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一李光弼

李光弼，是营州柳城人。他的父亲李楷洛，原本是契丹的酋长，在武则天时期入朝，多次升官至左羽林大将军，被封为蓟郡公。吐蕃侵犯河源，李楷洛率领精兵击退了他们。刚开始出发时，他对别人说：“贼寇平定了，我就不回来了。”军队返回时，他在路上去世，被追赠为营州都督，谥号为忠烈。李光弼严厉刚毅、沉着果断，有远大的谋略，小时候不贪玩，善于骑马射箭。他从左卫亲府左郎将起家，多次升迁至左清道率，兼任安北都护，补任河西王忠嗣府的兵马使，充任赤水军使。王忠嗣对待他很优厚，即使是老将也比不上。王忠嗣曾说：“将来能统领我军队的人，就是李光弼。”不久，李光弼继承了父亲的封爵。因击败吐蕃、吐谷浑的战功，晋升为云麾将军。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上表推荐他为副手，掌管留后事务，喜爱他的才能，想把女儿嫁给他，李光弼称病离职。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欣赏他的节操，上表让他返回长安。

安禄山反叛时，郭子仪推荐李光弼的才能，皇帝下诏让他代理御史大夫，持节担任河东节度副大使，掌管节度事务，兼任云中太守。不久加任魏郡太守、河北采访使。李光弼率领朔方军队五千人从土门出发，向东救援常山，驻扎在真定。常山的团结子弟捉拿了贼将安思义投降。自从颜杲卿死后，常山郡成为战区，暴露的尸骨遍布原野，李光弼洒酒祭奠并哭泣，释放了被贼人关押的人，厚厚地抚恤他们的家属。当时贼将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攻打饶阳，李光弼俘获了安思义，没有杀他，询问他的计策。安思义回答说：“现在军队行军疲劳，遇到敌人无法支撑，不如按兵入城防守，等时机有利再出战。敌军兵锋锐利，不能持久，这样谋取万全。”李光弼说：“好。”于是据城等待。第二天，史思明率兵两万逼近城堞，李光弼的军队无法出击，就用五百名强弩手射击，贼军退却，把阵势移到北面。李光弼从南面出击，军队夹着滹沱河驻扎。史思明虽然多次被困，但依仗有近处救援，解下马鞍让士兵休息。当天，饶阳的贼军五千人到达九门，李光弼通过侦察得知，率领轻装部队，收起旗帜和鼓，趁贼军正在吃饭时，袭击并几乎杀光了他们。史思明害怕，撤退，并用奇兵切断粮道。马吃草垫，李光弼命令将领到行唐取草，贼军袭击他们，士兵背着门板作战，贼军不能夺取。恰逢郭子仪收复云中，皇帝下诏让全军从井陉出发，与李光弼合击贼军在九门西面，史思明大败，只身逃往赵郡，李立节被流箭射死，蔡希德逃往钜鹿。收复了稿城等十个县，于是攻打赵郡。皇帝下诏加封李光弼为范阳大都督府长史、范阳节度使。史思明从鼓城进入博陵，杀死官吏。景城、河间、信都、清河、平原、博平六郡结营自守，归附李光弼。李光弼急攻赵郡，一天就攻下了。士兵们多有掠夺，李光弼坐在谯门上，没收所获财物，全部归还给百姓，城中人非常高兴。进军包围博陵，没有攻下。与郭子仪在嘉山合击史思明，大败贼军。李光弼认为范阳本来是贼人的巢穴，应当先攻取它，拔除贼人的根本。恰逢潼关失守，于是撤军进入井陉。

