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李光弼王思礼邓景山辛云京

李光弼是营州柳城人。他的祖先曾是契丹的酋长。父亲李楷洛，在开元初年担任左羽林将军同正、朔方节度副使，被封为蓟国公，以骁勇果敢闻名。李光弼自幼持守节操，擅长骑马射箭，能阅读班固的《汉书》。年轻时从军，为人严毅刚正、胸怀大略，最初任职左卫郎。服父丧期间，整个丧期没有进入妻子的房间。

天宝初年，他多次升迁至左清道率兼安北都护府、朔方都虞候。天宝五年，河西节度使王忠嗣补任他为兵马使，并担任赤水军使。王忠嗣对他非常优厚，常说：“李光弼一定会接替我职位。”边境上称他为名将。天宝八年，他担任节度副使，被封为蓟郡公。天宝十一年，被任命为单于副使都护。天宝十三年，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上奏请求让他担任副使、掌管留后事务。安思顺爱惜他的才能，想将女儿嫁给他，李光弼以生病为由推辞并辞官。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听说后上奏朝廷，李光弼得以回到京城。安禄山叛乱时，封常清、高仙芝战败，在潼关被处斩。又派哥舒翰率军抵抗叛军。不久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在河西招募军队。玄宗皇帝期望寻求良将，将河北、河东的事务委托给郭子仪，并询问他意见，郭子仪推荐李光弼能够胜任统帅之职。天宝十五年正月，任命李光弼为云中太守，代理御史大夫，担任河东节度副使、掌管节度事务。二月，转任魏郡太守、河北道采访使，率领朔方军队五千人汇合郭子仪部队，东出井陉，收复常山郡。叛将史思明率数万士兵前来救援常山，李光弼追击击败他们，进而收复藁城等十多个县，向南攻打赵郡。三月八日，李光弼兼任范阳长史、河北节度使，攻占赵郡。自从安禄山反叛，常山成为战场，死尸遍野，李光弼以酒洒地祭奠尸体并哭泣，将被叛军关押的人释放出来，发誓平定寇难，以此抚慰民心。六月，与叛将蔡希德、史思明、尹子奇在常山郡的嘉山交战，大破叛军，斩杀数以万计，活捉四千人。史思明光着头赤着脚逃奔到博陵。河北归顺的有十多个郡。

李光弼认为范阳是安禄山的老巢，应当先切断它，使叛军失去根基。恰好哥舒翰在潼关失守，玄宗皇帝逃往蜀地，人心惊慌恐惧。肃宗皇帝在灵武整顿军队，派中使刘智达追召李光弼、郭子仪前往皇帝驻地，任命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率领景城、河间的士兵五千人前往太原。当时节度使王承业军政管理不善，皇帝下诏让御史崔众在河东交接兵权。崔众轻慢侮辱王承业，有时披着铠甲、拿着长枪，突然闯入王承业的办公处所嬉戏玩闹。李光弼听说后一向愤愤不平。到这时，崔众要将军队移交给李光弼。崔众带着部下前来，李光弼出迎，双方的旌旗相接，但崔众不让路。李光弼对他的无礼感到愤怒，加上他未及时移交兵权，于是下令将他逮捕关押。不久中使到来，任命崔众为御史中丞，中使怀揣敕令询问崔众在何处。李光弼说：“崔众有罪，已经被关押了！”中使将敕令给李光弼看，李光弼说：“今天只斩杀侍御史；如果宣达制命，就斩杀中丞；如果拜授宰相，也斩杀宰相。”中使害怕，于是停止宣敕并返回。第二天，李光弼用兵器包围崔众，在碑堂下将他斩首，威震三军。然后命崔众的亲属吊唁他。

