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七十八

从甲子年七月开始，到乙丑年十二月结束，总共一年多。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元丰七年（辽太康十年）

秋季，七月，甲辰日，伊水、洛水泛滥，黄河在元城决口。大名府知府王拱辰上奏说：“河水突然暴涨，数十万民众哭喊求救，但钱粮归转运使掌管，常平仓归提举官掌管，军器工匠归提刑官掌管，修堤物料和兵卒归属都水监，盐运司在远处，没有一件事能够专断处置，仓促之间如何救济百姓！希望允许不拘泥于常规制度。”皇帝下诏说：“事情涉及紧急快速，奏报和牒文禀告来不及的情况下，按所请求办理。”

丙午日，派遣使者赈灾抚恤，赐给淹死的人家钱财。

辽主前往黑岭。

甲寅日，王安礼被罢官。此前侍御史张汝贤弹劾王珪和王安礼为子侄请求差遣，认为他们引用尚书省批状，在惯例之外另立新例，实在损害大政。皇帝因为有条文允许引用旧例上奏公文，张汝贤的奏章被压下不发。王安礼听说后，当面奏请惩治张汝贤的罪责，皇帝命令他分析陈述。张汝贤上奏说王安礼不能修身治家，并说他在湖州、润州时与歌女共同处理政务。皇帝将他的奏章交给三省，对王安礼说：“张汝贤弹劾不当，固然有罪；但他所说的奸污之事，你果真如此，如何再去面对百官？”皇帝虽然罢黜了张汝贤，王安礼也心中不安，于是上奏说：“以前因为兄长王安石患病，曾请求担任江宁知府，希望重申以前的请求。”于是以端明殿学士身份出任江宁知府。

八月，庚午日，下诏命泸州知州王光祖派人招降乞弟，允许他投降后免罪并补授官职。乞弟失去地盘后，非常困窘，在诸蛮之间往来，无处可依。皇帝还想招抚他，允许他改过自新。不久，乞弟死去，于是罗始党的斗然、斗更等酋长以及新夺取的生界两江夷族，请求依照诸姓的团结方式，都组成义军；朝廷同意了。泸州夷人震慑，不再成为边境祸患。

癸巳日，衢州报告说太子少保退休的赵抃去世。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清献。赵抃平易宽厚，气质清逸，人们看不到他的喜怒。平生不置产业，不养歌妓。嫁出兄弟的女儿十几人，其他孤女二十多人，施恩于孤寡贫困的人，多得数不清。每天做的事，到了夜里，一定衣冠整齐露天站立，焚香向上天报告，不能告诉上天的事就不敢做。他做官，善于根据习俗施行措施，宽严在不同地方各有不同，治理成都，尤其被世人称道。皇帝每次下诏给两郡太守，一定举赵抃为例，以惠利百姓为根本。任越州知州时，各州都在大路上张贴告示禁止提高米价，赵抃却让有米的人任意加价出售，于是米商聚集，米价反而更便宜，百姓没有挨饿的。

九月，癸亥日，辽主前往藕丝淀。

乙丑日，西夏人包围定西城，焚烧龛谷族帐，熙河将领秦贵击败了他们。

冬季，十月，乙亥日，任命给事中忠彦为礼部尚书。忠彦入朝谢恩，皇帝告谕说：“先令公的功勋，朕不敢忘记；你又尽忠朝廷，这些不足以报答你。”

西夏人侵犯熙河。

庚辰日，饶州童子朱天申在睿思殿对答，赐予《五经》出身。自从宝元初年废除童子科，到这时才设置，前后赐予出身的有五人。

戊子日，下诏划分交趾边界，把六个县、两个峒赐给交趾。

此前交趾以追捕侬智会为借口，侵犯归化州；又派其臣黎文盛前来广西办理顺安、归化边界事宜，经略使熊本派左江巡检成卓主持商议，黎文盛自称陪臣，不敢争执。下诏认为黎文盛能遵行乾德恭顺之意，赐给他袍带和五百匹绢。到这时就把八隘之外的保乐六个县、宿桑三个峒赐给乾德。

乙未日，西夏人侵犯静边寨，泾原钤辖彭孙击败了他们。十一月，丁酉朔日，侵犯清边寨，队将白玉、李贵战死。

甲辰日，西夏国主秉常派使者前来进贡。

乙卯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十二月，戊辰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校书郎、前泷水县知事范祖禹为秘书省正字；都是因为修撰《资治通鉴》完成。自从治平年间开设书局，司马光与刘攽、刘恕、范祖禹及儿子司马康编集，前后六任，允许他们带书局随行，供给俸禄。司马光于是遍览旧史，旁采小说，发掘幽隐，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至五代，共一千三百二十六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卷；又简略列举事目，以年经国纬，便于检寻，编成《目录》三十卷；参考群书，评论其同异，使之归于一致，编成《考异》三十卷。合计三百五十四卷，历时十九年完成。到这时进呈，下诏褒奖，赐给银帛衣带鞍马。皇帝对辅臣说：“前代没有这部书，超过荀悦《汉纪》很远。”提升司马光和范祖禹的官职。当时刘恕已经去世，刘攽因罪被废黜，所以没有参与。后来司马光嫌《目录》太简略，又编写《举要历》八十卷但未完成，又另著《历年》二卷、《通历》八十卷、《稽古录》二十卷。

庚寅日，下诏命门下省、中书省外省官员共同推举言事御史。

辽下诏改明年年号为大安，赦免杂犯死罪以下，改庆州大安军为兴平。

河东饥荒，河北水灾，冲毁洺州房屋；都免除其赋税。

这一年，秋宴，皇帝患病，开始有立储的想法。又对辅臣说：“明年春天立储，将以司马光、吕公著为师保。”

