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部十七

宠幸

《左传》记载：申侯受到楚文王的宠爱。文王临死时，给他一块璧玉，让他离开，说：“只有我了解你。你专权专利而不知满足，我死后，你必须赶快离开，不要去小国，他们不会容纳你。”安葬文王后，申侯出逃到郑国，后来又受到郑厉公的宠爱。

又说：公子他有四匹白马，宋景公宠爱向魋，向魋想要这些马。宋公把马要来，染红了它们的尾巴和鬃毛，然后送给向魋。公子他发怒，让手下夺回马。向魋害怕，准备逃跑，宋公关上门对他哭泣，眼睛都哭肿了。

《韩非子》记载：弥子瑕受到卫国君主的宠爱。卫国法令规定，私自驾驶君主车辆的人要处以刖刑。弥子瑕的母亲病了，有人连夜通知他，弥子瑕假传君令驾驶君主的车出宫。卫君听说后，认为他贤德，说：“真孝顺啊！为了母亲的缘故，不惜犯下刖刑之罪。”后来有一天，弥子瑕陪卫君在果园游玩，吃到一个很甜的桃子，就把剩下的半个献给卫君。卫君说：“他爱我啊，忘了自己的口味，把桃子给我吃。”

《战国策》记载：楚王在云梦泽游玩，车马千乘，旌旗蔽日，野火燃起如同云霓，犀牛老虎的吼声如同雷霆。有头狂犀靠近车轮，楚王亲自拉弓射箭，一箭就射死了它。楚王仰天大笑说：“今天游玩真快乐！我死了之后，还有谁能和我同享这种快乐呢？”安陵君泪流满面，上前说：“臣在大王面前就侍奉坐席，出门就陪乘车辆。大王千秋万岁之后，臣愿意用身体去擦拭黄泉，驱赶蝼蚁。又怎能得到这种快乐来享乐呢？”楚王很高兴，就封缠为安陵君。

又说：魏王和龙阳君同船钓鱼，龙阳君流下眼泪。魏王问：“为什么哭？”回答说：“是为了我钓到的鱼。”魏王问：“什么意思？”回答说：“我钓到鱼时非常高兴，后来钓到的更大，就想放弃前面钓到的鱼。如今我凭丑陋之躯，得以给大王铺枕席。现在四海之内美人很多，听说我受到大王宠爱，一定会提起衣裳奔向大王。我就如同以前钓到的鱼，也将被抛弃，我怎能不流泪呢？”魏王于是向全国发布命令说：“谁敢进献美人，就灭族。”

《汉书》记载：汉朝建立后，受宠的佞臣，高祖时有籍孺，孝惠帝时有闳孺。这两人没有才能，只是靠柔顺妩媚得到宠幸，与皇帝同睡同起，公卿大臣都要通过他们才能进言。所以孝惠帝时，郎官、侍中都戴着饰有鵕鸃的帽子，佩带贝带，涂脂抹粉，都是闳孺、籍孺一类的人。

又说：邓通是黄头郎。文帝梦见自己上天，上不去，有个黄头郎从后面推他。回头看见那人衣服后面有破洞。梦醒后前往渐台，按照梦中情景暗中寻找推他的人，看见邓通衣服后面有破洞，正是梦中所见。召来询问，非常喜欢，对他特别尊重。邓通也谨慎老实，不喜欢结交外人，即使皇帝赐他休假，也不想出去。于是文帝赏赐邓通累计数万万钱，赐给他蜀郡严道的铜山，允许他自己铸钱。

又说：韩嫣，武帝做胶东王时，曾和他一起学习，互相友爱。等到武帝被立为太子，关系更加亲密。韩嫣擅长骑马射箭，聪明机灵。武帝即位后，打算讨伐匈奴，韩嫣事先学习军事，因此更加尊贵，赏赐可比邓通，经常和皇上同睡同起。

又说：李延年唱歌能发出新奇的声调。当时要制作乐歌，让司马相如等人作诗，李延年总是领会皇帝意图，为所作的诗谱曲歌唱，因此担任协律都尉，佩戴二千石官印，皇上和他同睡同起，他受到的宠爱和韩嫣相同。

又说：金日磾的儿子金赏、金建二人，都受到宠爱，是武帝的弄儿，经常在身边。昭帝时，金日磾的两个儿子都任侍中，和昭帝年龄大致相同，同睡同起。金赏任奉车都尉，金建任驸马都尉。

又说：张放，鸿嘉年间，成帝想遵循武帝旧例，和亲近的臣子游玩宴饮。张放因为是公主的儿子，多次得到宠幸。娶了皇后的弟弟平恩侯许嘉的女儿，皇上为张放置办帷帐，赐给上等宅第，用皇帝的车马服饰充满其中，号称是天子娶媳妇，皇后嫁女儿。两宫的使者，冠盖不绝，赏赐成千上万。张放经常和皇上同睡同起，宠爱无比。

又说：董贤担任郎官，在殿下报时。董贤相貌美丽，哀帝看见后，喜欢他的仪容，认出并问他说：“这是舍人董贤吗？”于是带他上殿交谈，任命为黄门郎，从此开始受宠。董贤宠爱一天比一天深，担任驸马都尉、侍中，外出陪乘，在内侍奉左右。个把月间，赏赐累计巨万，经常和皇上同睡同起。有一次白天睡觉，董贤枕着皇上的衣袖。皇上想起床，董贤还没醒，不想惊动他，就割断袖子起身。他受到的恩宠到了这种地步。

