不肯，店主人就酬谢他三两银子，客人装作不得已的样子勉强去了。

一起到汉西门外，远远望见老人把钱摊在柜台上，和几个人喝酒。客人指着说：“就是他，你赶快去抓他，我走了。”店主很高兴，径直走进酒馆，揪住老翁就打，说：“你是个惯骗，用十两铅胎银换了我九千钱！”众人都起身问原因，老翁神色平静地说：“我用儿子的十两银子换钱，并不是铅胎。店主既然说我用假银，那我的原银能让我看看吗？”店主把剪破的原银给大家看。老翁笑着说：“这不是我的银子。我只有十两，所以得了九千钱。现在这假银好像不止十两，不是我的原银，是店主来骗我。”酒馆里的人拿戥子一称，果然是十一两零三钱。众人大怒，责问店主，店主无法回答。大家群起殴打他。

店主因为一时贪心，中了老翁的计，懊悔地回去了。

骗术巧报

常州有一位姓华的客人，带着三百两银子，准备到淮海一带去买货。船经过丹阳时，看见岸上有一个客人背着行李，非常着急地喊搭船。华某可怜他，命令停船等他。船夫摇手，担心是匪徒惹麻烦。华某坚持命令，船夫不得已，迎客人上船，让他住在后舱船尾。快要抵达丹徒时，客人背着行李出来说：“我是来拜访亲戚的。现在已经到亲戚家了，可以走了。”谢过华某上岸去了。过了一会儿，华某打开箱子取衣服，箱中三百两银子全变成了瓦片石头，知道被客人偷换了，懊悔不已。

不久下起雨来，而且寒风逆吹，船行不动。华某暗自想：银子已被偷，没有买货的资金，不如回家筹措，再去淮海。于是叫船工拖船返回，答应给他们和到淮海一样的船钱。船夫听从了，顺风张帆回去。

经过奔牛镇时，又看见有人冒雨背着行李浑身湿淋淋地站着，招呼搭船。舵工斜眼一看，正是那个偷银子的客人，急忙伏在船舱里，而假装让水手迎接他。天色已晚雨又大，那个人没料到这条船又回来了，急不可待，拿着行李先交给水手，自己跳进船舱。看见华某在，大吃一惊，狂奔而逃。打开他的行李，原来三百两银子完好无损，还有几十颗珍珠，价值千金。华某从此大富。

香亭记梦

香亭在乾隆壬辰年冬天到京城去参加铨选，绕道东昌。十二月五日，住在冠城县东关的客店。夜里梦见来到一个园亭，竹石萧疏，完全不像人间。茶几上横放着一卷书，字是蝇头小楷。阅读它，记载了一件事，说：

“新野的沟渠里有一条大鱼，变成美丽的女子，名叫‘乔如’。有个姓李的男子被她迷惑，到了三百六十天，姓李的男子溺水而死。有个姓宋的男子又被迷惑，过了三十六天，姓宋的男子也死了。有个姓杨的男子知道她是妖怪，故意娶了她，并且特别宠爱她，断绝她的饮水，于是乔如无法施展法术。三年，生了三个儿子，都变成了鱼。六年，姓杨的男子全身长满鳞甲，而乔如更加妖冶艳丽。一天晚上暴风雨，乔如抱着姓杨的男子，两人身体合为一体，各自有一个头，鼓动鱼鳍一同飞起来，投进洞庭湖。太阳出来时，杨某喝水；太阳落山时，乔如喝水。杨某仍然知道和乔如交欢，不知道自己在水中是鱼，竟然得以不死长寿。这就是所谓‘物其物，化其化’。”从此以下，字迹模糊不能辨认。钟声响起梦醒，枕上默默背诵，不遗漏一个字。

敦伦

李刚主讲正心诚意的学问，有一部日记，将所做的事情，一定据实书写。每次与妻子交合，一定用楷书写“某月某日，与老妻敦伦一次。”