阳武人邢恕，年轻俊逸，喜好功名，谈论古今成败之事，有战国纵横家的习气。跟随程颢学习，因此出入司马光、吕公著门下，吕公著推荐他为崇文院校书。王安石也喜爱他，邢恕对王安石的儿子王雱谈论新法不便，王安石听说后发怒，贬斥他为延陵知县。县被废，不再调任，漂泊陕州、洛阳之间七年，又任校书，吴充任用他为馆阁校勘，历任史馆检讨、著作佐郎。蔡确取代吴充为相，全部驱逐吴充所用的人，邢恕深居家中害怕被牵连。皇帝见到他呈送《送文彦博诗》，在蔡确面前称赞，说邢恕久在馆中应当升迁，蔡确不同意，皇帝不听。蔡确有机巧，知道皇帝将要提拔邢恕，退朝后，立即任命邢恕为职方员外郎，从此邢恕成为蔡确的党羽。皇帝有重新任用司马光、吕公著的意思，蔡确因为邢恕是两人的门下客，急忙结交他。邢恕也深深依附蔡确，于是替蔡确谋划，逐渐招揽名士，对政事稍有变革。等到司马光任资政殿学士，蔡确知道他一定会被重新任用，想自我托付于司马光，就对邢恕说：“皇上任命君实为资政殿学士，这是特殊的礼遇。君实喜好辞官，我蔡确是后进，不敢写信。和叔是门下士，应当写信说明不可接受的理由。”和叔是邢恕的字。邢恕只给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写信，转达蔡确的话；司马康告诉司马光，司马光笑了笑没有回答，也推辞两次后才接受任命。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元丰八年（辽大安元年）

春季，正月，辽主前往混同江。

戊戌日，皇帝身体不适。甲辰日，大赦天下。

乙巳日，命辅臣代为到景灵宫祈祷。乙卯日，分别派遣群臣到天地、宗庙、社稷祈祷。自从皇帝身体不适后，三省、枢密院每天到寝殿问候，到这时病情稍有好转，亲手书写告谕王珪等人，从今以后可以隔日入宫问候。

这个月，辽任命王绩知南院枢密使事，邢熙年为中京留守。任命枢密直学士杜公谓为参知政事。杜公谓是杜防的儿子。

五国部长进贡良马给辽。

二月，辛未日，辽主前往山榆淀。

辛巳日，开宝寺贡院发生火灾；丁亥日，命礼部在别处锁院考试。

癸巳日，皇帝病危，移居福宁殿，三省、枢密院入宫问候，在榻前见到皇帝。王珪说：“去年冬天曾奉圣旨，皇子延安郡王明年春天出阁，希望早日建立东宫。”共上奏三次，皇帝三次回头，只是微微点头而已。又请求皇太后暂时共同处理政事，等康复后恢复旧制，皇帝也回头点头，王珪等人才退出。

在此之前，蔡确担心皇帝重新任用吕公著、司马光，一定会夺去自己的相位，于是与邢恕谋划巩固地位的计策。邢恕一向与皇太后的侄子高公绘、高公纪交游，皇帝刚患病时，邢恕秘密询问高公绘，高公绘详细说了病情让人担忧的情况，邢恕听后，更起了邪念。蔡确曾派邢恕邀请二人，二人推辞不去。第二天，又派人召他们到东府，蔡确说：“应该去见邢职方。”见面后，邢恕说：“我家有桃树开白花，可以治愈人主的病，这话出自《道藏》，希望屈驾一看。”进入庭院，却是红桃花，惊讶地说：“白花在哪里？”邢恕拉着二人的手说：“右相让我吐露心意，皇上病情未好转，延安郡王年幼，应该早日定议。雍王、曹王都是贤王。”二人又惊讶地说：“这是什么话，你想害我家吗！”急忙跑出。

邢恕的计策没有成功，反而说雍王赵颢有觊觎之心，皇太后将舍弃延安郡王而立他，王珪实际主使此事，与内殿承制退休的王棫制造诬谤。王棫是开封人，曾跟随高遵裕在泾原掌管机宜，是个邪巧的人，所以邢恕利用他。

又知道蔡确与王珪一向不和，想借此陷害王珪。后来，他急忙问蔡确：“皇上起居状况近来如何？”蔡确说：“病快好了，将择日上殿。”邢恕微笑着说：“皇上病再发作，失音直视，听说宫中已有另外的处置，首相在外主持。公是次相，难道不知道吗？一旦片纸下来，以某人为嗣，那么公就不知死所了。公自己想想，在朝廷有功德吗？天下士大夫一向归心于你吗？”蔡确悚然说：“那么计将安出？”邢恕说：“延安郡王今年春天出阁，皇上去年冬天已有成言，群臣没有不知道的。公何不以问候疾病带领同僚一起入宫，赶快在皇上面前首发此议。如果东宫因公的话而早立，千秋万岁后，公就是右泰山了。”蔡确深以为然。邢恕又说：“此事应当略作准备，现在与平时不同，这样可以自我表现。其中的曲折只告诉子厚，其他人不要让他知道。”子厚是章惇的字。蔡确道谢，对邢恕说：“和叔见子厚，详细告诉他。”章惇答应了。于是与蔡确定下计议，又约好开封知府蔡京在那天带领壮士在外廷待变，对他说：“大臣共同商议立储，如果有异议的，应当用壮士入宫斩杀。”

这一天，三省、枢密都入宫问候，起初也不敢提及立储之事。退朝后，就在枢密院南厅共同商议。蔡确、章惇屡次用话逼迫王珪，希望他稍微有不同意见，就立即先杀他。王珪口吃，连称“是”字几声，慢慢说：“皇上自有儿子，还有什么异议！”蔡确、章惇看王珪无可奈何。不久重新入宫上奏，得到准许，一起出来，在殿前遇到雍王、曹王，章惇厉声说：“已经得到旨意，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了。怎么办？”雍王说：“天下大事。”不久宫中按堵如故。

蔡确等人的邪谋虽然没有得逞，但其踪迹诡秘，也无法辩查，各自认为有定策之功。事情久了，话语传到外面，终于留下后祸，其实本是邢恕引发的。

三月，甲午朔日，执政大臣到内东门，入宫问候，皇太后垂帘，皇子站在帘外。太后告谕王珪等人：“皇子清俊好学，已背诵《论语》七卷，几乎不好玩耍，只是学习写字。自从皇帝服药，他亲手写佛经二卷祈福。”于是拿出所写的给王珪等人看。字极其端正严谨，王珪等人拜贺。于是宣布制书，立为皇太子，改名赵煦，并命有关部门择日备礼册命。又下诏：“所有军政国事，都由皇太后暂时共同处理，等康复后恢复旧制。”