《魏志》记载：孔桂生性灵巧好看，懂得下棋、蹴鞠，太祖喜爱他，经常在身边，出入跟随。孔桂观察太祖心情快乐时，就趁机进言，事情大多被听从，多次得到赏赐。他还经常送礼，因此享受王侯的服饰和美食。太祖既喜爱孔桂，五官将和其他诸侯也都亲近他。

又曹毗、曹肇传记载：曹肇，明帝宠爱他，睡觉休息常在一起。经常和皇帝游戏，看中衣物，如果不能得到，就进入御帐，穿上就出来。他受到的亲宠就是这类情况。

《俗说》记载：桓玄宠爱丁期。朝中贤士论事，宾客聚集时，丁期总是坐在后面。吃完饭，桓玄就把盘子递给他。丁期虽然受到宠爱，但谨慎约束，不敢做坏事。桓玄临死那天，丁期用身体为他挡刀。

【诗】魏阮籍诗说：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华，灼灼有辉光，悦泽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眄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

晋张翰《周小史诗》说：翩翩周生，婉娈幼童，年十有五，如日在东，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迹，菡萏芙蓉，尔形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靡，顾眄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

梁吴筠《咏少年诗》说：董生唯巧笑，子都信美目，百万市一言，千金买相逐，不道参差菜，谁论窈窕淑，原君捧绣被，来就越人宿。

梁刘遵《繁华诗》说：可怜周小童，微笑摘兰藂，鲜肤胜粉白，〈月曼〉脸若桃红，挟弹雕陵下，垂钩莲叶东，腕动飘香麝，衣轻任好风，幸承拂枕选，得奉画堂中，本知伤轻薄，含辞羞自通，翦袖恩虽重，残桃爱不终，蛾眉讵谁嫉，新姬近入宫。

【论】梁沈约《宋书·恩幸传序论》说：人君南面，九重宫禁深远，早晚陪奉的，与卿士有隔阂。台阶门闼的职任，应有专职掌管。后来恩宠因亲近而生，信任由恩宠而得，没有可畏惧的姿态，有容易亲近的神色。孝建、泰始年间，君主权威独断，空设百官，权力不向外借，但刑罚政令繁杂，道理难以普遍通晓。耳目的寄托，事情归到亲近的侍从。赏罚的关键，这就是国家权柄。发布王命，由他们掌握。于是各方奔走，车轨相接，辐辏同奔。人主认为他们身份低贱地位卑微，以为他们掌握不了重权，却不见老鼠凭借社庙而尊贵，狐狸借助虎威而逞势。外面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内部有专权用事的功效，势力倾动天下，却没有人觉悟。他们结党营私，政事靠贿赂完成，刑罚创伤，发生在床笫之间；冠冕车乘，出于言笑之下。西京的许、史两家，大概不足称道；晋朝的王、石（庾）两家，或许也赶不上。太宗晚年，多次经历盛衰，权宠之臣畏惧宗室亲戚，想让幼主孤立，永远窃取国柄，制造分歧，兴起祸端。皇帝的弟弟宗王，相继被屠杀。百姓忘记宋室的恩德，虽然不止一个原因，但国祚早衰，实在由于此。呜呼哀哉！

◇游侠

《列子》记载：虞氏是梁国的富人，家业旺盛，金钱无量，财货无数。他登上高楼，面临大路，设置音乐，陈列酒食，在楼上打赌。有侠客结队经过，楼上赌钱的人大笑。一只鸢飞过，正好落下腐烂的老鼠，打中了侠客。侠客说：“虞氏享福快乐的日子很久了，常有轻视别人的心，竟用腐鼠侮辱我们。”于是率领手下灭了他的家。

《史记》记载：宁成犯法被判罪，得以逃脱，就伪造过关证件，出关回家。声称：“做官不到二千石，经商不到千万，怎能和别人相比呢？”于是借贷，买下陂田一千多顷，役使几千家，几年后，产业达到千金。他行侠仗义，役使百姓比郡守还厉害。

《淮南子》记载：北楚有个行侠的人，他的子孙多次劝止他，他不听。县里发生盗贼，官府大搜他的房屋，事情果然被发觉。他夜里惊慌逃跑，被追赶上。他以前施过恩德的人都替他作战，使他得以免祸。他反而对儿子说：“你们多次阻止我行侠，如今有难，都靠他们才脱身，你们的劝谏不可用啊。”

《战国策》记载：韩傀和严遂都在韩君手下做事，二人互相伤害。严遂公正地直言指责，列举韩傀的过错，拔剑冲向他。严遂害怕被杀，逃亡离开，寻找能为他向韩傀报仇的人。到了齐国，暗中结交聂政，用厚意对待他。聂政母亲死后，安葬完毕，除去丧服说：“唉！我不过是市井之人，操刀屠户之类，而严仲子不远千里，屈尊车马来结交我，拿出黄金为我母亲祝寿，这是深深了解我啊。”于是到濮阳见严仲子说：“以前没有答应您，只是因为母亲在世。如今母亲已去世，您要报复的是谁？”严仲子详细告诉他说：“我的仇人是韩傀。”聂政就独自出发，持剑到韩国，直入府中刺杀韩傀。韩傀逃跑而抱住哀侯，聂政刺他，同时刺中哀侯，左右大乱。