一字千金一咳万金

商丘县令某人，上报一件案子，有“卑职勘得，毫无疑义”八个字。按察使某人恼怒他专擅，不断驳斥，并提拿经承到宅门，将要枷责。杨某急忙改为“似无疑义”四个字，再行上报，才批允核转。但往返盘费、司房打点已经花了千金。

汶上县令某人，拜见巡抚某人。偶然得了寒病，失声咳嗽了一下。巡抚恼怒他不恭敬，一定要参劾他。县令央求中间人私下献上万金才免。人们相传为“一字千金，一咳万金”。

菩萨答拜

我的祖母柴太夫人常对我说，她的外祖母杨氏年老没有儿子，依靠女儿洪夫人养老送终，九十七岁去世。她住在一座楼上供奉佛像诵读佛经，三十年脚不踏地。性情慈善，听到楼下打奴婢的声音，就彷徨不能吃饭。有时有奴婢上楼，一定分自己的食物给她们吃。九十岁以后拜佛，佛像站起来答拜，太夫人非常害怕，当时我祖母年纪还小，一定拉她作伴，说：“你在这里，佛就不答拜我了。”去世前三天，要盆洗脚。婢女拿平时用的木盆来，她说：“不行，我这次去将要踏莲花，必须把洗脸的铜盆拿来。”不久，旃檀的香气从空中缭绕，她端坐跏趺而逝。死后，香气三天三夜才散。

暹罗妻驴

暹罗风俗最为淫乱。男子十四五岁时，他的父母为他娶一头母驴，让他与驴交合。夜里睡觉把驴绑住，把他的阴茎放在驴的阴道中养着，就会异常强壮。如此三年，才娶正妻，并把这只驴迎回家养一辈子，当作侧室。不娶驴的男子，也没有女子肯嫁给他。

倭人以下窍服药

日本人患病不喝药。有一个老日本人会医术，熬药一桶，让病人俯身卧下，用竹筒插入肛门中，将药水趁热灌入，用大力气吹。过了一会儿，腹中汩汩有声。拔出竹筒，一泻而病就好了。

狮子击蛇

侍御戈涛说：“某位太公名叫锦，担任某县县令。适逢西洋进贡狮子经过他的县。狮子在路上有病，和解送员在馆驿暂时驻扎。狮子蹲伏在大树下，过了一会儿，昂头四望，金光射人，伸爪击树，树根中断，鲜血迸流，里面有一条大蛇被击断而死。在此之前，驿站的马很多患病，往往致死，从此祸患消除。厚待贡使。到了京城，献于朝廷，大象见了不跪。狮子震怒，长吼一声，大象都俯伏在地。奉旨放归本国，之后数日，陕西巡抚奏报说：‘京中放走的狮子，本日午时已经过了潼关。’”

贾士芳

贾士芳，河南人，小时候好像痴愚。有个哥哥读书，让士芳耕作。他时时心中想着要游历天上。一天，有个道士问他：“你想上天吗？”他说：“是的。”道士说：“你可以闭上眼睛跟着我。”于是凌空而起，耳边只听到风涛声。过了一会儿，让他睁开眼睛，看见宫室壮丽，对士芳说：“你稍等，我进去就来。”很久出来对他说：“你饿了吗？”给他一杯酒。贾喝了一半停下，道士不强求，说：“这不是你久留的地方。”仍让他闭眼，像之前一样有风涛声。

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仍在原处。走到他哥哥的书馆中，哥哥吃惊地说：“你是人还是鬼？”他说：“我是人，为什么是鬼？”哥哥说：“你几年不回来，先前在哪里？”他说：“我和人去了天上，往返不过半天，怎么说几年？”他哥哥认为他痴呆，不理他，和徒弟讲解《周易》。士芳坐在旁边，听了站起来，摇手说：“哥哥错了！这卦的繇词是九五阳刚与六二相应，阴阳合德，得位乘时，水火相济，变为正月之卦。过了这里以后，刚者渐渐上升，柔者渐渐下降。到上九，数不可极，极则有悔，悔则潜藏，以待剥复的时机。”他哥哥大惊，说：“你没有读书，怎么能剖析《易》理如此精奥！”相信他确实遇到了异人。远近的人趋附仰慕，问他祸福，没有不灵验的。田中丞上奏朝廷，蒙受召见。最终因为不法被处死。