唐肃宗即位，下诏让李光弼率兵前往灵武，改任他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节度使职务不变。李光弼率领景城、河间的五千军队进入太原。在此之前，节度使王承业政事松弛荒谬，侍御史崔众在太原掌管军队，经常轻慢侮辱王承业，李光弼一直愤愤不平。到这时，皇帝下诏让崔众把兵权交给李光弼。崔众一向狂傲，见到李光弼只作揖，不立即交出兵权，李光弼发怒，把他抓起来关押。恰逢使者到来，任命崔众为御史中丞。李光弼说：“崔众有罪，已经被关押，现在只杀侍御史。如果使者宣布诏命，也杀御史中丞。”使者把诏书藏起来不敢拿出，于是李光弼杀了崔众示众，威震三军。

至德二年，史思明、蔡希德率领高秀岩、牛廷玠带兵十万攻打李光弼。当时精锐部队都前往朔方，而李光弼部下士兵不满一万，众人商议加高城墙来防守，李光弼说：“城墙周长四十里，贼军来了再修城，只会白白劳累我们的人。”于是拆毁民屋做成抛石车，每辆车用两百人拉，石头所到之处立即有数十人死伤，贼军伤亡十分之二。史思明建造飞楼，用木幔遮挡，堆筑土山靠近城墙，李光弼派兵挖地道使它倒塌。史思明在城下设宴，艺人在台上指手画脚辱骂天子，李光弼派人从地道出去抓住了他们。史思明非常惊恐，把牙帐迁到远处，军中士兵都看着地面才敢行走。又暗自在营地挖沟，想用水淹李光弼的军队，于是假装约定投降。到了约定日期，李光弼派甲士守卫城堞，派副将出城，好像要投降的样子，史思明非常高兴。不久，贼军数千人陷入壕沟，城上擂鼓呐喊，骑兵冲出来袭击，俘获斩杀数以万计。史思明害怕失败，于是离开，留下蔡希德攻打太原。李光弼派出敢死队与贼军搏斗，斩首七万级，蔡希德丢弃物资粮食逃走。起初，贼军到来时，李光弼在城角设置公帐休息，经过府门不看一眼。围城解除后，过了三夜才回到私宅休息。收复了清夷、横野等军。贼军偏将攻打好畤，攻破大横关，李光弼追击打败了他们。被加封为检校司徒，不久升任司空，封为郑国公，实封食邑八百户。

乾元元年，李光弼入朝，皇帝下诏让四品以上官员到郊外迎接，晋升他兼任侍中。与九位节度使在相州包围安庆绪，在邺城西面大战，打败了敌军。李光弼与诸将商议：“史思明在魏州统兵，想以此使我军懈怠，不如出兵逼近他。他因嘉山之败而有所警惕，不敢轻易出战，那么安庆绪就可以被擒获。”观军容使鱼朝恩坚决认为不可以。不久史思明来救援，李光弼抵御贼军，作战尤其尽力，杀伤敌军大致相当。恰逢诸将惊慌溃散，各自领兵返回，所到之处抢劫掠夺，只有李光弼整顿部队返回太原。皇帝宽恕了诸将的罪过，让李光弼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掌管各道节度行营事务。又代替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不久，担任天下兵马副元帅。

李光弼率领河东骑兵五百人疾驰到东都，夜里进入他的军队，并且说贼军正在窥伺洛阳，应当扼守虎牢，率军东出河上。发檄文征召兵马使张用济，张用济畏惧李光弼的严厉，教唆诸将拖延军队。张用济单人匹马入营拜见，李光弼杀了他，用辛京杲代替。又追召都将仆固怀恩，仆固怀恩害怕，提前到来。恰逢滑汴节度使许叔冀作战不利，投降贼军，史思明乘胜向西进军。李光弼整队缓慢行进，前往东京，对留守韦陟说：“贼军刚刚胜利，难以与他们争锋，想用计谋挫败他们。但是洛阳没有现成粮食，危险紧迫难以防守，您有什么计策？”韦陟说：“增加陕州的兵力，您守住潼关，可以持久。”李光弼说：“两军相对，寸土必争。现在放弃五百里地而守关，贼军得到土地，势力会更加嚣张。不如移军河阳，北面依靠泽州、潞州，胜利就出击，失败就防守，内外呼应，贼军不能西进，这是猿臂之势。至于辨别朝廷礼仪，我不如您；谈论军旅胜负，您不如我。”韦陟不能回答。判官韦损说：“东都是皇帝宅第，您应当守住它。”李光弼说：“汜水、崿岭都成了贼军的路径，你能全部守住吗？”于是发文到河南，让官吏避开贼军，城中不留人，督促军队做好战守准备。