《汉书》记载：战国时期合纵连横，武力相争，因此各国公子，魏有信陵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楚有春申君，都凭借王公的势力，竞相成为游侠。鸡鸣狗盗之徒，无不受到礼遇。而谈说的人以这四豪为首。

又说：季布行侠仗义，很有名气。项籍让他带兵，多次使汉王困窘。项籍灭亡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谁敢窝藏就灭三族。季布藏在濮阳周氏家，周氏于是剃去他的头发，用铁箍束颈，穿上粗布衣服，放在运货的大车中，连同他家僮仆几十人，到鲁地朱家那里卖掉。朱家心里知道是季布，就买下安置在田庄里。然后到洛阳，见汝阴侯滕公，劝说道：“季布有什么罪？臣子各自为自己的主子效力罢了，项氏的臣子难道能全部杀掉吗？如今皇上刚得天下，却因私怨追捕一个人，为什么显得这样不宽宏大量呢？况且凭季布的贤能，汉朝追捕得这么急，这样他不是向北逃到匈奴，就是向南逃到南越。忌恨壮士而资助敌国，这是伍子胥之所以鞭打楚平王坟墓的原因啊。您何不找个机会对皇上说说？”滕公心里知道朱家是大侠，猜想季布藏在他那里，就答应了。在闲暇时，果然按朱家的意思说了，皇上于是赦免了季布。

又说：季布的弟弟季心，气概盖过关中，待人恭敬谨慎，行侠仗义，方圆几千里内，士人都争着为他效死。他曾经杀人，逃亡到吴地，跟从爰丝躲藏。他像对待长兄一样侍奉爰丝，像对待弟弟一样畜养灌夫、籍福之类的人。年轻人大多依附他，借他的名声行事。当时，季布因讲信用闻名关中。

又说：郑当时以行侠仗义为乐。孝景帝时，担任太子舍人。每五天休假一次，常在长安各郊外设置驿马，款待谢客，夜以继日，到第二天早上，还常常担心没有遍请。他的知交好友都是天下有名的人士。

又说：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因为是皇后姐姐的儿子，骄横奢侈，擅自挪用北军钱一千九百万，被发觉，关进监狱。当时下诏逮捕阳陵人朱安世，没有抓到，皇上追得很急。公孙贺自己请求追捕朱安世，来赎公孙敬声的罪，皇上同意了。后来果然抓到朱安世。朱安世是京城的大侠，听说公孙贺想用他赎儿子的罪，笑着说：“丞相的祸事要牵连宗族了！南山的竹子，不够写我的供词；斜谷的树木，不够做我的刑具。”朱安世从狱中告发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私通，以及派巫师祭祀，在道路上埋偶人，诅咒皇帝有恶毒言语。皇帝交给有关部门查验，公孙贺父子死在狱中。

又说：灌夫为人刚直，借酒使性，不喜欢当面奉承权贵。地位在他之上的，一定要欺凌；在他之下的，越是贫贱，他越是尊敬。在大庭广众之中，推荐夸奖晚辈，士人因此多归附他。

又说：剧孟以侠义闻名。吴楚七国叛乱时，条侯周亚夫任太尉，乘坐驿车往东去，将到河南时，得到剧孟，高兴地说：“吴楚举大事却不找剧孟，我知道他们没什么作为了。”天下动荡，大将军得到他，如同得到一个敌国。剧孟的为人行事大抵类似朱家。等到剧孟的母亲去世，从远方来送丧的车乘有上千辆。等剧孟死时，家里没有十金的财产。

又说：郭解是河内轵县人。他父亲因为任侠，在孝文帝时被处死。郭解为人沉静勇悍，不喝酒，杀过很多人，但为朋友报仇不惜生命，自己以行侠为乐。郭解姐姐的儿子被人杀了，郭解派人暗中查知凶手的所在。凶手走投无路，自己回来，把实情全部告诉郭解。郭解说：“你杀他是应该的，是我外甥理亏。”于是放走了那个凶手。众人听说了，都赞赏郭解的义气，更加归附他。郭解进出时，人们都躲避，只有一个人叉开双腿坐着看他。郭解问他的姓名，门客想杀那个人。郭解说：“住在乡里而不被敬重，是我德行修养不够，他有什么罪？”

又说：万章和中书令石显很要好。石显因专权擅势被免官，遣归郡里，留下他的床席器物，价值数百万，想送给万章，万章不接受。有宾客问他原因，万章叹息说：“我以平民身份受到石君的关照，如今石君家败，我不能帮助他安定，反而接受他的财物，这是给石氏招祸，反而给万氏造福吗？”众人因此称赞他。

又说：娄护，字君卿。当时王氏正兴盛，宾客满门。五侯兄弟争相招揽宾客，各有厚待的，只有娄护能进入各家之门，都得到他们的欢心。他结交士大夫，无不尽心倾意；与长者交往，尤其被亲近敬重。众人因此佩服他。他和谷永同为五侯的上等宾客，长安人称道：“谷子云（谷永）的笔札，娄君卿的唇舌。”娄护的母亲去世，送葬的车子来了二三千辆，街巷里唱歌说：“五侯治丧娄君卿。”当时成都侯王商任大司马卫将军，想去拜访娄护。他的主簿劝谏说：“将军地位至尊，不应进入闾巷。”王商不听，于是前往娄护家，停留了很长时间。