至德二年，叛将史思明、蔡希德、高秀岩、牛廷玠等四名伪帅率领十多万士兵前来进攻太原。李光弼在河北经过苦战，精兵都派往了朔方，部下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一万人。史思明对诸将说：“李光弼的军队少弱，可以轻易攻取太原，然后击鼓向西，图谋河陇、朔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李光弼的部将士兵听说后都害怕，商议要修缮城池来抵御，李光弼说：“太原城周长四十里，敌人即将到来，现在大兴劳役，这是未见敌人就自己疲惫。”于是他亲自率领士兵和百姓在城外挖掘壕沟来巩固防御。挖了数十万道沟，众人不知道用途。等到敌人在城外进攻时，李光弼就命令在城内增筑壁垒，缺口随时修补。敌人在城外辱骂戏弄时，李光弼命令挖地道，一夜之间就擒住他们，从此叛将走路都看着地面，不敢逼近城池。用强弩发射石块攻击敌人，叛军的骁将精兵死了十分之二三。城中无论老少都佩服他的勤劳智谋，懦弱的士兵也鼓起勇气都想出城作战。史思明揣测到这种情况，先自行撤军，留下蔡希德等人继续进攻。一个多月后，我方士气高昂、敌军懈怠，李光弼率领敢死士兵出击，大破叛军，斩首七万多级，军资器械全部丢弃。从敌人初到直至撤退，共五十多天，李光弼设置小帐篷，在城东南角住宿，有紧急情况就立刻应对，经过府门时从未回头。敌军撤退三天后，他处理完军事，才回到府第。转任检校司徒，收复清夷、横野等军，擒获叛将李弘义并返回。皇帝下诏说：“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史大夫、鸿胪卿、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蓟国公李光弼，全德杰出，英才涌现，捍卫城池、抵御外侮，枕戈待旦、安定边境。可任命为司空、兼兵部尚书、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魏国公，实封食邑八百户。”

乾元元年，他与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入朝，皇帝敕令朝官四品以上出城迎接拜谒。升任侍中，改封郑国公。乾元二年七月，皇帝下制说：“元帅的职责，确实属于军队的贞正；左军的先锋，本当依靠国家的豪杰。若非道义足以启沃君王、学问富有韬略，怎能辅助分阃而专任征伐、承受开凿军门而接受律令？在将相中寻求，确实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司空、兼侍中、郑国公李光弼，器量见识弘大深远，志向沉静刚毅，蕴藏孙武、吴起的谋略，具备文武之才。往日国家艰难时，他充分彰显忠勇，协合风云而开创基业，保卫宗庙社稷于危难之中。因此出外则充任长城，入内则扶持大厦，大功高悬于日月，美绩遍布于朝廷。如今残寇仍然可忧，总领军队有命令，选用贤能的辅佐，弘扬建亲的典章。他必定能缉绥安宁邦国，协和辅助天人，在丹浦之师中发誓，剿灭那些绿林盗贼。再次昭明朝廷褒奖，凭借旧日功勋。应当配合出车之命，继续承受分麾的宠遇。担任天下兵马元帅赵王李系的副职，掌管节度行营事务。”八月，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河北节度支度营田经略等使，其余职务不变。与九位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包围安庆绪，即将攻克时。史思明从范阳前来救援，阻绝粮道，李光弼身先士卒，苦战获胜。恰逢大风刮得天昏地暗，诸将率兵撤退，到处劫掠，只有李光弼的部队没有离散。东京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向南逃奔襄阳，郭子仪率军驻扎在谷水。史思明于是杀死安庆绪，伪即帝位，纵兵进入河南。加授李光弼为太尉、兼中书令，代替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兵马副元帅，将东部军队委托给他。左厢兵马使张用济承袭郭子仪的宽厚，畏惧李光弼的严令，与众将多有异议，想拖延部队行动。李光弼率数千骑兵出发驻扎在汜水县，张用济单骑前往迎接拜见，立即在辕门被斩首。众将畏惧屈服，都兵马使仆固怀恩提前到达。