乙未日，大赦天下，派遣官员祭告天地、宗庙、社稷、诸陵。

丁酉日，皇太后命吏部尚书曾孝宽为册立皇太子礼仪使。

戊戌日，皇帝在福宁殿驾崩，享年三十八岁。宰臣王珪宣读遗诏：“皇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妃。所有军国事务，都由太皇太后暂时共同处理，依照章献明肃皇后旧例。”

皇帝天性孝顺友爱，他入宫侍奉两位太后，整天站立侍奉，即使寒暑也不改变；亲爱两个弟弟，没有丝毫隔阂，直到他去世，才出宫居住在外宅。他总揽各种政务，大小事情必定亲自处理。在殿上裁决政事，有时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侍臣有人劝谏，皇帝说：“我享受天下的供奉，并非喜好劳苦厌恶安逸，实在是想用这种勤劳来报答罢了。”他谦虚务实，终身不接受尊号。

当时太平日子久了，政事多松懈迟缓，皇帝励精图治，想要一举革除弊端；又因为祖宗有志于夺取幽蓟、灵武却多次兵败，奋然想要洗雪几代的耻辱。王安石于是献上富国强兵的谋略，青苗、保甲、均输、市易、水利等法，一时间同时兴起，天下骚动不安，痛哭流涕的人接连不断。皇帝始终不觉悟，正在废黜驱逐元老重臣，排斥谏官，推行这些法令毫不迟疑，祖宗留下的良好法规和美好意图，几乎被破坏殆尽，逐渐导致靖康之祸。

己亥日，大赦天下，常赦不原的罪犯也赦免。派遣使者到辽国告哀。白虹横贯太阳。庚子日，任命宰相王珪为山陵使。甲寅日，因为群臣坚决请求，开始与太皇太后一同听政。皇帝刚刚十岁，临朝时神态庄严，左右侍从和驾车的人，没有谁敢窥探他的喜怒。己未日，赐予叔父雍王赵颢、曹王赵頵在朝拜时不必称名；命令朝廷内外避太皇太后父亲高遵甫的名讳。下诏：“边境事务稍重的，由枢密院与三省共同商议后上奏。”庚申日，进封尚书左仆射郇国公王珪为岐国公。雍王赵颢为扬王，曹王赵頵为荆王，并加太保。进封弟弟宁国公赵佶为遂宁郡王，仪国公赵佖为大宁郡王，成国公赵俣为咸宁郡王，和国公赵似为普宁郡王。任命高密郡王赵宗晟、汉东郡王赵宗瑗、华原郡王赵宗愈、安康郡王赵宗隐、建安郡王赵宗绰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司徒济阳郡王曹佾为太保，特进王安石为司空，其余官员各有升迁。秘书省正字范祖禹上疏论丧服制度说：“先王制定礼制，为君主服丧如同为父亲服丧，都是斩衰三年。大概是担心做臣子的不把君主当父亲侍奉，这是用来约束人情的。自汉朝以来，不仅臣子不服丧，君主也不为臣下服三年之丧。只有本朝从祖宗以来，外廷虽然采用易月之制，但宫中实际实行三年之服。而且易月之制之所以难以改变，是因为君主自己不穿丧服。现在君主的丧服已经如同古代经典，而臣下仍然依照汉制，所以大行皇帝停灵期间，百官有司都已经恢复原来的赏赐，容貌衣服，与路人无异。难道人的本性如此浅薄吗？是因为上面不为他们制定礼制。如今群臣虽然易月而君主实际行丧，所以十二天而小祥，一年后又小祥；二十四天而大祥，两年后又大祥。小祥、大祥不能有两个，既以日来计算，又以月来计算，这是礼制没有依据的。古代两年而大祥，中间一个月而禫。禫是祭祀的名称，不是丧服的颜色；现在却穿三天丧服然后禫，这是礼制不合经典的。已经除去丧服，到下葬时又穿上，祔庙后即吉，才八个月就突然纯吉，无所不佩，这又是礼制没有渐变的。易月之制，因袭已久，不可再追改。应命令群臣朝服如同现在但不除去丧服，到期而穿丧服，逐渐除去重服，两年后又穿丧服，才脱下衰服，其余则君主穿什么就穿什么即可。至于禫，不必为之服丧，只要未纯吉，直到祥祭，然后无所不佩。那么三年之制，大致如同古礼了。”下诏令礼官详细商议。礼部尚书韩忠彦等说：“朝廷的典礼，时代不同应当有不同，不必遵循古制。而且先王的恤典，节文很多，一定要遵循古制，又不仅仅像所说的那样。现在既然不能完全采用，就应当遵照祖宗旧例和先帝遗制。”下诏听从他们的建议。司马光入朝哭临，卫士见到司马光，都把手放在额头上说：“这是司马相公。”所到之处百姓拦路聚集观看，马不能前行，说：“您不要回洛阳，留下来做宰相辅佐天子，救活百姓。”司马光害怕，适逢放辞谢，于是直接回洛阳。太皇太后听说后，责问主管人员，派遣内侍梁惟简慰问司马光，询问当前应先做什么。司马光于是上疏说：“近年来士大夫以言事为忌讳，民间愁苦在下而上面不知，明主忧劳在上而下面无处申诉，这罪在群臣，而愚民无知，归怨先帝。臣愚认为今日所应先做的，不如明确下诏书，广开言路，不论有官无官，凡是知道朝政缺失及民间疾苦的，都允许进呈密封奏状，尽情极言。并颁布下各路州军，出榜晓示，在京则在鼓院投下，委托主判官立即进入；在外则于州军投下，委托长吏即日附递奏闻。都不得索取副本，强行压制。群臣若有阻挠为难的，那人必定有奸恶，害怕别人指陈，专想壅蔽聪明，这不可不察。”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四月丙寅日，第一次驾临紫宸殿。辛未日，下诏放宽保甲、养马的规定，免除元丰六年以前的拖欠赋税。甲戌日，下诏说：“先皇帝在位十九年，建立政事以恩泽天下；但有关部门奉行不当，几乎繁琐扰民，或者苟且敷衍，不能布施实惠。现申谕朝廷内外，齐心奉行命令，以符合先帝惠安百姓之意。”乙亥日，下诏以太皇太后生日为坤成节。丁丑日，晓谕枢密院、中书省在都堂通议政事。任命资政殿大学士吕公著兼侍读。吕公著当时任扬州知州，特别召用他，遵从先帝之意。任命资政殿学士司马光为陈州知州。庚辰日，知太原府吕惠卿派遣步兵骑兵二万人在聚星泊袭击夏人，斩首六百级。辛巳日，派遣使者把先帝遗留的物品赠送给辽国，并告知即位。任命职方员外郎刑恕为右司员外郎。蔡确想通过刑恕结交司马光、吕公著，所以突然提升他到都司。乙酉日，枢密院说：“府界三路保甲，两丁之家只有生病田地不足二十亩的，允许自己陈述，提举司审验后予以放免。”听从了。丁亥日，再次免除旧年拖欠赋税。辛卯日，辽主西巡。