史思明到达偃师，李光弼全军赶往河阳，亲自率领五百骑兵殿后。贼军游骑到达石桥，诸将说：“是并城向北走？还是从石桥进军？”李光弼说：“从石桥进军。”夜里披甲，士兵手持火炬慢慢引导，部队厚重坚固，贼军不敢逼近。进入三城后，部众两万人，军队只有十天粮食，与士兵一样平均享用不多的食物。贼军畏惧李光弼，不敢侵犯宫阙，驻扎在白马祠，修挖壕沟，构筑月城防守。贼军攻打李光弼，在中潬西面交战，击败逆党，斩首千级，溺死的人很多，活捉了五千人。起初，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过了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放弃它。”李抱玉答应了。于是欺骗贼军说：“我军粮尽，明天会投降。”贼军高兴，收兵等待约定时间。李抱玉已经修缮完毕，就请求出战。贼军愤怒被欺骗，猛烈攻打他。李抱玉派出奇兵夹击，俘获超过常规，贼军主帅周挚退却。李光弼亲自率领治理中潬，树立壁垒，挖掘壕沟。周挚放弃南城攻打中潬，李光弼派遣荔非元礼在羊马作战，贼军大败。周挚收兵重新振作，与安太光合兵三万攻打北城。李光弼收军入城，登上城堞观望说：“敌军虽然精锐，但是方阵喧哗，不值得忧虑，中午时分就会击破。”于是出战，到了约定的时间没有决出胜负，召集诸将说：“敌人强大但可被击破，是因为混乱。现在以乱击乱，应该没有功效。”于是问：“贼军阵型哪里最坚固？”回答说：“西北角。”召来郝廷玉说：“为我用你的部下攻破它。”郝廷玉说：“我所率领的是步兵，请求给五百骑兵。”李光弼给了他三百骑兵。又问下一个位置，回答说：“东南角。”召来论惟贞，他推辞说：“我是蕃将，不懂步兵作战，请求给三百铁骑。”李光弼给了他二百骑兵。于是拿出赐马四十匹，分给郝廷玉等人。李光弼手持大旗说：“看我的旗，挥动如果缓慢，可以观察形势。如果三挥旗到地，各军全部进入，生死以此为准，后退者斩！”不久，扶着城堞看到郝廷玉的军队不能前进，催促左右取他的首级来。郝廷玉说：“马中箭了，不是退却。”于是命令换别的马。有个副将持矛刺贼，刺穿马腹，中伤数人，又有迎敌不战而退的，李光弼召来持矛者赐给绢五百匹，不战者斩杀。李光弼挥旗三次，各军争相奋勇，贼军奔逃败退，斩首一万多级，俘虏八千多人，马两千匹，军资器械数以亿计，活捉了周挚、徐璜玉、李秦授，只有安太清只身逃走。史思明还不知道，仍然攻打南城，李光弼驱赶所俘的贼军给他看，史思明非常恐惧，筑垒来抵御官军。起初，李光弼将要作战时，把刀藏进靴子里，说：“作战，是危险的事。我位居三公，不能被贼人侮辱。万一不胜，应当自杀来报答天子。”到这时，向西行拜舞之礼，三军感动。安太清袭击怀州，并守住了它。