《魏志》说：杨阿若，后来改名丰，字伯阳。年轻时行侠，常以报仇解怨为事。所以当时的人给他题号说：“东市相斫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

【诗】晋张华《侠曲》说：侠客乐于险僻幽静之处，在深山的北面筑室居住。栖息在熊罴的洞穴，从容出没于虎豹之林。雄儿凭意气行事，名声盖过少年场。偕同友人去报仇，在市井旁杀人。吴刀在手中鸣响，利剑如秋霜般严冷。腾起如闪电激射，回旋如流光闪耀。活着跟从主人交游，死后侠骨留香。身死而心不悔，勇气遍及四方。

又《游侠篇》说：翩翩四公子，在浊世被称为贤明。食客三千多人，门下称豪杰英才。游说之士朝夕到来，辩士纵横驰骋。孟尝君东出函谷关，靠鸡鸣得以脱身。信陵君西回魏国，秦人打开边境（指觊觎魏国）。赵胜南行与楚国结盟，于是和毛遂同行。黄歇北行到秦国，太子得以返回楚国。

宋王僧达《依古诗》说：少年喜好驰骋行侠，旅居做官游历关塞之源。既已践履经行之古迹，姑且谈论兴亡之言论。显赫的轨迹没有异样，幽暗的道路岂是不同魂魄。

宋鲍昭《拟古诗》说：幽并之地重视骑射，少年喜好奔驰追逐。毡带佩着双弓，象骨弓插在雕饰的箭袋。野兽肥壮春草短，飞驰的马勒越过平原。早晨游猎雁门之上，晚上回到楼烦住宿。石梁（地名）有馀力，惊雀没有完整的眼睛。

又《拟古诗》说：日落罢朝回家，车马塞满道路。宗族同党生光彩，宾客仆从远来倾慕。富贵是人所想要的，道德又有什么可惧怕？

梁元帝刘生诗说：任侠有刘生，重然诺闻名西京。扶风好惊动座客，长安常借其名声。榴花聊作夜饮，竹叶酒能解朝醒。结交李都尉，遨游在佳丽之城。

梁吴筠诗说：结交少年归来，翩翩骏马肥壮。报恩杀人完毕，贤君赐给锦衣。手握兰花登建礼门，佩着玉饰进入含晖殿。回头看那草玄的人，功名终究微小。

又《古意诗》说：西都兴盛冠盖，九条大道尘雾堵塞。其中有恶少年，仗着技艺独能自得。玉鞭配着莲花钮，金勒如流星。姑且作为路旁之人，在长楸北面勒马。

梁王僧孺诗说：青丝缰绳控燕地马，紫艾装饰吴地刀。早晨风吹锦带，落日映照珠袍。光采陆离的关右客，照耀出西豪。虽非学诡遇之术，终究是任随际遇。人生总有一死，得处如鸿毛一般轻。岂能等同于鸡鸭，寂寂隐藏于蓬蒿之中。

梁何逊《拟轻薄篇》说：城东美少年，重自身而轻万亿之财。拓（弹弓）弹随侯珠丸，白马配黄金饰物。长安九条大道上，青槐成阴植于道旁。车毂相击清晨已喧闹，肩膀相摩昏暗不止。走狗通向西方瞭望，牵牛星直指南边。相约在百戏场旁，来去在三市之侧。象牙床上叠着绣被，玉盘传递精美食物。

周王襃《游侠篇》说：京洛出名歌，豪侠竞相交游。河南朝拜四姓，关西拜谒五侯。斗鸡横在大道，走马出长楸。桑树阴影下将到傍晚，槐树路上转悠停留。

周庾信诗说：侠客看重并马而行，金鞍配着桂树枝（马名）。细尘障路扬起，惊花乱眼飘飞。酒醉人半酣，汗湿马全骄。归鞍怕天晚，争着上河桥。

陈沈蜅《长安少年诗》说：长安好少年，骢马毛色如铁连钱。陈王装饰脑勒，晋后铸造金鞭。步摇如飞燕，宝剑似舒展的莲花。去来新市侧，遨游大道边。

陈阴铿《西游咸阳中诗》说：上林春色满，咸阳游侠多。城楼高耸疑连银河，桥梁如星像跨天河。影里看飞驰的车毂，尘前听远方的珂声。回家为何这样晚？无处不曾经过。

陈杨缙《侠客控绝影诗》说：青门小苑物华新，花开鸟叫会芳春。仙掌层台浮丽日，长楸广路起红尘。园中追寻桃李径，陌上逢迎游侠人。游侠英名驰上国，人马意气俱相得。白玉鹿卢秋水剑，青丝宛转黄金勒。又有鱼目并龙文，蹑影追风本绝群。影入吴门疑曳练，形来西北似浮云。寄语幽并驰射客，未肯推名持借君。