五月乙未日，下诏让百官议论朝政缺失，在朝堂张榜公布。当时有大臣不赞成，在诏语中设定六条来限制进言者说：“如果暗中怀有私心，触犯非分之事，或者煽动摇摆机要大事，或者迎合已经施行的命令，上则观望朝廷之意以侥幸希求进升，下则迷惑流俗之情以猎取虚名，像这样的，必定处罚不赦。”下诏让陈州知州司马光经过京城入见。在此之前司马光上疏说：“谏诤之臣，是君主的耳目。太府少卿宋彭年，说在京不可不并置三衙管军臣僚。水部员外郎王鄂，请求依照保马原来立下的条限，均定逐年应买之数；又请求命令太学增置《春秋》博士。朝廷认为不是他们的本职而言，各罚铜三十斤。陛下临政之初，而二臣首先因言事获罪，臣担心朝廷内外听闻，忠臣解体，直士气馁，太平之功尚不可期。”于是命令司马光过京城入见，使者慰劳问候，在路上相望。丁酉日，群臣请求以十二月八日为兴龙节。皇帝本来在七日出生，为避僖祖忌辰，所以把节日移到次日。戊戌日，下诏苏轼恢复朝奉郎、知登州。己亥日，下诏吕公著乘坐驿车赴京。庚子日，任命程颢为宗正寺丞。壬寅日，筑城于熙、兰、通远军，赐李宪、赵济银帛不等。甲辰日，制作受命宝。丙午日，京师地震，从酉时开始，随即停止。重新设置辽州。下诏：“开封府界三路弓兵，都按照保甲未行以前恢复设置。”庚戌日，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岐国公王珪去世。赠太师，谥文恭。礼部说应当举哀成服，下诏因为大行皇帝在殡，停止。王珪从执政到宰相共十六年，无所建树，当时号称“三旨宰相”，因为他上殿进呈说“取圣旨”，皇上表示可否后说“领圣旨”，退下后告诉禀事的人说“已得圣旨”的缘故。又与蔡确勾结以阻挠司马光，而兴起西师之役被清议所贬。改命蔡确为山陵使。丙辰日，赐礼部奏名进士焦蹈等及诸科及第、出身、同出身共四百六十一人。

太皇太后用驿马召司马光、吕公著，还没到，派遣中使迎接慰劳，亲手写信询问当今设施所应先做的。还没来得及逐条下达，已经遣散修建京城的役夫，减少皇城巡逻的士卒，停止宫廷的技艺工匠，驱逐尤其无状的近侍，告诫朝廷内外不要苛敛，放宽民间保户马，罢除所买物货场。这些事由宫中旨意直接发出，王珪等没有预先知道。她的叔父高遵裕因西征失律获罪，蔡确想献谀以巩固地位，请求恢复他的官职，太后说：“遵裕在灵武之役，涂炭百万。先帝半夜得到报告，起来，绕着床走，彻夜不能入睡，从此惊悸，逐渐导致大故，祸由遵裕，得免刑诛已属幸运；先帝尸骨未寒，我怎敢顾及私恩而违背天下公议！”蔡确恐惧而退。

戊午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确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知枢密院事韩缜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门下侍郎章惇知枢密院，资政殿学士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当初，司马光以陈州知州身份经过京城，入见，太皇太后派遣中使把五月五日的诏书给司马光看。司马光说：“诏书首尾的话，本来已经尽善；中间预先用六件事来防范，我认为人只有不说话，说话就落入六件事中了。或者对群臣有所褒贬，就说他暗中怀有私心；本职之外稍有涉及，就说他触犯非分；陈述国家安危大计，就说他煽动摇摆机要大事；或者与朝廷旨意暗合，就说他迎合已经施行的命令；说新法不便应当更改，就说他观望朝廷之意；说民间愁苦可悯，就说他迷惑流俗之情。那么天下之事，再也没有可说的了，这是诏书开始于求谏而终于拒谏。请求删除中间一节，让人尽抒所怀，不担忧贬黜惩罚，那么中外之事，远近之情，就如同指掌了。”至此被任命为门下侍郎，司马光辞让，两道札子同时进呈。其一请求厘革新法说：“先帝励精求治以致太平，不幸所委任的人不足以仰副圣志，多以自己的意见轻易改变旧章，称为新法。那些人想干什么，人主不能改变，天下不能动摇。士大夫望风承流，竞相献策画，制作青苗、免役、市易、赊贷等法。又有边境之臣，行险侥幸，轻动干戈，深入敌境，使兵夫数十万暴尸旷野。又有生事之臣，建议设置保甲、户马以资助武备，改变茶盐、铁冶等法，增加家业税、侵街商税钱以供军需，这不是先帝的本志。先帝去世，臣奔丧至京，蒙太皇太后陛下特降中使，询问得失。考虑到天下事务极多，只求下诏，使吏民得以密封上言，但愿民间疾苦无不闻达。接着听说有旨罢修城役夫，撤巡逻之卒，停止御前造作，京城之民已经欢跃。等到臣回西京之后，又听说斥退近习中无状的，告诫有关部门奉法失当过于繁扰的，罢除物货场及所养户马，又放宽保马年限，四方之人，无不鼓舞圣德。凡臣所欲说的，陛下大致已经施行。但仍有病民伤国有害无益的，如保甲、免役钱、将官三事，都是当今急务，厘革所应先做的，另外具状奏闻，伏望早赐施行。”当时正遣中使召司马光接受告命，司马光又辞让。太皇太后赐以手诏说：“先帝新弃天下，天子幼小，这是什么时刻，而您辞位呢？”并且让梁惟简宣旨说：“早来所奏，备悉卿意，再降诏开言路，等卿供职施行。”司马光因此不敢再辞。