上元元年，加封李光弼为太尉、中书令。进军包围怀州，史思明来救援，李光弼再次驱逐败军。史思明在河清显示兵力，声称渡河断绝粮道。李光弼在野水渡筑垒，傍晚回军，留下牙将雍希颢防守，说：“贼将高晖、李日越，都是万人敌，贼军一定会派他们来劫持我。你留在这里，贼军来了不要与他们作战，如果他们投降，就带他们一起来。”左右私下觉得他的话没有条理。当天，史思明果然召来李日越说：“李光弼在野外驻扎，你率五百铁骑夜里擒获他，否则，不要回来！”李日越到营垒，派人问道：“太尉在吗？”回答说：“走了。”“有多少兵？”回答说：“一千人。”“将领是谁？”回答说：“雍希颢。”李日越对下属说：“我接受什么命令，现在只抓到雍希颢，回去也不免一死。”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与他一起到来，李光弼厚待他们，上表授予特进，兼任金吾大将军。高晖听说，也投降了。有人问：“您降服两将为什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史思明两次战败，恨不得与我野战，听说我在野外驻扎，他肯定轻视我，派将来袭击，必定用死来要求。雍希颢没有名声，不算功劳。李日越怕死，不投降还等什么？高晖的才能超出李日越，投降的人受到优遇，有二心的人怎能不思考奋发呢？”各军决开丹水灌淹怀州，没有攻下。李光弼命令郝廷玉从地道进入，得到贼军的口令，登上城堞大声呼喊，官军登城，活捉了安太清、杨希仲，送到京师，在太庙献俘。增加实封食邑一千五百户。

史思明派间谍散布谣言，说叛军将士都是北方人，吟唱思乡歌曲想回家。鱼朝恩相信了，多次上奏说叛军可以消灭。皇帝下诏告知李光弼，李光弼坚持说叛军正锐气十足，不能轻举妄动。仆固怀恩嫉妒李光弼的战功，暗中支持鱼朝恩陈述平叛策略。使者前来督战，李光弼不得已，命令李抱玉守卫河阳，出兵驻扎在北邙山。李光弼让军队依托山势列阵，仆固怀恩说：“我用骑兵，现在逼近险要，不是合适的地方，请让我在平原列阵。”李光弼说：“有险要，可以取胜，也可以失败；在平原列阵，失败就会被全歼。而且叛军要和我们拼命，不如依托险要。”仆固怀恩不听。叛军占据高原，用七百名长戟手，壮士持刀跟随，丢弃财物假装逃跑。仆固怀恩的军队争相抢夺财物，伏兵发起攻击，官军大败。怀州再次陷落，李光弼渡过黄河退保闻喜，李抱玉因为兵少，放弃了河阳。李光弼请求治罪，皇帝因为仆固怀恩违反军令导致全军覆没，下诏优待召李光弼入朝。李光弼恳切辞让太尉之职，被改授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河中尹、晋绛等州节度使。不久，又被任命为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掌管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五道节度行营事务，镇守泗州。皇帝为他赋诗饯行。

史朝义趁着北邙之战的胜利，进军攻掠申、光等十三州，李光弼抱病上路，监军使认为兵力太少，请求退保扬州。李光弼说：“朝廷把安危托付给我，叛军怎么知道我们人多人少？如果出其不意，他们自然会溃败。”于是急速进入徐州。当时史朝义在宋州包围了李岑，李光弼派田神功击退了史朝义。起初，田神功平定刘展后，在淮南逗留，尚衡、殷仲卿在兖州、郓州之间互相攻击，来瑱擅自占据襄阳，等到李光弼驻扎下来，史朝义逃走，田神功返回河南，来瑱、尚衡、殷仲卿相继入朝，李光弼被诸将敬畏服从就像这样。宝应元年，进封临淮郡王。李光弼收复许州，斩首叛军一千多人，俘虏伪将二十二人。史朝义分兵攻打宋州，李光弼击退了他。浙东叛军袁晁在台州造反，建元宝胜，以建丑月为正月，残害劫掠州县。李光弼派部下在衢州击败了他的部众。广德元年，最终擒获袁晁，浙东平定。皇帝下诏增加实封户二千，授予他一个儿子三品官阶，赐给铁券，名字藏在太庙，画像挂在凌烟阁。