当初，李光弼驻扎在汴州，听说史思明率全部人马将要到来，对许叔冀说：“大夫若能守住此城十天，我一定率兵来救援。”许叔冀说：“好。”李光弼返回东京，史思明到达汴州，许叔冀与他交战失利，于是与董秦、梁浦、刘从谏率领部众投降史思明。叛军势力非常炽盛，派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人率兵攻掠江淮，对他们说：“攻取这些地方，每人进贡两船玉帛。”史思明乘胜向西进攻。李光弼整顿部队缓慢行军，到达洛阳，对留守韦陟说：“叛贼乘着邺城之胜，再次进犯京师，我们按兵不动来挫败他们的锋芒，不利于速战。洛阳城不是防御之地，您有何计策？”韦陟说：“增兵陕州，退守潼关，据守险要以等待他们，足以挫败他们的锐气！”李光弼说：“这是兵家常势，并非用奇的策略。两军交战，贵在争取尺寸之利。现在放弃五百里之地而不顾，这反而助长叛贼气势。如果将军队转移到河阳，北面依靠泽潞、三城来抗敌，胜则擒获敌人，败则自行防守，内外相应，使叛贼不敢向西侵犯，这才是如猿臂般的态势。若论朝廷礼仪，我不如您；论军旅之事，您不如我。”韦陟无言以对。判官韦损说：“东京是帝王之宅，侍中为何不守它？”李光弼说：“如果守洛阳城，汜水、崿岭都需要人防守，你作为兵马判官，能守住吗？”于是移文留守及河南尹并留司官员、坊市居民，出城躲避敌寇，将城空出，率领军士运送油铁等物资，作为战守的装备。当时史思明已经到达偃师，李光弼全军赶赴河阳。叛军已到洛阳城，李光弼的军队才到达石桥。傍晚时，命令举着火把缓慢行进，与叛军相随，但叛军不敢来犯。二更天，进入河阳三城。检阅部署守备，号令严明，与士兵同甘共苦，都发誓奋力作战。叛军畏惧李光弼的威略，驻兵白马寺，南不出百里，西不敢进犯宫阙，在河阳南面修筑月城，挖掘壕沟来抵御李光弼。十月，叛军攻城。在中潭城西大破逆党五千多人，斩首一千多级，活捉五百多人，溺死的大半。

当初，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过期怎么办？”李光弼说：“过期救兵不到，就任你放弃。”李抱玉受命，率兵守南城，城即将被攻陷时，李抱玉欺骗叛军说：“我军粮尽，明日当投降。”叛军大喜，收军等待。李抱玉得以重新修缮完备防御设施，第二天，坚守壁垒请战。叛军因被欺骗而愤怒，急攻南城。李抱玉出奇兵，内外夹击，杀伤甚众，叛将周挚率军撤退。李光弼亲自率军驻守中潭城，城外设置栅栏，栅外大挖壕沟，宽两丈，深也是两丈。周挚舍弃南城，合力攻打中潭城。李光弼命令荔非元礼率精兵在羊马城抵御叛军。李光弼在城东北角竖起小红旗，俯视叛军。叛军依仗人多直逼城下，用两辆车装载木鹅、蒙冲、斗楼、撞车跟随在后，督促士兵填城下壕沟，三面各八条通道进兵，又在壕沟处打开栅栏，各设一门。李光弼远远看到叛军逼近城池，派人告诉荔非元礼说：“中丞看着叛军填壕开栅进兵，居然不顾，为什么？”荔非元礼报告说：“太尉准备守城，还是准备作战？”李光弼说：“作战。”荔非元礼说：“若作战，叛军替我们填壕，又有什么可嫌忌的！”李光弼说：“我的智谋不如你，你努力吧！”荔非元礼等到栅门打开，率领他的勇敢士兵出战，一逼近叛军，叛军就后退数百步。荔非元礼估计敌阵坚固，虽然出入驰突，不足以击破叛军，就收军稍退，以此使敌军懈怠后再攻击他们。李光弼望见收军，大怒，派人召唤荔非元礼，想按军令处置。荔非元礼说：“正在战斗，召唤做什么？”过了一段时间，命令军中鼓噪呐喊冲出栅门，徒手搏斗齐头并进，叛军大败。