当时百姓日夜期盼，翘首以望朝廷推行新政，而议论者仍然认为三年之内不应改变父亲的政策。司马光慷慨地争论道：“先帝制定的法令，如果其中是好的，即使历经百世也不能改变。至于王安石、吕惠卿等人所创立的制度，成为天下的祸害，这不是先帝的本意，更改这些制度应当像救火拯溺那样急迫，还担心来不及。过去汉文帝废除肉刑，斩右趾的改为弃市，打五百板子的多半会死，汉景帝即位第一年就更改了这项规定。汉武帝推行盐铁、榷酤、均输等法令，汉昭帝即位后废除了它们。唐代宗纵容宦官求取贿赂，设置客省机构，拘禁各地来京人员，唐德宗即位不到三个月就废除了这种做法。唐德宗晚年设宫市，五坊小儿横行霸道，盐铁使每月进献额外赋税，唐顺帝即位后废除了这些。当时百姓心悦诚服，后世称颂，没有非议这些做法的。何况太皇太后是以母亲的身份改变儿子的政策，并不是儿子更改父亲的政策！”于是众人的议论才平息下来。

六月初二，罢免了开封府界及三路保甲不许投军和充当弓箭手的指挥命令。

初四，辽国君主驻扎在拖古烈。

初六，赏赐楚州孝子徐积绢帛和粮食。徐积三岁时父亲去世，每天早晨哭得非常悲哀。母亲让他读《孝经》，他总是流泪。他侍奉母亲竭尽孝道，早晚穿戴整齐去请安。四十岁时，他不结婚也不做官。不结婚是怕异姓人不能尽心侍奉母亲；不做官是怕有朝一日要离开母亲。同乡人勉励他参加科举考试，于是他就带着母亲到了京城。考中进士后，还没等到任命官职母亲就去世了，于是他便不再做官。监司上报他的品行，朝廷任命他做州郡教授。很久以后，他辞官退休，回到山阳。徐积曾对苏轼说：“自古以来人人都有功劳，唯独称颂大禹的功劳；自古以来人人都有才能，唯独称颂周公的才能，这是因为他们有德行来统率这些功劳和才能的缘故。”苏轼认为他的话很对。

辽国君主感念萧乌纳的忠诚，想让他娶越国公主。公主是辽国君主的第三个女儿，先前已经下嫁给萧酬斡，当时萧酬斡因罪离婚，所以想让萧乌纳娶她，萧乌纳坚决推辞。初八，改任王绩为南府宰相，并立即命令萧乌纳兼任知南院枢密使事。

十二日，任命资政殿学士韩维为陈州知州。韩维最初赶到朝廷时，太皇太后曾下亲笔诏书慰问他。韩维上奏说：“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必过分追求高深远大，关键在于审察人情而已。了解人情并不难，用自己的心去推想别人的情感就可以知道了。人情是贫穷时就想富裕，痛苦时就想快乐，劳累困顿时就想休息，郁结堵塞时就想畅通。陛下如果真能常以利民为根本，那么百姓就富裕了；常以爱民为心，那么百姓就快乐了；废除那些妨碍农事的差役，那么百姓的劳累困顿就得到休息了；废除那些对治理国家无益的法令禁令，那么百姓的郁结堵塞就畅通了。”又上奏说：“我曾请陛下深入考察盗贼产生的根源，罢除不合理的法令，放宽训练的期限，这是针对保甲、保马制度而说的。我并不是说国家的马匹就不能养，只是官府设置监牧就可以了；也不是说兵民就不能训练，只是在农闲时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就可以了。”到这时，被起用为陈州知州；还没出发，又被召入朝兼任侍读，加封大学士。

十三日，宗正寺丞程颢去世。程颢十五六岁时，与弟弟程颐听说周敦颐讲论学问，于是就厌倦了科举，慷慨地有了追求道的志向，广泛涉猎各家学说，出入于佛、道两家几十年，又反过来在《六经》中探求，然后才有所得。他说：“道不能彰明，是异端学说损害了它。过去的异端危害浅近而容易知晓，现在的异端危害深远而难以辨别；过去的异端迷惑人是趁着人的迷惘昏暗，现在的异端迷惑人是利用人的高明见解。这些都是正路上的荆棘荒芜，圣学门前的障碍堵塞，清除它们之后才可以进入道。”程颢去世后，文彦博在他的墓碑上题写了“明道先生”。他的弟弟程颐为他写了序文说：“孟轲死后，圣人的学问失传了。先生生于一千四百年之后，从遗留的经典中获得了失传的学问，从孟子以后，只有他一人罢了。”

十四日，任命奉议郎、知安喜县事清平人王岩叟为监察御史。当初，神宗诏令近臣推举御史，举荐的人心中属意王岩叟但还没来得及认识他。有人对他说可以前去拜见，王岩叟笑着说：“这就是所谓的‘呈身御史’啊。”最终没有去拜见。到这时，因刘挚推荐而入台任职。

十九日，吕公著入宫进见，太皇太后派宦官赐给他食物。吕公著上奏十件事：一是敬畏上天，二是爱护百姓，三是修养自身，四是讲求学问，五是任用贤能，六是接受劝谏，七是减轻赋税，八是减少刑罚，九是去除奢侈，十是不贪图安逸。又上奏说：“先帝新近制定的官制，设置了谏议大夫、司谏、正言等官职，员额非常完备。应当选拔正直敢言的人士，普遍安插在皇帝身边，让他们负责谏诤。另外，御史官员号称天子的耳目，但近年来，专门只是执行六察的旧例。恳请陛下全部罢除察案，只设置言事御史四人或六人，同时诏令谏官、御史都必须直言不讳，规劝君主的过失，指陈时政的谬误，揭露群臣中的奸党，陈述百姓的疾苦。”

