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右游日记四

二十四日吃完早餐后，仍然渡过西南门的大溪等待车夫，等了很久才出发，已经是上午了。向南走了十里，到新田铺。这里山势逐渐开阔，正好在西华山的南面，回头望去各个岩洞突兀耸立，都合并成一座山，只有高低之分，不再有分裂的痕迹。又走了十里，在联桂铺吃饭。又走了二十里，经过马鞍山到横石铺，于是再次进入山谷。又走了四里，翻过一座岭，下山住在申命地。这个地方南面对应天山，是张真人上清宫进入山区的起点，之所以叫“申命”，正是对应“应天”而言。

这天夜里，旅馆主人姓乌的告诉我说：“这里向南到上清二十五里，而向西到仙岩只有二十里，如果已经到了上清再去仙岩，也是二十里。不如直接从这里去仙岩然后再去上清。”我觉得他说得对，于是定下计划，明天分派静闻同坐一辆车在上清等我，我带着轻便行囊和顾仆向西从小路去仙岩。主人又说：“仙岩西边十五里有马祖岩，在安仁地界。那个岩洞非常优美，但先去仙岩也会稍微绕路，不如直接去马祖岩，再转向东，由仙岩、龙虎到上清最为便利。”我更加赞同。

二十五日天刚亮，吃完饭就出发了。雨丝纷纷下，没有停。于是告别静闻，他赶车向南，我向西走。走了四里，到章源。又四里，过一座小岭，到桃源。又过一座小岭，二里到石底。过了两条河，都有桥，三里到连塘。过一座小岭。二里，过一座桥。又二里，到铁垆坂。又三里，过香炉峰。这座峰回环绵延三层，南面垂直剖开而下，中间有一个凹处，上面建有佛寺。当时雨很大，竟然没能登上去。香炉峰西面就是安仁的东界，于是又进入饶州地界。三里，到简堂源。过了一里，雨下得特别大，衣服内外都湿透了。三里，经过新岩脚下，却不知道岩洞在上面。从它东边的峡谷穿进去向北走，看到西边崖壁下都有横向延伸的岩洞，飞瀑在上面交相洒落，心里知道已经走错了，就在岩洞间避雨，剖开橘柚当午餐。随后让顾仆先往北探索，看不到任何踪影。又返回往南探索，看到南边崖壁有门掩在竹林间，以为这下没错，急忙出去往上面走。岩洞虽然高敞，盘绕在山腰，但石头粗糙洞孔笔直，没有婉转玲珑的趣味。这时已经知道它是新岩，不是旧岩，而且岩洞里的僧人虽然准备了饭食，看他的意思唯恐客人不走，我就急忙出来，赶下山。又在雨中徘徊，向西一里，转而向北进入山峡。峡口巨石堆叠，高高低低盘踞矗立，深树古藤笼罩在上面，很有雅致。从峡口进去，崖壁东西对峙，北面相连南面敞开，敞开处就是峡口，相连处是底部。马祖岩在左边崖壁的半腰，也就是新岩的背面。它横向裂开一个洞也大致像新岩，但僧人分为两房，那里的狗洞猪栏、牛圈马厩，填塞得更满。我从峡底登上岩洞南面上，当时雨还没停，从岩洞下走，外面水珠飞舞，前面水帘环绕映照，仰视重叠的岩洞之上，栏杆连着天空，以为美妙极了。等登上去，却臭秽不堪无法接近，都是他们养牲畜的地方，而容身之处，面对墙壁环绕着，黑暗如牢狱。当时我衣服很湿，天色将晚，南房正聚众做法事，拒绝客人不接纳，北房也仿效他们，求一个睡觉的地方都得不到。徘徊了很久，寒冷得很厉害，勉强要求在石龛之间睡觉。让仆人用带来的米具做饭，开始说没有柴火，后来用细米交换，但做成的粥竟然看不到米粒。