周挚重新整顿军队，从北城压下来，准备进攻。李光弼立即率领部队进入北城，登城观望后说：“他们虽然人多，但混乱喧闹，不值得害怕。我将在中午为你们击败他们。”于是命令部队出城作战。到了约定时间，战斗未分胜负，李光弼对各位将领说：“刚才的战斗中，哪个方向最坚固难攻？”有人回答：“西北角。”李光弼立即命令郝玉说：“你去攻击那里。”郝玉说：“我是步兵，请给我五百骑兵作为侧翼。”李光弼给了他三百骑兵。又问：“哪个方向最坚固？”回答：“东南角。”立即命令论惟贞率领部队去攻击那里。论惟贞回答说：“我是蕃将，不熟悉步兵作战，请给我三百铁骑。”李光弼给了他一百骑兵。李光弼又拿出赐马四十匹分给将士，并且下令说：“你们看着我的旗帜作战，如果我挥旗缓慢，你们可以自行决定行动；如果我的旗帜连续三次挥到地面，那么全军一起冲入敌阵，生死与共，稍有后退者斩首不赦。”郝玉策马冲向敌军，有一个人拿着枪刺向敌人，刺穿了马腹，连续刺倒几人；另一个人遇到敌军，不战而退。李光弼召来不战者斩首，赏赐拿枪刺敌的人五百匹绢。不久，郝玉骑马奔回。李光弼看到他，吃惊地说：“郝玉后退，我的事情危险了。”命令左右取郝玉的头来。郝玉见到使者说：“我的马中箭了，不是敢于战败。”使者快马报告，李光弼下令换马让他回去。郝玉换马后又冲入敌阵，拼死向前。李光弼连续挥旗，三军看到旗帜一起前进，喊声震动天地，一鼓作气敌军大败，斩杀一万多人，活捉八千多人，军资器械粮食数万计，在阵前活捉敌军大将徐璜玉、李秦授、周挚。敌军大将安太清逃跑保卫怀州。史思明不知道周挚等人战败，还在进攻南城。李光弼把俘虏全部驱赶到河边示众，杀掉几人来威慑他们，剩下的敌人害怕，跳河游向南岸，李光弼把他们都杀了。当初，李光弼将要作战时，对身边的人说：“战争是危险的事情，胜负关系到生死。我位居三公，不能死在贼人手中，如果事情不成功，我就以死相拼。”到这时攻击敌军，他常常在靴子里藏一把短刀，有决死的决心，在城上向西面拜舞，三军感动。敌军败走之后，李光弼收复怀州，史思明来救援，在沁水上迎击，又击败了他。守城将领安太清全力拒守，一个多月没有攻下。李光弼命令仆固怀恩、郝玉从地道进入，获得了敌军的号令，于是登上城墙大喊，我军同时登城，城池被攻克。活捉安太清、周挚、杨希文等人，送到朝廷，当天怀州平定。因功进爵为临淮郡王，多次加封实封到一千五百户。

观军容使鱼朝恩多次说贼军可以歼灭，朝廷下旨命令李光弼迅速收复东都。李光弼多次上表说：“贼军锋芒还很锐利，请等待时机行动，不可轻易进军。”仆固怀恩又嫉妒李光弼的功劳，暗中依附鱼朝恩，说贼军可以消灭。因此中使督战，李光弼不得已，进军在北邙山下列阵。贼军出动全部精锐来战，李光弼战败，军资器械全部被贼军夺取。当时李抱玉也放弃了河阳，李光弼渡过黄河退保闻喜。朝廷认为仆固怀恩意见不一导致失败，下诏优待征召李光弼。李光弼从河中入朝，上表请罪，朝廷下诏赦免了他。李光弼恳切推让太尉，于是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尹、行营节度使；不久又任命为太尉，充任河南、淮南、山南东道、荆南等副元帅，侍中照旧，出京镇守临淮。史朝义乘邙山之胜，侵犯申、光等十三州，亲自率领精骑在宋州包围李岑。将士们都害怕，请求向南退保扬州，李光弼直接前往徐州镇守，派遣田神功击败了史朝义。浙东贼首袁晁进攻劫掠郡县，浙东大乱。李光弼分兵征讨，平定了江左，人心才安定下来。

当初，李光弼将去临淮，在路上带病而行。监军使认为袁晁正在扰乱江淮，李光弼兵少，请求退保润州以避其锋芒。李光弼说：“朝廷把安危托付给我，现在贼军虽然强大，但不知道我们兵力的多少，如果出其不意，他们自然会退去。”于是直接前往泗州。李光弼未到河南时，田神功平定刘展后，逗留在扬州，尚衡、殷仲卿在兖州、郓州互相攻击，来瑱在襄阳抗拒不服从，朝廷对此感到忧虑。等到李光弼轻骑到达徐州，史朝义退走，田神功立即返回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都害怕他的威名，相继前往朝廷。宝应元年，进封临淮王，赐给铁券，在凌烟阁画像。