下诏：“户部催收市易利息钱，除依照赦令免除的部分外，其本钱特别允许宽限三年。”

二十三日，下诏说：“朕刚开始总揽各项政务，对于治国大道还很迷茫，日夜敬畏小心，害怕不能彰明先帝的美好的功业而安定天下百姓。想到古代的君王，在开始治理国家的时候，必定要使耳目聪明来防止壅塞蔽塞。《诗经》不是说：‘访问我啊，开始谋划。’这就是周成王之所以求助而群臣之所以进献告诫，上下互相警戒，从而成就文王、武王的功业，朕非常仰慕这种做法。内外臣僚以及平民百姓，都允许密封直接言说朝政的缺失、民间的疾苦，在京城的到登闻鼓院、检院投进，在外地的到所属州军驿站呈报以使朕听闻，朕将亲自阅览，以考察寻求其中的道理而施行。”司马光共三次上奏请求修改之前的诏书，到这时才开始采用他的意见。

吕公著上奏了十件事之后，太皇太后派宦官告诉吕公著说：“看了你所奏的，很有所启发和补益。在这拯救百姓疾苦的时候，改革更张哪件事应该首先进行？”二十六日，吕公著又上奏说：“自从王安石执政，改变更改旧法，群臣中有人议论新法不便的，就被指责为阻挠破坏法度，必定加以废黜排斥。因此青苗法、免役法实行而搜刮百姓的财物一空，保甲法、保马法实行而役使百姓的民力耗尽，市易法、茶盐法实行而夺取百姓的利益一空，像这类的事情非常多。改革更张必须有方法，不在于仓促。比如青苗法，只要罢除逐年比较考核，那么官府既然不邀功请赏，百姓自然就避免了被强行抑配的祸患。免役法，应当少收取宽剩的钱数，估计差役和雇工所适宜的数额，不让下等户白白地缴纳赋税。保甲法，只让在冬季农闲时进行教习，仍然委托本路监司检查考核，既然不至于妨碍农业危害百姓，那么百姓就能稍微得以安居乐业。至于保马法，先朝就已经知道有关部门奉行的谬误；市易法，先帝尤其觉察到它有害无利；以及福建、江南等路配卖茶盐数量过多，那些地方的百姓几乎无法维持生计，恐怕应当全部废除，而南方的盐法，三路的保甲，尤其应该首先革除。陛下如果一定要改革更张各项政务，使不惊动众人的听闻而切实使百姓获利，没有比任用贤人更急迫的了。”又上奏说：“孙觉正直有学识，可以充任谏议大夫。范纯仁刚强有风骨，可以充任谏议大夫或户部右曹侍郎。李常清廉正直有操守，可以备位御史中丞。刘挚天性端正忠厚，可以充任侍御史。苏轼、王岩叟都有才气，可以充任谏官或言事御史。”

太皇太后将吕公著的札子封好交付司马光：“详细分析他所陈述的改革更张的利害关系，直接写下来报告。”司马光上奏说：“吕公著所陈述的，与我说的话正好相符合；只有保甲一事，既然知道它有害于百姓，无益于国家，应当全部废除，哪里还用得着教习。”

司马光又上奏说：“陛下对我推心置腹，让我选择众多士人。我私下看到刘挚公正忠厚刚强正直，始终不变；赵彦若学问广博有父亲的风范，内在品行修养整饬；傅尧俞清廉自守安于淡泊，沉滞困顿年岁已久；范纯仁遇事明智敏捷，不畏惧强横；唐淑问行为有廉耻，难于进取而易于退让；范祖禹温和善良端正敦厚，修养自身没有缺点。这六个人，都是我向来所熟知的，如果让他们有的担任台谏官，有的担任侍讲侍读，必定有所裨益。其余如吕大防、王存、李常、孙觉、胡宗愈、韩宗道、梁焘、赵君锡、王岩叟、晏知止、范纯礼、苏轼、苏辙、硃光庭，有的凭德行道义，有的凭文章学问，都被众人推重，恳请陛下记下他们的姓名，各自根据才能，临时任命使用。至于文彦博、吕公著、冯京、孙固、韩维等人，都是国家的老成持重之臣，可以依靠信任，也应让他们各自推举所了解的人，这样差不多可以参考异同，没有遗漏。”

知庆州范纯仁进言：“郡县的弊端，太守县令知道；一路的弊端，转运使知道；茶盐、利局、民兵、刑法、差役的弊端，主管这些机构及负责这些事务的人知道；军政的弊端，三帅和将领知道；边防的弊端，守边的官员知道。恳请陛下特别下达明确诏书，让他们各自分条陈述本职范围内的问题，限定在一个月内上奏朝廷。也可以根据他们的陈述，大致了解这个人的才能见识，然后审慎选择而加以施行。”

秋季，七月初一，下诏各镇寨的市易、抵当机构全部罢除。

初五，任命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吕公著为尚书左丞。吕公著进言：“本朝的制度，每当在便殿奏事，只有中书、枢密院两班。先前先帝修订官制，中书、门下、尚书省各为一班，虽然有三省共同进呈的情况，大概也很少。执政大臣，都是朝廷遴选出来的，正应当一心同力，集中众人的智慧，来辅佐维新之政。”于是下诏，凡是三省应该一起取旨的事以及台谏的章奏，都共同进呈施行。

下诏：“开封府界三路保甲，从明年正月以后，全部停止团教，仍然按照义勇旧法，每年农闲时到县里，教阅一个月。”

十一日，司马光请求全部罢除各处的保甲、保正长，让他们回乡务农。依旧设置耆长、壮丁，巡查逮捕盗贼；户长催督税赋。所养的保马，挑选后勾销账目，由太仆寺酌情付给价钱，分配到两骐骥院。蔡确等人坚持上奏不执行。下诏：“保甲按照枢密院本月六日的指挥执行，保马另外商议立法。”

当时臣僚平民响应诏命上书陈述新法不便的有数千人。司马光上奏：“请求将奏章交付三省，委托执政大臣审阅，选择其中可取的用黄纸签出再进呈，有的留在皇帝身边，有的交付有关部门施行。”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三日，辽国派遣使者前来吊祭。