二十六日天刚亮起床，再次用米做饭，他们仍然用细米交换，姑且吃了就走。仍然从北边相连处下去，让顾仆先出峡口，我独自转上西崖。这个岩洞也横向裂开像马祖岩，但没有它深，然而也没有那些填塞的污秽之处。从岩边一直向南走，路断了就开凿，走完岩顶，崖壁陡立，不能向下看，忽然有洞穿透山峡而出。过了洞向西，就分成两条路，一条沿着崖壁向北，一条沿着崖壁向南，两边崖壁并夹，形成一线。线中东边崖壁下面，又裂开形成岩洞，也横向像马祖岩，但清净幽深，忽然有天地之别。岩洞外的崖壁，与对面崖壁都下坠百仞，上插千尺，相距不到一尺，而中间也横向裂开，深邃如重楼。只有最北边豁然开朗，以为可以通到外面，但开阔处天光已开，地势险要更加悬殊，削壁穹崖，无法上下，确实是自然的幽深阻隔，不就是所谓的别有天地吗？又回到洞门分道处，仰望上层，飞石平出，可以上去攀登但又高不可攀。从南道转到山峰侧面上去，则飞阁高悬，无法攀登，另开辟了一个境界。当时顾仆在峡下等我已经很久了，于是穿过腹中的洞，仍然向东出到崖端，想找路下到峡口，找不到；沿着旧路从崖壁到达北边相连处下去，顾仆见我一久不出来，又急忙呼喊着来了。于是和他一起出峡口，向东南四里，过南吉岭。远望东面乱山横翠，并列耸立在北边的，是排衙石，最高；斜突在南边的，是仙岩，最秀；而近看岭下，一块石头尖尖插在平畴中，四面削起，是碣石，最峭。下岭，就看到大溪从东边流来，直逼岭脚，这条溪发源于沪溪，从上清流下。于是从溪北溯溪，向东南四里，到碣石下。仰望那石头高耸，虽然逐渐展开变阔，但削立得更厉害，有孤柱撑天的样子。下面有碣石村，是安仁东南界；渡溪南边是沥水，山溪上有居民几十家，于是又属于贵溪了。又向东五里，直达排衙石西边，是渔塘。渔塘居民以造粗纸为业，这里东临大溪。沿溪向西南走一里，是蔡坊渡，就在那里住宿。

二十七日从蔡坊渡过溪向东一里，到龙虎观。观后一里，到水帘洞。向南出山五里，到兰车渡。三里，到南镇宫。向北走再向东转一里，渡过溪就是上清街，这条街很长。向东一里，到真人府。向南渡过溪五里，翻过一座岭，叫胡墅。向西南七里，叫石冈山，是金溪县东界，从这里进入抚州境。又三里叫淳塘，又五里叫孔坊，都姓江，住宿。

二十八日从孔坊走三里，到郑陀岭。七里，到连洋铺。十里，到葛坊。十里，到青田铺。有石梁水，从邓埠流出。十里，到茅田，就是往抚州的路。下一座岭是五里桥，水开始向西流向许湾桥，南边有庵，旁边有阁，是迎送的地方。向东南进入金溪城。城直径二里，从东出西，北门是往抚州的路。城外东北是黄尖岭，就是出金矿的地方，《志》上说的金窟山，在城东五里。西边是茵陈岭，有山冈向西延伸，就是五里北边分水的山冈。金窟山的东南，环绕城南的，叫朱干山，就是翠云山，翠云寺在那里，现在叫朱干。从金窟、茵陈，北东南三面环绕县城，就是所说的“锦绣谷”。只有西南稍微缺一点，小水沿朱干山向西流去，到许湾才可通船。朱干山南边有山高耸，也从东北绕向南，是刘阳寨、牟弥岭，东边是沪溪，西边是金溪的大塘山，怀疑就是《志》上说的梅峰。再往南是七宝山。

二十九日从大塘出发。对着大塘的，东边是牟弥顶大山。向南十里是南岳铺，又向西南十里是贾源，又五里是清江源。沿江西南，五里是后车铺，吃饭。又向南十里是界山岭，又名韩婆寨。下岭二里，是沪溪分道处。又二里是大坪头，水开始向南流。又四里是横坂铺。五里，七星桥。又五里，潭树桥。十里，梧桐隘。揭阳没有渡口，到建昌东门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