◇报恩

《毛诗》说：投给我木瓜，回报以琼琚。不是回报，是永远相好。

又说：没有话不答谢，没有德行不报答。

《左传》说：晋国魏颗在辅氏打败秦军，俘虏了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大力士。当初魏武子有个宠妾，没有儿子。魏武子生病，命令魏颗说：“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病重时说：“一定要让她殉葬。”等到魏武子死，魏颗把她嫁了，说：“病重则神志昏乱，我听从他清醒时的吩咐。”等到辅氏之役，魏颗看见一个老人把草打成结来阻挡杜回，杜回被绊倒，所以俘获了他。夜里梦见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遵循你父亲清醒时的遗命，我因此报答你。”

《晏子》说：晏子把粮食和金钱赠给北郭骚，北郭骚辞谢金钱接受了粮食。过了一段时间，晏子被齐景公怀疑，出奔。北郭子说：“养活过我父母的人，我应当为他担当危难。”于是到朝廷说：“晏子是天下贤人，离开齐国，齐国必定被侵犯。不如我先死。”于是自杀了。景公亲自去追晏子，到郊外把他请回来。

《吕氏春秋》说：秦穆公丢失了右边的服马，亲自去找。看到野人正在岐山南面吃马肉，穆公笑着说：“吃骏马肉而不喝酒，我怕伤害你们。”于是遍赐酒给他们喝，然后离开。过了一年，为韩原之战，晋人已经包围了穆公的战车，晋国梁由靡已经扣住穆公左边的骖马。曾经吃过马肉的三百多人，在车下奋力格斗，于是大胜晋军，反而俘虏了晋惠公回来。

又说：赵简子有两匹白骡，非常喜爱。阳城胥渠（阳城是姓，胥渠是名，处是患病的意思）是广门的小官，夜间敲门进见说：“主君的臣子胥渠有病，医生教导说：‘得到白骡的肝就能治好，得不到就会死。’请让我通报。”董安于在旁边侍奉，赵简子杀了白骡，取出肝给了阳城胥渠。不久，赵兴兵攻打翟人，广门的小官七百人都率先登城。

《战国策》说：中山君宴请都大夫，司马子期也在座。羊羹没有分遍，子期发怒而投奔楚国，劝说楚国攻打中山君。中山君逃亡，有两个人拿着戈跟在他后面。中山君回头对二人说：“你们是干什么的？”回答说：“臣的父亲曾经饿得快死，您赐了一壶饭食给他。臣的父亲临死说：‘中山有战事，你一定要为他效死。’所以来为您而死。”中山君感慨地说：“我因为一杯羊羹亡国，因为一壶饭食得到两个人。”

《史记》说：爰盎任吴相时，有个从吏曾偷了爰盎的侍女，爰盎知道而不泄露，对待他和当初一样。有人告诉从吏说：“主人知道你和侍女私通。”从吏于是逃走。爰盎亲自驾车追回他，就把侍女赐给他，仍让他当从吏。等到爰盎出使吴国被扣留，那个从吏恰好担任校司马，看守爰盎。夜里他拉爰盎起来说：“您可以离开了，吴王约定明天早上杀您。”爰盎谢过他而离去。

又说：项王派使者劝说韩信，韩信辞谢说：“我事奉项王，官职不过郎中，地位不过执戟，所以背楚而归汉。汉王授予我上将军印，解下衣服给我穿，分给我食物吃，言听计从。人家如此亲近信任我，我背叛他不吉利，即使死也不改变。”

《说苑》说：楚庄王赐群臣喝酒，天黑了，灯烛灭了。有人拉美人的衣服，美人扯断了他的帽缨，告诉楚王说：“有人拉我的衣服，我扯断了他的帽缨，拿火来看那个断缨的人。”楚王说：“今天喝酒，不断缨的不尽兴。”群臣百官都扯断帽缨，然后点起火。过了两年，晋国与楚国交战，有一个人常常在前面，五次交锋五次斩获敌人首级。楚王很奇怪，问他。回答说：“我就是那天夜里帽缨被扯断的人。大王隐忍不加以追究惩罚，我常愿肝脑涂地，用颈血溅敌人很久了。”于是打败晋军。

《汉书》说：张苍在秦朝时任御史，有罪逃归。等到沛公攻城略地经过阳武，张苍以宾客身份跟从攻打南阳。张苍要被斩首，脱衣伏在砧板上，身体又肥又白像葫芦。王陵于是对沛公说情，赦免不斩，让他做常山相。张苍感激王陵的恩德，等到显贵后，像对待父亲一样事奉王陵。王陵死时，张苍任丞相，每逢休假，总是先朝见王陵夫人，进上食物，然后才敢回家。

又说：盖宽饶任卫司马，亲自巡视士卒的庐舍，察看他们的饮食居处。有生病的，亲自安抚慰问，给予医药，对待他们很有恩情。等到年终交接时，卫卒数千人都叩头请求，愿意再留一年，来报答盖宽饶的厚德。宣帝嘉奖他，任盖宽饶为太中大夫。

《吴越春秋》说：伍子胥伐楚回来，经过溧阳濑水之上，长叹说：“我曾在此饥饿乞食，而杀了一个妇人。想用百金报答她，不知她家在哪里。”于是把金子投入濑水中离去。

《三辅决录》说：高陵庞勃任郡中小吏。东平衡农是书生，穷困潦倒，寄住在庞勃家。庞勃知道他有才德，礼遇招待，酬劳超过平常。平衡农说：“等我当冯翊时，再报答你。”分别七八年后，果然任冯翊。庞勃当时是门下书佐，已经忘了这件事。平衡农召见问他，才醒悟，于是举荐庞勃。