广德初年，吐蕃入侵京畿，代宗下诏征调天下兵马。李光弼与程元振不和，拖延不来。十月，西戎侵犯京师，代宗前往陕州。朝廷正依靠李光弼为援，恐怕造成猜疑，多次下诏问候他的母亲。吐蕃退兵后，于是任命李光弼为东都留守，以观察他的动向。李光弼探知此事，以等待敕令不到为借口，并且返回徐州，想要收取江淮租赋以自给。代宗回到京城，二年正月，派中使前往宣慰。李光弼的母亲在河中，秘密下诏让郭子仪用车把她送到京师。他的弟弟李光进，与李辅国共同掌管禁兵，被委以心腹。到这时，以李光进为太子太保、兼御史大夫、凉国公、渭北节度使，皇上待他更加优厚。

李光弼治军严肃，天下都敬畏他的威名，每次发布号令，众将都不敢抬头看。等到他害怕鱼朝恩的陷害，不敢入朝，田神功等人都不听命于他，于是因羞愧耻辱而生病，派衙将孙珍奉上遗表自我陈述。广德二年七月，在徐州去世，时年五十七岁。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保，谥号武穆。李光弼病危时，将吏询问后事，他说：“我长久在军中，不能回家奉养母亲，已经是

不孝之子，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拿出自己封存的绢布各三千匹、钱三千贯，分给将士。部下护送灵柩返回京师。代宗派中官开府鱼朝恩到其私宅吊问其母，又命京兆尹第五琦监护丧事。十一月，葬于三原，下诏命宰臣百官在延平门外设路祭送行。母亲李氏，有几十根胡须，长五六寸，因为儿子显贵，封为韩国太夫人，两个儿子都是节度使一品官。李光弼十年间三次入朝，与弟弟李光进在京师，虽然与李光弼异母，但性情也孝悌，双旌在门，鼎味就养，甲第并开，往来追欢，极尽一时之荣。

王思礼，是营州城傍的高丽人。父亲王虔威，任朔方军将，以熟习战阵闻名。王思礼少年时学习军事，跟随节度使王忠嗣到河西，与哥舒翰同为押衙。等到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王思礼与中郎周泌为哥舒翰的押衙，因攻拔石堡城的功劳，授任右金吾卫将军，充任关西兵马使，兼河源军使。天宝十一载，加授云麾将军。十二载，哥舒翰征讨九曲，王思礼逾期到达，哥舒翰想拉出去斩首，随即又命令释放了他。王思礼慢慢地说：“要斩就斩，又喊什么东西？”众将都认为他豪壮。十三载，吐蕃苏毗王归顺，诏令哥舒翰到磨环川接应。王思礼从马上摔下伤了脚，哥舒翰对中使李大宜说：“王思礼既然伤了脚，还能到哪里去？”

十四载六月，加授金城太守。安禄山反叛，哥舒翰任元帅，奏请王思礼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兼太常卿同正员，充任元帅府马军都将，每件事都与王思礼单独决策。十五载二月，王思礼告诉哥舒翰想谋杀安思顺的父亲安元贞，在纸隔上秘密对哥舒翰说，请求上表诛杀杨国忠，哥舒翰没有回应。又请求带三十名骑兵劫持他，横驮到潼关杀掉，哥舒翰说：“这样就是我反叛了，跟安禄山的事有什么关系。”六月，潼关失守，王思礼向西奔赴皇帝行在，到达安化郡。王思礼与吕崇贲、李承光一同被带到旗下，以不能坚守的罪名受到责备，都要按军法处置。有人相救说可以收留他们以观后效，于是斩了李承光而释放了王思礼、吕崇贲，王思礼与房琯为副使。便桥之战又失利，授任关内节度使。不久派他守卫武功。贼将安守忠及李归仁、安泰清来战，王思礼率领部队退守扶风。贼兵分兵到达大和关，距离凤翔五十里。朝廷军队大为惊骇，凤翔戒严，中官及朝官都逃出自己的家属，皇上派左右巡御史虞候记下他们的名字，才停止。于是命令司徒郭子仪率领朔方军攻击贼军，贼军退去。至德二年九月，王思礼跟随元帅广平王收复西京，攻破贼军后，王思礼领兵先进入景清宫。又跟随郭子仪在陕城、曲沃、新店作战，贼军相继战败，收复东京。王思礼又在绛郡击败贼军六千多人，缴获器械堆积如山，牛马上万。升任户部尚书、霍国公，实封三百户。乾元二年，与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在相州包围安庆绪。王思礼率领关内及潞府行营步卒三万、马军八千，大军溃败，只有王思礼与李光弼两军保存完整。等到李光弼镇守河阳，朝廷下诏以王思礼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御史大夫，积蓄军粮百万，器械精锐。不久加授守司空。自武德以来，三公不担任宰辅的，只有王思礼一人。