有人说：贾所遇到的道士，姓王名紫珍，更有神通，曾经烹茶，叫贾来看，指着说：“刚煮时，茶叶乱浮，清浊不分，这是混沌的象。一会儿，水在上，叶在下，就是开辟的象了。十二万年，不过如此一霎那。”嵇文敏公总督河道时，贾经常在官署中，很多人崇奉他。有对他不敬的人，贾一定拉他到无人之处，将他生平隐事连妻子都不知道的一一说出，那人惭愧佩服才罢。又常问人：“怕鬼吗？”说怕鬼就算了，如果说不怕，那么当夜一定有奇形恶状的东西进房闹腾。

石男

“石妇”二字，见于《太玄经》，由来已久了。至于半男半女的身体，佛书也多次说到，近来又有所谓“石男”。扬州的严二官，相貌很美，但没有人跟他狎昵。他的肛门细如绿豆，排秽物如线香。白天吃粥一碗，几杯酒，一点蔬菜而已，多了腹部就会暴胀，大便时痛苦异常。

须长一丈

黄龙眉，震泽县人，担任热河四旗厅巡检，胡须长一丈多，绕腰两圈，剩下的垂到地上。

禁魇婆

粤东崖州的居民，一半是黎人，有生黎、熟黎的区别。生黎住在五指山中，不服从王化；熟黎尊重官长，来见时跪着进去。

黎族女子有禁魇婆，能用禁咒咒人致死。她的方法是取所咒之人的胡须头发，或吐出的槟榔渣，放入竹筒中，夜间赤身仰卧山顶，对着星月施符诵咒。到第七天，那人必死，全身没有伤痕，但身体柔软如绵。只能魇黎人，不能害汉人。受害的人抓住她告官，一定要先用长竹筒穿绳扣住她的脖颈下面，拖着她走，否则靠近她身体一定会被她禁魇。据禁魇婆说：如果不禁魇人，那么过期自己必死。

婆中有年轻的，不到十五岁就能作法，大概是祖传的。她的咒语非常秘密，即使杖杀她，也不肯告诉别人。有禁魇婆，没有禁魇公，法术传女不传男。

割竹签

黎民买卖田地，没有文契票约，只用一片竹签。售价多少，用刀在竹签上划出数目，对半劈开，买方卖方各拿一半作为凭证。时间久了转卖，就取原主的一半竹签合起来验证。他们给竹签纳税如同给契约纳税，请求官府用印在纸上，封住竹签的尾部，春秋两季纳粮，比内地更加丰厚。

黎人进舍

黎民婚嫁，不用车马，吉日，新郎拿一匹红布到岳家裹新娘，背在背上回家。他们的习俗，在未成亲之前，女婿私下到岳父家与妻子同居，叫做“进舍”。如果能生了孩子再背妻子，那么大家都认为是荣耀。邻里互相祝贺，各用白纸包几块钱，到他家门口，抛进竹筐里，主人用大瓮装酒陈列在门前，瓮里插几根细竹筒。贺客来了，各自伏在竹筒上喝酒。喝完后，又没有迎送拜跪的礼节。我在肇庆府署中，崖州刺史陈桂轩对我说的。

海异

海中的水上面咸下面淡，生于咸水的鱼，进入淡水就会死；生于淡水的鱼，进入咸水就会死。用咸水煮饭，水干了米不熟，必须用淡水煮才熟。水清的地方，往下望可见二十多丈，青红黑黄，颜色不一。人小便，那么水光变成火光，乱星喷起。鱼常常高飞像鸟雀，有变成老虎的，有变成鹿的。