《魏略》说：杨沛任新郑县长，督促百姓蓄积桑椹和豆类，积存浸渍得到一千多斛。太祖西去迎接天子，军队缺粮，杨沛进献干桑椹。后来杨沛任邺令，太祖赐给他男女十六人，绢五百匹，来报答他进献干桑椹的功劳。

《魏志》说：太祖平定幽州，征召孙礼为司空军谋掾。当初天下荒乱时，孙礼与母亲失散，同郡人马台找到了孙礼的母亲。孙礼把家财全部送给马台。

《华阳国志》说：曹操察觉关羽心神不安，派张辽去探问。关羽叹息说：“我深知曹公待我很好，但我受刘将军的恩惠，发誓同生共死，不可背叛他。我定要立功报效曹公才走。”曹操听说后认为他很义气。颜良在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曹操派张辽和关羽为先锋。关羽望见颜良的麾盖，策马在万众之中刺死颜良，斩下他的首级。回来后将曹操赏赐的财物全部封存，留下书信告辞，回到刘备那里。

【赋】齐代谢朓的《酬德赋》说：右卫沈侯，把我当作国士看待。四年，我愧为朱方之役，他赠诗给我。诗不是说吗，没有言语不回报，没有恩德不报答，所以称之为《酬德赋》。可叹四季循环交替，太阳六龙奔驰不息。轻车盖在骏马奔驰中低垂，北斗星劳累地转动。感叹年末少有欢乐，阴云默默凄恻。感叹人生知道效用，没有比了解自己更深的。那知己之深，确实怀念不已。您为太子执笔，我在皇族门下拖着衣襟。凭借风云的光景，在兰菊间抒发游好。结下德言作为佩饰，佩戴美好的谋略作为衣服。我困窘多悔，惭愧遭受困厄而独处。您在名邦系着印绶，在川渚留下话语。您执戟于宫禁，我拂剑于郎署。希望能日夜同车，确实盼望黄昏时关上门。时常游玩尚未尽兴，留恋落日的余晖。苦于清颜的倏忽，吝惜欢赏的多违。

【书】汉代谷永的《谢王凤书》说：我谷永是斗筲之材，资质浅薄学问朽陋。将军喜欢我的狂言，提拔我穿皂衣的小吏，列在宾客朋友之末，不听逐渐渗透的谗言，不接受肤浅的诬告。即使齐桓公、晋文公用士人笃厚周密，明察的父亲、智慧的兄长养育子弟，确实也不能超过。从前豫让吞炭毁容，来侍奉赏识他的人；齐客在公门掉脑袋，来报答智伯、孟尝君的恩情。尚且还有死士，何况将军的门下。

◇报仇

《礼记》说：父母的仇人，不和他共存于天下；兄弟的仇人，不回家取兵器；朋友的仇人，不和他同住一国。

又说：为父母守仇时，睡草垫枕土块，不做官，不与人同国，在集市上遇到，不回家取兵器就格斗。

《左传》说：齐国高发攻打莒国，莒子逃到纪鄣。当初莒国有个妇人，莒子杀了她的丈夫，她成了寡妇，寄居在纪鄣，纺线，量了城墙的高度然后收藏起来。等到齐军到来，就把绳子扔到城外。齐军夜里攀绳登城，莒共公害怕，打开西门，齐军进入纪城。

又说：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勾践抵御，在槜李列阵。阖庐伤了脚趾，回来死在陉地。夫差派人在庭院站着，进出一定对他说：“夫差，你忘了越王杀了你父亲吗？”他回答：“是，不敢忘。”三年后终于报了越国之仇。

《越绝书》说：伍子胥进入吴国，阖庐将为他报仇。后来楚国将军攻打蔡国，吴王派子胥攻打楚国，十五战十五胜。子胥拿着鞭子，鞭打楚平王的坟墓并数落说：“我的先人无罪，但你杀了他们，现在用这个来报答你。”

《战国策》说：豫让想为智伯报仇。赵襄子将要外出，豫让埋伏在桥下。襄子到了桥边，马惊了，说：“一定是豫让。”搜索，果然是。数落他说：“你不是侍奉过范氏、中行氏吗？智伯把他们全灭了，你不为他们报仇，反而臣服于智伯。智伯也已经死了，为什么报仇这么深？”豫让回答：“范氏、中行氏以普通人对待我，我以普通人报答他们；智伯以国士对待我，我以国士报答他。”襄子说：“为智伯，名声已经成了，我赦免你，也已经够了。”豫让说：“君王以前赦免了我，天下没有人不称颂君王的贤明。我本当伏法，但希望能得到君王的衣服来击打它，以表达报仇的心意。”于是派人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剑三次跳起击刺，说：“我可以到地下报答智伯了。”于是伏剑而死。

《史记》说：秦昭王听说魏齐在平原君那里，想为范雎报仇，于是写信给平原君说：“希望与您结为布衣之交，十日之饮。”平原君去见秦昭王，昭王与平原君饮酒数日，对平原君说：“范君的仇人在您家，希望派人回去拿他的头来。”平原君说：“不在我这里。”秦昭王就命令赵王派兵包围平原君家，魏齐连夜逃跑。