相州、北邙的失败，鱼朝恩对自己的策略失误感到羞耻，因此对李光弼恨之入骨，而程元振尤其忌恨他。两人掌权，每天谋划如何中伤李光弼。等到来瑱被程元振进谗言害死，李光弼更加恐惧。吐蕃进犯京师，代宗下诏让他入京救援，李光弼害怕遭祸，拖延不敢出发。等到皇帝驾临陕州，仍然依靠他作为重臣，多次慰问他的母亲，以消除嫌疑。皇帝返回长安，于是任命他为东都留守，观察他的动向。李光弼因为长久等待诏书不到，以回徐州收取租赋为借口。皇帝令郭子仪从河中用车送他的母亲回京。二年，李光弼病重，上表请求归还前后所赐的实封，皇帝下诏不许。将吏询问后事，他回答说：“我长期滞留军中，不能侍奉母亲，是不孝之子，还有什么可说的！”拿出剩余的绢布分给部将。去世，享年五十七岁。部将就用这些布为他办理丧事，哭号吊唁。皇帝派使者吊唁他的母亲，追赠太保，谥号武穆，下诏百官送葬到延平门外。

李光弼用兵，谋划确定而后作战，能以少胜多。治军训练严整，天下都敬畏他的威名，军中指挥若定，诸将不敢抬头看他。起初，与郭子仪齐名，世人并称“李郭”，而战功被推为中兴第一。他代替郭子仪统领朔方军时，营垒、士兵、旗帜都没有改变，而李光弼一经号令，军容更加严整精明。

儿子李汇，有志节气概，廉洁自守。跟随贾耽担任偏将，上奏兼任御史大夫。元和初年，分割徐州苻离设置宿州，李光弼有遗爱，提拔李汇为刺史。后来升任泾原节度使，罢除军中各种杂役，拿出俸钱赎回将士典卖的孩子，送还他们家中。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李光弼的弟弟李光进，字太应。起初担任房琯的偏将，率领北军在陈涛斜作战，兵败，逃到皇帝行在，肃宗赦免了他。代宗即位，任命为检校太子太保，封凉国公。吐蕃入侵，到达便桥，郭子仪担任副元帅，李光进和郭英乂辅佐他。自至德以后与李辅国共同掌管禁军，被委以心腹重任。李光弼被谗言陷害，李光进出任渭北、邠宁节度使。永泰初年，封武威郡王。多次升迁至太子太保，去世。母亲李氏，有胡须数十根，长五寸左右，封韩国太夫人，两个儿子都是节度使，官居一品。死后葬在长安南原，将相祭奠共有四十四顶帐幕，当时认为是荣耀。

李光弼的部将李怀光、仆固怀恩、田神功、李抱玉、董秦、哥舒曜、韩游环、浑释之、辛京杲各自有传。至于荔非元礼、郝廷玉、李国臣、白孝德、张伯仪、白元光、陈利贞、侯仲庄、柏良器，都是功勋卓著值得称述的，附在下面。

荔非元礼出身偏将，多次升迁兼任御史中丞。李光弼守卫河阳，周挚攻打北城，李光弼正驻扎在中潬，周挚听说后，合并兵力向李光弼进攻。李光弼派荔非元礼守卫羊马城，在城东北角竖起小旗，观察周挚的军队。周挚依仗人多，直逼城下，用上千辆车装载木鹅、撞车，指挥士兵填平壕沟，八路并进。李光弼对荔非元礼说：“中丞看到贼军越过我的部队而不顾，为什么？”荔非元礼回答说：“您是要守城，还是要作战？”李光弼说：“作战。”荔非元礼说：“正在作战，贼军为我们填平壕沟，有什么奇怪？”李光弼说：“我没有考虑到这点，您努力吧。”荔非元礼于是出战，周挚的军队稍稍后退。荔非元礼因为敌人坚固，不能轻易冲击，回军示弱，麻痹敌军。李光弼发怒，派人召荔非元礼，要按军法处置。荔非元礼回答说：“正在作战，来不及前往，请让我击败贼军后再来见。”于是在营栅中休息，过了很久，对部下说：“刚才主帅来召，大概要杀我。战死有名声，不必受戮。”于是下马持刀，瞪着眼睛径直向前，精锐士兵像墙一样推进，左右奋力攻击，一人抵挡数人，斩杀贼军数百人，周挚逃走。因功多次升迁为骠骑大将军、怀州刺史，代理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上元二年，李光弼进军收复洛阳，兵败，荔非元礼将军队转移到翼成，被部下杀害。