二十三日，吏部侍郎熊本上奏归化侬智会意见不一，被判处罚金。

停止在沅州增修堡寨。

二十五日，辽国君主在赤山打猎。

八月初三，下诏：“察访官员所到之处，有才能显著的人，将名字上报。”

初五，辽国君主前往庆州；初六，拜谒庆陵。

二十一日，谏议大夫孙觉进言：“请求依照天禧元年手诏，负责进言的左右谏议大夫、左右补阙、拾遗，凡是发布命令举办事务，有不合时宜、不合道理，大的就在朝廷上议论，小的就密封上奏。如果贤良之士被遗弃沉滞在下，忠孝之行不被上面知晓，就分条陈述这些人的事迹而推荐进言。”下诏依照此意申明并下达执行。

二十五日，下诏：“开封府界新设置的牧马监以及提举经度制置牧马司一并罢除。”

二十七日，司马光进言：“近来交付的农民申诉疾苦的密封状子，王啬等人共有一百五十道；除去所申诉重复的之外，都已签帖进呈。我认为种田养蚕，是天下衣食的来源，人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因此圣明的君王重视它。我听说太宗曾游览金明池，召集几十位农妇到殿上，赐给席子让她们坐下，询问民间的疾苦，用丝绸慰劳她们。太宗出身于微贱，民间的事本来没有不知道的，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担心富贵之后忘记的缘故。真宗的乳母秦国夫人刘氏，本是农家人，喜欢谈论农家的故事，真宗自幼就听她说；等到登上大位，咸平、景德年间的治世，是宋朝太平兴盛的顶点，《景德农田敕》至今被称为精当。如果不是大开言路，让田间百姓都能上密封奏章，那么这些人的疾苦，又怎么会有万分之一能够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呢！

当初，熙宁六年订立法令，鼓励百姓栽种桑树，有不遵从法令的，就仿照屋粟、里布的规定加以处罚。到这时，楚丘百姓胡昌等人上言说法令不便，下诏废除它，并且免除他们所欠的罚金。兴平县将百姓的田地强行作为牧地，百姓也自己上言，下诏全部归还。

九月初三，罢除免行钱。

初六，为大行皇帝上谥号为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庙号神宗。

十七日，任命秘书少监刘挚为侍御史。

刘挚上疏说：“我看到谏官只有大夫一员，御史台从中丞、侍御史、两位殿中侍御史，按规定可以议论政事之外，还有六名监察御史，专门负责监察和治理官府公事。希望陛下能在谏院增加谏官人数，本台的六察御史也允许他们议论政事，他们所负责的监察案件自然照旧不变。这样做的可贵之处在于共同竭尽忠诚和力量，互相辅助陛下的政务。”

征召朝奉郎、登州知州苏轼担任礼部郎中。

戊午日，监察御史王岩叟上疏说：“现在百姓的大害，不过三五件事，比如青苗法确实是困扰百姓的根本，必须完全废止；而近来的指令，只是下令减少宽剩钱而已。保甲法的危害，大概是由提举司的上下官吏逼迫造成的，而近来的指令，虽然只命令冬季训练，但官府机构仍然存在。这些都是奸邪之人掩饰过错，对极其严重的弊端略微做些改变，来应付陛下的圣意。希望陛下下令研究并努力消除这些弊端。”

冬季，十月，癸亥日，辽国君主前往好草淀。

甲子日，夏国派遣使者进献助修山陵的马匹。

癸酉日，下诏：“仿照《唐六典》设置谏官，将设置的员额上报。”这是采纳了刘挚的建议。

丁丑日，下诏：“尚书、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待制以上官员，各自举荐可以担任谏官的两名人选上报。”

起初，宫中直接下旨任命范纯仁为左谏议大夫，唐淑问为左司谏，朱光庭为左正言，苏辙为右司谏，范祖禹为右正言，命令三省、枢密院一同进呈。太皇太后问：“这五个人怎么样？”章惇说：“按照惯例，谏官都让两制以上的官员奏举，然后由宰相执政拟定。现在任命名单从宫中出来，我不知道陛下从哪里知道的，莫不是身边的人推荐的？这个门不可渐渐打开。”太皇太后说：“都是大臣推荐的，不是身边的人。”章惇说：“大臣应当公开举荐，为什么要秘密推荐？”因此吕公著因为范祖禹，韩缜、司马光因为范纯仁是亲戚避嫌而提出意见。章惇说：“台谏官是用来纠察弹劾执政大臣的不法行为的。按照惯例，执政大臣刚任命时，他们的亲戚以及所举荐的人现在担任台谏官的，都要调任其他官职。现在应当遵循旧例，不可违背祖宗法令。”司马光说：“范纯仁、范祖禹做谏官，确实符合众望。不能因为我的缘故阻碍贤才的道路，我宁可辞职。”章惇说：“韩缜、司马光、吕公著一定不会徇私，但万一将来有奸臣执政，援引此例。请将范纯仁、范祖禹任命为其他官职，仍然让两制以上官员各自可以奏举。”所以有了这个诏令。唐淑问、朱光庭、苏辙的任命照旧；改任范纯仁为天章阁待制，范祖禹为著作佐郎。

下诏：“监察御史兼管议论政事，殿中侍御史兼管监察事务。”这是采纳了吕公著和刘挚的建议。

下诏：“废除义仓，已经征收的粮食，遇到歉收年份用来充当赈济。”

己卯日，下诏：“均衡宽缓民力。有关部门如果导致法令废弛，监司、御史要纠察弹劾他们。”

黄河在大名小张口决口，河北各郡都遭受水灾。澶州知州王令图建议疏浚迎阳埽的旧河道，又开挖孙村金堤设置约束，恢复旧河道。转运使范子奇又请求在大吴北岸修建进锯牙，拦截约束水势。于是回河东流的议论兴起。

侍御史刘挚说：“州县的政事，兴废得失，责任在于监司。应该稍微恢复祖宗旧例，在三路各设置都转运使，用两制官员担任职务以加重其责任。其余各路，也希望推选资历较高、熟悉民情、懂得治体、接近中庸之道的人，让他们忠厚安抚百姓而不至于宽弛，敏捷处理事务而不至于浅薄。”