上元二年四月，因病去世，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尉，谥号武烈，命鸿胪卿监护丧事。王思礼擅长筹划，短于用兵，但立法严整，士卒不敢冒犯，当时评论称赞他。

邓景山，是曹州人。以文吏著称。天宝年间，从大理评事升任监察御史。至德初年，提拔为青齐节度使，升任扬州长史、淮南节度。为政简约严肃，闻名于朝廷。任职四年，恰逢刘展作乱，带平卢副大使田神功的兵马讨伐贼军。田神功到达扬州，大肆掠夺居民资产，鞭打挖掘几乎殆尽，商胡大食、波斯等商人旅客死亡数千人。

上元二年十月，被追入朝，授任尚书左丞。太原尹、北京留守王思礼军储充足，在外又另积米万石，奏请割一半送京师。适逢王思礼去世，以管崇嗣代替，他委任左右，失于宽缓，几个月之间，耗费散失殆尽，只剩下一万多石陈腐的米。皇上听说后，当天召邓景山代替管崇嗣。等到太原后，以镇抚纲纪为己任，检核审查军吏中隐瞒吞没的人，众人恐惧。有一个偏将犯罪当死，众将各自请求赎其罪，邓景山不答应；他的弟弟请求自身代替哥哥，又不答应；弟弟请求缴纳一匹马赎哥哥的罪，邓景山答应免去死罪。众人都愤怒，对邓景山说：“我们这些人的命轻如一匹马吗？”军士们愤怒，于是杀死了邓景山。皇上认为邓景山统驭失当，不再追究他的罪过，派使者晓谕安抚。军中于是请求以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辛云京为节度使，朝廷听从了。

辛云京，是河西的大族。世代掌管军事，兄弟数人，都以将帅知名。辛云京有胆略，志气刚烈果断，不畏强暴，每次在军中，以擒敌斩首为任务。多次建立功劳，官至北京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邓景山统驭失当，被军士所杀，军士请求以辛云京为节度使，于是授任兼太原尹，把北门重任交给他。辛云京性格沉稳刚毅，部下有违犯命令的，丝毫不加宽贷，奖赏功绩也如此，所以三军整肃。回纥倚仗旧功，每次进入汉界，必定肆意贪婪。到太原，辛云京以对待戎狄之道对待他们，回纥害怕辛云京，不敢喘息。数年间，太原治理得很好，没有烽火警报的忧虑。多次加官至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大历三年八月庚午日去世，皇上追悼哀伤，为他流泪，册赠太尉，停止朝会三天，谥号忠献。后来宰臣郭子仪、元载等朝见皇上，谈到辛云京，流泪很久。十一月下葬，命中使吊祭。当时宰相及各道节度使祭奠的有七十多个帐幄。

史官评论说：但凡谈论名将的，都以孙武、吴起、韩信、白起为首。像李光弼那样天性至孝地守丧，人子的情感表露无遗；以雄才大略出任将领，军旅政务整肃严明。他用奇谋用兵，以少胜多，将今人比古人，考察其事迹和言论，那四位名将或许也有惭愧之处。邙山的败仗，是因为在外统兵的大权不能专断；在徐州的滞留，是因为君主身边的人伺机钻空。他虽然避免了违律的过失，但为国尽忠的节操却有所亏损，美好的名声未能保全，实在可惜啊。然而在外统兵的事务，君主身边的人，怎能不谨慎呢？王思礼法令严整，仓库充实，他节制军队的才能，确实不易得到。邓景山起初以文官的身份，或许有些虚名。他执掌扬州时，招引匪徒劫掠士人百姓；分封到并州后，又拘泥小节而完全不懂权变。他看重马匹而轻视人命，导致众人愤怒而自己丧命，这是应当的！辛云京奖励善良、惩罚邪恶，平定祸乱、安定边疆，功勋卓著于军中，恩宠加于身后，不也很美吗！

赞词说：李光弼威名雄壮，王思礼刑罚清明。最初造成祸乱的是邓景山，而挽救局面的是辛云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