郝廷玉勇猛善战，是李光弼的爱将。等到守卫河阳时，擒获徐璜玉，功劳最多。多次封爵至安边郡王，授神策将军。吐蕃进犯京畿，与马璘驻扎在中渭桥。有一天，鱼朝恩听说他善于布阵，请求观看。郝廷玉申明号令，击鼓鸣角，部队坐下、起立、前进、后退整齐划一。鱼朝恩感叹说：“我身处军旅很久，今天才见识到训练方法。”郝廷玉悲伤地说：“这是临淮王遗留的阵法。临淮王善于治军，赏赐与功劳相当，惩罚与过失相称，每次校阅旗帜，不服从命令的就斩首。因此人人都自动效力，冲锋陷阵，心惊胆裂。自从临淮王去世，不再有校阅旗帜的事，这哪里值得赏赐呢？”多次升任秦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

李国臣，河西人，本姓安。力大能举门关，以折冲身份跟随收复鱼海五城，升任中郎将。后来担任朔方将，积功升任云麾大将军，赐姓李。跟随李光弼守卫河阳，多次封爵至临川郡王。大历八年，担任盐州刺史。吐蕃在黄菩原击败浑瑊，将要攻掠汧、陇，李国臣对人说：“敌寇乘胜，必定骚扰京师，我奔赴秦原，他们就会回头。”于是率兵登上安乐山，击鼓向西，每天行军三十里。吐蕃听说后，从百里城回军，翻越险要，浑瑊趁机击败了他们。去世后，追赠扬州大都督。

白孝德，安西人，事奉李光弼担任偏将。史思明攻打河阳，派骁将刘龙仙率五十名骑兵挑战，把右脚放在马鬃上，辱骂李光弼。李光弼登城环顾诸将说：“谁能捉住这个贼人？”仆固怀恩请求前往，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应该做的。”身边的人推荐白孝德。李光弼召来问他需要多少兵，回答说：“希望带五十名骑兵，见机而进，大军击鼓呐喊助长我的气势，就够了。”李光弼拍着他的背派他出发。白孝德拿着两支矛，策马渡过黄河，渡到一半，仆固怀恩祝贺说：“事情成功了。看他揽辔从容，可以万全。”刘龙仙看见他，轻视他，不为所动。白孝德将要靠近，好像要回避的样子，白孝德挥手制止说：“侍中让我传话，没有别的。”与他说话片刻，瞪着眼说：“贼人认识我吗？我是白孝德。”刘龙仙骂他，于是跃马上前搏斗，城上因此大声呐喊，五十名骑兵随后跟进，刘龙仙绕着河堤逃跑，白孝德追上斩首而回。后来积累功勋官至北庭行营节度使，调任邠宁。仆固怀恩引吐蕃兵入侵，白孝德击败了他。永泰初年，吐蕃、回纥包围泾阳，郭子仪说服回纥结盟，吐蕃退走，郭子仪派浑瑊率兵五千出奉天，命令白孝德接应，在赤沙烽大战，斩获很多。多次封爵至昌化郡王，历任太子少傅。建中元年去世，追赠太保。