喝呼草筷子竹

惠州山中有一种草，对它喝斥叶子就会卷起来，叫做“喝呼草”。罗浮山有“筷子竹”，竹子形状小而质地坚韧，截断可以做筷子。不许人出声，如果出声喊它，就会遁入土中，寻找不到。

蚺蛇藤

琼州、雷州两地，蚺蛇大如车轮，经过的地方，腥毒异常，遇到的人就会死。它性情淫而畏惧藤条，当地人常常把妇人裤子和藤条放在腰间，闻到腥气知道蛇来了，先把妇人裤子扔过去，蛇抬头钻进裤子吮吸不停；然后用藤条抛击，蛇就缩伏，任人捆缚。捆回来，钉在树上，用刀剖腹，蛇好像不知道；快要到胆的位置时，才作出爱护的样子。胆怕人取，逃上逃下，不容易捉取，直到蛇死腹裂，胆落在地上，还跳起一丈多高，渐渐力尽势低。取下来挂在屋檐间，胆衣内的汁液还终日奔腾上下，没有一刻停留。等晾干后，才可以入药。

网虎

江西鄱阳湖渔人收网，怀疑太重，解开一看，是斑斓的老虎，可惜已经死了。

裘文达公在福建主持科考，心里对解元的文章感到惊奇，放榜后，急切想见一面。白天坐在官署中，听到门外有喧嚷声，询问情况，原来是解元公与裘文达公的家人因为门包的事争吵。裘文达公心里对他有些轻视，但又怀疑他贫穷，制止家人索要贿赂，立刻传见他。那人的相貌、谈吐都很粗俗，没什么可取之处。裘文达公心里闷闷不乐，于是告诉某位布政使，后悔选错了人才。

布政使说：“您不说，我不敢说。放榜前一天，我梦见文昌帝君、关帝和孔夫子同坐在一起，穿红衣的人手持《福建题名录》来，关帝皱着眉头说：‘这第一人平生作恶武断，为什么让他当解元？’文昌帝君说：‘他的官阶很大，但因品行不端，已经削尽了。不过他好勇喜斗，一听到母亲喝斥就停止，念在这还算有点孝心，姑且给他一个解元，不久就会让他归土了。’关帝还在发怒，而孔夫子没有说话，这也算是奇事。”不久，那人就去世了。

顾四重新娶妻

重合永城吕明家的佃户顾四，乾隆丙子年闹饥荒，卖掉他的妻子某氏，嫁到江南虹县孙某家，生了一个女儿。第二年丰收，顾四又娶了后妻，生下儿子顾成。顾成幼年时离家远出，给人做雇工，辗转流落到虹县地方，入赘到孙姓人家。两年后，岳父去世，顾成无所依靠，于是带着妻子和岳母回到永城。顾四出来相见，儿子的岳母，正是自己的前妻。当时顾四的后妻已先一个月去世，于是两人又像当初一样成为夫妻。

千里客

万历年间，绍兴的冢宰商某建造宅第，占卜的人说“千里客来居住此宅”。当时的人对此感到惊讶。到本朝初年，侍御王兰膏先生辞去盐政官职回来，买了这所宅第居住。王兰膏别号“千里”，就是江宁的王检校（王大德的父亲）。

赵子昂降乩

邓宗洛秀才说：他的伯祖开禹公年轻时入赘到海宁陈大司空家，众人请仙，开禹公也问终身命运，乩笔判词说“予赵子昂也”五个字，字形很像赵孟頫的书法。开禹公在旁微笑着说：“两朝人物。”乩笔随即判诗一首说：“莫笑吾身事两朝，姓名久已着丹霄。书生不用多饶舌，胜尔寒毡叹寂寥。”后来开禹公八十岁时，由岁贡出任来安训导，十年后去世。

神仙不懂考据

乾隆丙午年，严道甫旅居中州。有神仙降乩在巩县刘家，自称是雁门田颖，诗文字画都很好，还能代为请来古代名人如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等降乩。刘家说，设坛在他们家已经好几年了。中州的官员们都敬信他。田颖本是唐朝开元、天宝年间的人，曾撰写张希古的墓志，石碑在西安碑林，毕中丞最近把它移置到吴中的灵岩山馆。