《东观汉记》说：海曲有个吕母，她的儿子做县吏，犯了小罪，县宰杀了他。吕母家一向富裕，于是多酿醇酒，年轻人来买酒的，赊给他们，看到贫乏的，就借给衣服。年轻人想一起偿还，吕母流着泪说：“县宰冤枉杀了我的儿子，我想报仇，你们肯可怜我吗？”年轻人答应了，于是聚集了几百人，跟随吕母入海，自称将军，攻破海曲，抓住县宰斩杀，用他的头祭奠儿子的坟墓。

又说：郅恽和董子张是朋友。子张的父亲被同乡人杀害，等到子张病重将死，郅恽去探望他。子张看着郅恽抽泣说不出话。郅恽说：“我知道你不悲伤天命，而痛心仇人未报。”郅恽就带着门客拦住仇人，取了他的头给子张看，子张见了就断了气。

又说：赵喜从小有节操，堂兄被人杀了，没有儿子。赵喜常想报仇，于是前去复仇，但仇家都生病了。赵喜认为趁病杀人不是仁者之心，就放了他们离开，回头对仇人说：“你们如果病好了，远远地避开我。”后来仇人病愈，全部自己绑着来见赵喜，赵喜不见他们，后来还是杀了他们。

《吴书》说：甘宁杀了凌统的父亲，孙权命令不得报仇。曾在吕蒙家里喝酒酣畅时，凌统拿刀起舞，甘宁起身说：“我能舞双戟。”吕蒙说：“不如我巧妙。”于是拿着刀盾，用身体隔开他们。

《列女传》说：缑氏女子玉，为父亲报仇，官吏抓住玉，报告外黄县令梁配，想判玉死刑。申徒蟠当时十五岁，进谏说：“玉的节义，足以感动无耻的子孙，激励忍辱的人。即使不逢明时，也应当表彰她的乡里和坟墓。何况在清明的听政之下，却不加以哀怜？”梁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减死论处。

又说：庞涓的母亲，是赵家的女儿，字娥。父亲被同县人杀害，而娥的三个兄弟同时病死。仇人高兴，以为没有人能报仇了。娥就暗中准备刀兵，等候仇家十多年后，在都亭遇到，刺杀了仇人，于是到县衙自首说：“父亲的仇已报，请接受刑罚。”

又说：卫义姬，她的丈夫有先人的仇人。仇家来报复，丈夫躲避了。仇家抓住了义姬，问她丈夫在哪里，就堆积柴草，点燃她，她始终不说而被烧死。

又说：颍川公孙氏的女儿河，十三岁。怨家报复她父亲，父亲逃跑得以幸免。河与母亲一起逃亡，母亲先被抓住，仇人想要快意地杀死。河跑出来，叩头流泪说：“老母常有重病，怎么值得残杀来泄愤呢？我是她的女儿，父母所怜爱，不如杀我。”仇人于是杀了她，而放了她母亲。

又有京师节女，丈夫有仇人。仇家想报复她的丈夫，就劫持了她妻子的父亲，让他要挟女儿在中间。父亲叫来女儿告诉她计划。女儿想，不听就杀父亲，不孝；听就杀丈夫，不义。想自己抵挡，说：“好。”于是说：“夜里在楼上，刚洗过头，头朝东睡觉，那就是了。”仇家果然来了，砍下她的头拿走。天亮一看，是妻子的头。仇人认为她义，就放了她的丈夫。

会稽典录：董黯家贫，打柴供养母亲，母亲很胖悦。邻居家富，有个儿子不孝，母亲很瘦小。不孝子嫉妒董黯母亲肥胖，常常虐待她。董黯不报复。等到母亲去世，背土筑成坟墓后，杀了不孝子，放在坟前祭祀。

《晋中兴书》说：桓温父亲被害时，桓温十五岁，枕着兵器泣血一年，然后提刀直进，亲手杀了仇人。

【诏】魏文帝下诏说：丧乱以来，兵革纵横，天下之人，互相残害的很多。从前田横杀了郦商的哥哥，张步害了伏湛的儿子，汉朝两位高祖下诏使不得互相报仇。如今兵戎刚平息，天下初定，生存的百姓，不是流亡的孤儿，就是刀锋下的余喘，应当相亲相爱，养老抚幼。从今以后，有旧仇怨的，都不得互相报仇。

【教】梁简文帝《甄异张景原复仇教》说：理能感动禽鱼，道可以改变荆棘，也有乡里因行为改变，江水因孝道改移。张景原自己绑缚到郡府，称他的父亲被韦法杀害，现在在公田渚斩了韦法的首级祭墓完毕，束身回家。从前沂泽抚剑，河南执戟，远合古义，实在值得嘉奖。防广刀杀仇人，赦免他的牢狱之罪；丁兰雪耻，提拔他大夫之位。

【盟】

《周官》说：凡是邦国之间有疑事，会同时就掌管盟约的记载。盟誓万民中犯命的人，诅咒那些不守信的人。有诉讼的就让他们盟诅。凡盟诅各以其地域的民众，提供牺牲而召集他们。