张伯仪，魏州人，因战功隶属李光弼军。浙东叛军袁晁造反，朝廷派张伯仪讨伐平定，功劳第一，升任睦州刺史。后来担任江陵节度使。为人朴实敦厚，不识字，但待人真诚，军中敬畏，百姓也感到便利。李希烈反叛，下诏与贾耽、张献甫收复安州。作战不利，张伯仪中流箭，军队退却，丢失了所持的符节。贼军追到，他挥刀抵御，两把刀刃相对无法落下，恰逢救兵到来，得以免死。到达汉水，抢夺百姓的船到达沔州。溃兵到达江陵，在庭中哭泣，张伯仪的妻子慰劳勉励，拿出家里的帛给他们，才安定下来。张伯仪收集散兵返回。很久以后，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去世，追赠扬州大都督。请求谥号时，博士李吉甫议定认为：“中兴三十年而战事未停的原因，是将帅养寇自保。如果以失败为戒，那么执掌兵权的人必定图谋万全，而不决战。像张伯仪虽然失败，但他的忠诚值得记录。”于是谥号恭。

白元光，字元光，他的祖先是突厥人。父亲白道生，历任宁州、朔州刺史。白元光最初隶属本军，补任节度先锋。安禄山反叛，下诏调朔方兵东讨，白元光率领所部建立结义营，长驱直入跟随李光弼出井陉。多次升迁至太子詹事，封南阳郡王，担任两都游弈使。

长安平定后，率兵清理宫殿，进击残余贼寇，身受多处创伤，肃宗亲自为他敷药。转任卫尉卿，兼朔方先锋。史思明攻打河阳，李光弼召他主管骑兵。此后历任灵武留后、定远城使。贞元二年去世，追赠越州都督。

陈利贞，幽州范阳人。起初担任平卢将，安禄山叛乱，跟随李光弼在河南作战。张巡被围睢阳时，李光弼派郝廷玉和陈利贞救援，他们轻骑出入，郝廷玉称赞陈利贞胜过自己，把女儿嫁给他。等回到军中，推荐给李光弼，从行伍中多次升迁至检校太子宾客，封静戎郡王。李希烈叛乱，下诏哥舒曜东讨，陈利贞担任前锋，驻扎在郏城。贼军大量集结，陈利贞派出奇兵五百人，横向冲击其右翼，贼军锋芒受挫，几个月不敢前进。等到李希烈攻打哥舒曜于襄城，陈利贞登城防守，七十天不曾梳洗，除非议事不下城。朱泚反叛，陈利贞和张廷芝所统率的士兵都是幽、蓟、河、陇人，所以与张廷芝合谋响应朱泚，而陈利贞的部下也跟从作乱。半夜，事变发生，陈利贞拔剑站在军门，大喊道：“想经过此门的，先杀我！”众人畏惧他的勇猛，才停止。张廷芝出逃。德宗嘉奖他，升任汝州防御使。贞元五年，头生毒疮，去世。遗书给观察使崔纵，自陈受国恩，遗憾没有死在合适的地方。

侯仲庄，字仲庄，蔚州人。担任李光弼的先锋，授忠武将军。擒获安太清有功，多次加官至冠军将军。仆固怀恩以朔方反叛，侯仲庄担任都将，训练士兵自守，号称“平射”，人们畏惧他的锋芒。仆固怀恩失败，郭子仪代替他，引为心腹。封上谷郡王，担任神策京西将。德宗前往奉天，升任左卫将军，担任防城使。修缮营垒城墙，昼夜执戈巡逻。跟随德宗到兴元，在骆谷殿后，授防御招收使。皇帝返回都城，再次镇守奉天，将近二十年。去世，追赠洪州都督。

柏良器，字公亮，是魏州人。父亲柏造，凭借获嘉县令的身份在安禄山叛乱中殉难。于是柏良器学习击剑，想要报复贼人。父亲的朋友王奂担任李光弼的从事，见到他说：“你额头上的纹路像临淮王，脸上的黑痣像颜平原，大概能建立功业。”于是将他推荐给李光弼。李光弼拨给他军队平定山越，升任左武卫中郎将。他率领所属部队隶属浙西，参与平定袁晁、方清。此后潘狞虎、胡参分别占据小伤、蒸里，又击败了他们。这时他二十四岁，历经六十二场战斗。