一天，在节署降乩，刚到，就用这些话感谢毕中丞护持石碑的功劳。这件事没人知道，因此大家都称赞田颖神奇。当时严道甫在座，于是说：“我记得墓志中说：‘左卫马邑郡尚德府折冲都尉张君。’考证唐代府兵都隶属于诸卫，左右卫统领六十府。墓志说尚德府是左卫所领，这本来没错，但《唐书·地理志》中马邑郡所属没有‘尚德府’，不知墓志依据什么？”神仙停住乩笔半天，说：“当时下笔时，只是依据行状记载，至于唐代《地理志》，是欧阳修所修，等见面时问清楚，再答复。”但从此以后，节署再请，乩就不降了。即使在别处请，只要有严道甫在，乩也不降。

产公

广西太平府的僚人妇女生孩子，三天后，就到溪河里洗澡，而她的丈夫则拥着被子抱着孩子坐在床上，躺下、起身、饮食，都需要妻子扶持，稍微不注意，就会像孕妇一样生病，叫做“产公”，而妻子反而没什么痛苦。这是查俭堂中丞说的。

乌鲁木齐城隍

乌鲁木齐在乾隆四十一年筑城时，挖到至德年间的残碑，其中有“金蒲”二字，知道这个地方在唐代是金蒲城，现在的《唐书》写作“金蒲城”，是错的。同时建了城隍庙，开工三天后，都统明公亮梦见一个人戴着儒生的帽子来，说：“姓纪，名永宁，陕西人。昨天奉天山之神上奏，被任命为这里的城隍，所以来拜见。”明公亮心里觉得奇怪。

当时毕秋帆公任陕西巡抚，于是写信去询问。毕公命令州县查访，发现现在的纪姓中，没有叫纪永宁的人。恰好严道甫在编纂《华州志》，有纪姓人带着家谱来请求登载他的远祖。查阅家谱，名叫纪永宁的果然在其中。是明代中叶的秀才。生平也没什么别的善事，只是在嘉靖三十一年地震时，曾捐资掩埋了四十多个受伤死去的人而已。于是拿这个回复明公。信到的时候，正好那天城隍庙才落成。

黑霜

四海本来是一个海，南方看见叫南海，北方看见叫北海，考证经书和传注都是这样。严道甫以前旅居秦中时，见到诚毅伯伍公，伍公说：

雍正年间，奉命出使鄂勒，素来听说有海在北界，想去看看，当地人为难他。他坚持请求，于是派了二十名西洋人，拿着罗盘火器，用厚毡裹着车子，随从都骑着骆驼跟随。

向北走了六七天，看见有冰山像城郭，高耸入云，光气让人不敢逼视。下面有洞穴，随从用火照着罗盘，蜿蜒曲折地进入。走了三天才出来，出来时天色暗淡像玳瑁一样，间或有黑烟吹来，碰到人像砂砾一样。西洋人说：“这是黑霜。”每走几里，遇到岩洞就避进去，用硝磺点火，因为那里不长草木，没有煤炭。过一段时间再走。

这样又走了五六天，有两个铜人对峙，各有几十丈高，一个骑着龟，一个握着蛇，前面有铜柱，上面的虫形篆字无法辨认。西洋人说：“这是唐尧皇帝所立，相传柱上刻的是‘寒门’二字。”于是请求回车，说：“前面到海，大约三百里，不见星日，寒气刺骨，碰到就会死。海水黑色如漆，不时裂开，就有夜叉怪兽起来抓人。到这里水也不流动，火也不热。”伍公于是用火放在貂裘上试验，果然点不燃，于是叹息而回。