癸未日，任命龙图阁待制赵彦若兼任侍读，朝请郎傅尧俞兼任侍讲。在此之前，刘挚说：“皇帝陛下正值壮年，左右前后应该与正人君子相处。我看到兼任侍讲的陆佃、蔡卞，都是新进少年，希望在两制以上另外选拔通晓经术、有德行道义、忠信孝悌、淳厚老成的人，来担任这个职务。”于是陆佃、蔡卞都被罢免，用赵彦若、傅尧俞代替他们。

甲申日，辽国任命萧乌纳为南院枢密使。萧乌纳上奏请求属官应该按照任职年限升迁，辽主同意了。

乙酉日，将神宗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安葬在永裕陵。

丙戌日，下诏废除方田法。

丁亥日，因为夏国君主母亲去世，派遣使者吊唁祭祀。

下诏：“提举府界三路保甲官全部罢免，命令各路提刑和府界提点司兼管。”

己丑日，王岩叟说：“我听说章惇在帘前问陛下亲笔批示任命谏官的事，言语涉及轻慢侮辱，又问陛下从哪里知道的，这是不想让威权掌握在君主手里，请求予以公开贬黜。”刘挚说：“神宗皇帝灵柩出发时，依照敕令，前一天的五夜，三省执政官在幕次住宿。宰相蔡确唯独不入宿，怠慢废弃典礼，有不恭之心。”奏疏递入，都没有回复。左正言朱光庭说：“蔡确是先帝选拔的，官至宰相，灵柩出发时，他就先疾驰数十里之远去方便自己，作为臣子的不恭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说了章惇欺君罔上肆意辩论，韩缜挟持邪恶冒领恩宠，奏章多次呈上，言辞非常恳切。

十一月，癸巳日，下诏：“审讯强盗想要举发自首的不减刑。”

辽国耶律俨担任景州刺史，约束官府衙役，禁止豪强刁滑之徒，安抚老人救济贫困，没有几个月，善政流传，郡中百姓刻石歌颂其功德。耶律俨，是耶律仲禧的儿子。

乙未日，辽主下诏说：“近来地方官因为声誉升官，长期不调动，百姓受其害。今后都按照资历级别升迁转任。”

丁酉日，祧迁翼祖，将神宗的神位附祭在太庙第八室，庙乐名为《大明之舞》。

任命主管西京御史台的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

司马光对人说：“现在朝廷任命子骏为转运使，确实不太合适。但朝廷想解救东方地区的弊病，非子骏不可。这是他这一路的福星啊，可以作为转运使的模范了，怎么能得到一百个子骏遍布天下呢！”子骏，是鲜于侁的字。鲜于侁自己上奏请求废除莱芜、利国两监的铁冶，又请求海盐按照河北的办法通商，百姓非常高兴。

辛丑日，减轻两京、河阳囚犯罪行一等，杖刑以下的释放；百姓因山陵服役的免除他们的赋税。

己酉日，辽国派遣使者来祝贺即位。

辛亥日，辽国史官进献太祖以下《七帝实录》。在此之前，耶律孟简从保州被放还，上表给辽主说：“本朝兴起，将近二百年，应该有国史流传后世。”辽主于是命令设置机构编修。耶律孟简对同僚说：“史笔是天下的大信，一句话是否得当，百世都要遵循。如果没有明识，好恶徇私情，那么祸事不可预测，所以左丘明、司马迁、班固、范晔，都遭受祸殃，怎能不谨慎呢！”

丙辰日，辽国派遣使者到高丽，册封三韩国公王勋的儿子王运为高丽国王。

丁巳日，任命乡贡进士程颐为汝州团练推官、充任西京国子监教授；这是采纳司马光、吕公著、韩绛的推荐。

己未日，辽国禁止僧尼不得无故前往朝廷。

十二月，壬戌日，下诏：“本月十五日开设经筵，讲《论语》，读《三朝宝训》，讲读官每天前往资善堂，逢双日讲读，仍然轮流一名官员值宿。初次讲读和每隔十天，宰相执政都参加。”

废除太学保任同罪法。

于阗进献狮子，下诏退回。

丙寅日，刘挚说：“宰相蔡确作为山陵使回来，必须引咎自责；但蔡确不顾廉耻，恐怕失去爵位，无故自己留下。希望早日做出英明决断，罢免蔡确的政事，以明确国法。”

下诏：“府界三路保甲第五等有两丁的家庭免除冬季训练。”这是采纳了王岩叟的请求。

夏人献上其母亲遗留的物品、马、白骆驼。

甲戌日，废除后苑西作院。

任命天章阁待制范纯仁、中书舍人王震共同担任给事中。王岩叟说王震出使没有廉洁正直的声誉，在朝中没有端正诚实的名声，封驳的职务，不是王震所应当担任的。不久命令王震出任地方官。

起初，蔡确与章惇、邢恕等人共同谋划诬蔑太皇太后，自称有定策之功，韩缜一向心怀不平。等到蔡确担任山陵使，韩缜就在帘前详细陈述蔡确等人的奸状，因此内朝和外廷都完全知道了。

刘挚说：“先前蔡确等人因广施恩泽升官，学士起草蔡确的制书，有‘独高定策之功’的话，命令下达之日，有识之士都知道这不对，但蔡确却安然接受。另外，蔡确与章惇牢固勾结朋党，自从陛下进用司马光、吕公著以来，他们心里觉得不便，所以蔡确在内部表面一团和气，而暗中指使章惇在外肆意强悍，欺凌侮辱阻挠陷害。朝廷内外认为如果不罢免蔡确和章惇，那么善良之人无法自立，天下最终不能得到仁厚的恩泽。”

乙亥日，皇帝初次驾临迩英阁，讲《论语》。

丙子日，朱光庭上奏说：“蔡确、章惇、韩缜，应该让他们解除机要职务；司马光、范纯仁，应该晋升为宰相辅臣；韩维应该安置在枢密院。将三个奸臣斥退在外以清净百官，将三位贤臣引进在内以辅佐万机，太平的风气，从此开始了。”

戊寅日，废除增加设置的十四个铸钱监。

辽国牛温舒担任三司使，国家与百姓都富足。辽主认为他能干，加官户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