李希烈包围宁陵，截断水流灌城，亲自命令军中第二天攻占城池。柏良器率救兵赶到，挑选善于游泳的弩手，沿着汴渠夜间潜入，到天亮时，埋伏的弩手发射，登城的贼人都被射死。记录功勋封为平原郡王，入朝任左神策军大将军、掌管军事，画像挂在凌烟阁。他招募材官勇士来代替军中做买卖的士卒，中尉窦文场厌恶他，因友人不当进入而获罪，调任右领军卫。从此军政都由宦官专权。最终任左领军卫大将军，追赠陕州大都督。儿子柏耆，另有传记。

乌承玼，字德润，是张掖人。开元年间，与族兄乌承恩都是平卢先锋，深沉勇猛而果断，号称“辕门二龙”。契丹的可突于杀死契丹王邵固投降突厥，而奚族也发生动乱，奚王鲁苏带领族属以及邵固的妻子儿女自行归附。这一年，奚、契丹入侵，朝廷下诏命乌承玼攻击他们，在捺禄山击败他们。开元二十二年，朝廷下诏命信安王李祎率领幽州长史赵含章进军讨伐，乌承玼向赵含章建议说：“这两股贼寇本是强敌，前日作战失败，并非畏惧我军，而是引诱我军。您应当蓄养精锐来挫败他们的阴谋。”赵含章不信，在白城交战，果然大败。乌承玼独自率领部队从敌军右翼出击，斩首数以万计，可突于逃往北方的奚族。

渤海王大武艺与弟弟大门艺在国内交战，大门艺前来投奔，朝廷下诏与太仆卿金思兰征发范阳、新罗军队十万人讨伐大武艺，没有成功。大武艺派刺客在东都刺杀大门艺，又率兵到达马都山，屠杀城邑。乌承玼堵塞要道，用大石头挖掘壕沟，连绵四百里，敌虏无法进入。于是流亡的百姓得以返回，士兵得以稍作休息，脱下铠甲耕种，每年节省了度支运输的费用。安庆绪派史思明守卫范阳，史思明依仗兵力强大，谋划自保之计。安庆绪秘密派遣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前往督察事务，并图谋除掉史思明。乌承玼劝史思明说：“唐室正在中兴，与天下重新开始，安庆绪苟且偷生片刻，您恐怕要与他一同灭亡。如果归顺本朝，洗刷从前的污点，这是易如反掌的功业。”史思明认为他说得对，斩杀阿史那承庆等人，上表听从朝命。起初，乌承恩担任冀州刺史，失守后，史思明将他护送到东都，因此唐肃宗派他从云中赶往幽州劝说史思明，与乌承玼谋划寻找机会杀死史思明，没有成功，乌承恩被杀。乌承玼投奔李光弼，李光弼上表奏请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封昌化郡王，担任石岭军使。王思礼任节度使时，军政事务都依靠他办理。过了很久，他因病辞职返回京城，去世时九十六岁。儿子乌重胤，另有传记。

赞语说：李光弼出身于戎虏的苗裔，深沉勇猛而有操守。遭遇安禄山事变，被提拔掌握兵权，他谋划克敌制胜的才能是世间少有的，赏罚分明，士卒争相奋勇，毅然有古代良将的风范。他服完父丧后不入妻室，位居王公却事奉继母极为孝顺，喜好读班固的《汉书》，不同于平庸的武夫。等到被谗言所困，不能以忠诚自我表白，在朝廷内部被暗中构陷，于是陷入猜忌，谋求保全自身，而自身却更加危险，这就是所谓善于料事而拙于谋己吧。当他振臂为国效力时，天下望风响应；一旦有所迟疑，田神功等人都不再受他约束，最终忧虑而死。功臣的进退，怎能不慎重呢？唉，李光弼虽然有不放弃兵权而被诛杀的罪责，但谗人的危害，也真可畏啊，或许是时运不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