进城后，清点随从，五十人冻死了二十一个。伍公脸黑如漆，半年才恢复原样，随从有人终身不再变白。

中印度

后藏西南四千多里，有个叫务鲁木的地方，就是佛经所说的中印度，世尊居住在那里。金银宫阙，与佛书上说的没有差别。宫门外有个池子，方圆百里，白莲像斗一样大，香气沾在衣服上，一个月不散，据说就是阿暂池。天气冷暖都像三四月，粳稻一年两熟。没有金银，都用货物交易。达赖喇嘛每五年去朝觐一次。

听说雍正初年，鄂罗索发兵一万多，驱赶几百头猛象来战斗，想夺取这个地方。世尊持禁咒，派遣几千条毒蟒去抵御。鄂罗索害怕了，请求接受约束，蟒蛇瞬间不见了。世尊说：“这是嗔心导致的，如果不嗔就没有了。”于是告诉他们这里人少，每十年要献上五百童男童女，让他们自行婚配，直到现在还是这样。诚毅伯伍公说。

来文端公前身是伯乐

来文端公自称是伯乐转世，眼睛炯炯有光，相马独具神解。兼管兵部和上驷院时，每次挑选马匹，百十匹一群，他一眼扫过去，马匹的毛病细节，没有不一一指出的，贩马的人惊叹以为神奇。七十岁以后，经常闭目静养。每次有马经过，静听蹄声，不但知道马的优劣，连毛色和疾病都能知道。皇上所骑的马，都先命来文端公挑选审视。

有几个内侍卫，精选了三匹马，百试无误，准备进献给皇上。来文端公当时已经老了，眼皮下垂，用两指撑开眼皮看了看，说：“其中一匹可用，另外两匹不可用。”再试骑时，果然都倒了。

一天坐在内阁，史文靖公骑马到阁门外下马，偶然说起所乘的枣骝马很好，来文端公说：“好是好，但您所骑的是黄膘马，怎么骗我呢？”史文靖公说：“刚才说的话确实有误，但您怎么知道的？”来文端公笑了笑不说话。

又一天，梁文庄公进内阁稍晚了些，自己说所骑的马伤了水，走路困难。来文端公说：“不是伤水，是误吞了水蛭。”梁文庄公于是请兽医针治，果然排出几升水蛭后痊愈了。

来文端公曾对侍读严道甫说：“我二十岁时，在长安门外戴枷三十多天，玩味《易经》的乾坤二卦，得到了相马的方法。那种神解所到之处，无法用口头传授。”

福建试院树神

纪晓岚太史任福建学政时，试院西斋有一棵柏树，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幕中友人常在深夜看到有人来往于树下，衣冠服饰与本朝制度一样，只是袍子是红色的。纪晓岚以为是树神作祟，于是打扫房间立了牌位祭祀，并写了一副对联挂在门柱上：“参天黛色常如此，点首朱衣或是公。”从此怪事就绝迹了。

于云石

金坛的于云石，在翰林院做官时，迎接他的父亲到京城奉养。一天，走到半路，天色已晚，四无人烟，找到一家旅店，就前去投宿。店主以客满为由推辞，于云石的父亲因为前面没有旅店，坚持请求留宿。店主犹豫了很久，说：“店后面只有几间空屋，我小儿子小时候曾在那里读书，不幸夭亡，我不忍心去看，所以封闭了。客人如果不嫌弃，请暂住一夜如何？”于云石的父亲同意了，就开门进去，只见四壁积满灰尘，蜘蛛网布满屋子，桌上有几卷残书。偶然得到一本时文稿，翻阅一看，与儿子于云石写的文章相同；后面的几篇，与乡试、会试中式的试卷也相同，心里非常惊讶。忽然屋外有光照进来，看到对面石壁上隐约有“于云石”的字迹，就拿着蜡烛出去看，原来是“千霄石”三个字。转身进屋里，砰的一声，石壁就倒了，字迹也随之消失。一夜惊疑不定，无法入睡。

天亮后到达京城，与儿子详细叙述了这件事。于云石听了，不觉脸色大变，不一会儿就倒在地上。急忙叫家人救治，没有苏醒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