《尚书》说：十三年，在孟津大会。王说：“啊！我的友邦冢君，以及我的治事庶士，明听誓词。如今商王受，不敬上天，降灾下民，沉湎酒色，敢于暴虐，以族论罪，以世任官，修建宫室台榭陂池奢侈服饰，残害你们万方百姓。皇天震怒，命令我文考，肃敬执行天威，大功未成。所以我小子发，与你们友邦冢君，到商观察政事。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受有臣亿万，但有亿万心；我有臣三千，只有一心。商罪满盈，天命诛他。我若不顺天，罪过相同。你们辅助我一人，永清四海。”

又说：第二天早晨，王于是大巡六师，明誓众士。王说：“呜呼！我西土君子。商王受，轻侮五常，荒怠不敬，自绝于天，结怨于民。砍断早晨涉水者的腿胫，剖开贤人的心，作威杀戮，毒害四海。崇信奸邪，放逐师保，废弃典刑，囚禁正直之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你们要孜孜奉我一人，恭行天罚。”

《左传》说：晋侯献楚俘给周王。王子虎在王庭盟誓诸侯，誓词说：“都要辅助王室，不要互相侵害。有违背此盟的，明神诛杀他，使他军队覆没，不能享有国家，直到他的玄孙，不论老幼。”君子认为这个盟约守信。

又说：甯武子与卫人在宛濮盟誓说：“天祸卫国，君臣不协调。现在上天引导他们的心意，使大家都降心相从。没有留守的人，谁来守卫社稷？没有出行的人，谁来保卫放牧？因为不协调的缘故，所以明白地乞求盟誓于大神。从今天以后，出行的人不保其功劳，留守的人不惧其罪过。有违背此盟的，明神和先君，纠察诛杀他。”国人听到这个盟誓后不再有二心。

又说：楚子包围郑国，郑伯肉袒牵羊迎接。楚王说：“他的国君能谦卑待人，必能信用他的民众。”退兵三十里而允许郑人讲和。潘尫入城结盟，子良出来作为人质。

又说：楚军包围宋国，宋人害怕，派华元夜里进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叫醒他说：“寡君派我以困难告之：我国交换孩子吃，劈开骸骨烧火。虽然如此，城下之盟，宁可国家灭亡，也不能接受。退兵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害怕，与他结盟，并报告楚王，退兵三十里。

又说：诸侯攻打郑国，在亳地同盟。载书说：“凡我同盟，不要囤积年成，不要阻塞利益，不要庇护奸邪，不要容纳邪恶。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辅助王室。有人简慢此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的祖先，明神诛杀他，使他失去民众，丧命亡族，颠覆他的国家。”

《史记》说：吴起东游，走出卫国城门，与母亲告别，咬破手指盟誓说：“我吴起如果做不了卿相，不再回卫国。”

《汉书》说：高后立诸吕为王。王陵说：“高皇帝杀白马盟誓，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同攻击他。如今封吕氏为王，违背了盟约。”

《淮南子》说：胡人弹骨，越人割臂，中原歃血为盟。方式各不相同，但对于诚信是一样的。

《晋中兴书》说：中宗任命祖逖为前锋都督，直接北渡长江。到了中流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肃清中原而再渡江回去，就像这江水一样。”

又说：吴主孙权与蜀汉的盟文说：上天降下丧乱，朝廷纲纪失序，叛逆之臣乘机作乱，篡夺国家权柄，从董卓开始，到曹操为止，天下如车辐分裂，普天之下没有继承者。等到曹操的儿子曹丕，窃取帝位，而曹叡这小子，随即也凶恶叛逆。从前共工作乱，高辛氏出兵征讨；三苗违反法度，虞舜前往征伐。如今消灭曹叡，擒获他的党羽，除了汉朝和吴国，还有谁呢？建立大业，必须先订立盟誓。汉朝和吴国，虽然信任发自内心，然而划分疆界后，应当建立盟约，让东西两地的士民都能听闻知晓。盟誓之后，合力同心，共同讨伐魏国逆贼，援救危难，赈恤祸患，分担灾害，共享喜庆，各自守好疆土，不相互侵犯，传给后代，能始终如一。如果有违反此盟的，制造祸端首先作乱，就让他军队覆灭，不能享有国家。

晋朝刘琨与段匹磾的盟文说：上天不让晋朝安定，祸难聚集于国都，四方豪杰因此被煽动，于是侵凌华夏，使得天子流离动荡，没有安身之处。两股敌人交相入侵，中原即将灭亡，神人失去主宰，苍生无所归依，百种灾祸齐至，死丧之人相互枕藉，肌肤浸染于刀箭，骸骨暴露于草丛，千里之内没有烟火人家，列城之中尽是废墟旷野，这就是我们痛心疾首，仰天向皇天申诉的原因。臣刘琨蒙受国家恩宠，忝居台辅；臣段匹磾世代效忠守节，愧任公辅。非常害怕那些丑类扰乱华夏王师，我们愿献出生命，尽到臣子之礼。古代先哲圣王，留给后世训诫，用来辅佐天子、敦睦同好的方法，无不以神明监临，用盟誓来结合。所以齐桓公在邵陵会盟，诸侯更加恭敬；晋文公在践土结盟，诸侯因此顺服。加上我们这些人，处在偏远边地，与君主相距遥远，因此敢于援引先代典制，宰杀牺牲歃血为盟。从今天盟誓之后，都要尽忠竭节，来剪除平定两股贼寇。如果有灾难加于刘琨，段匹磾必定救援；有灾难加于段匹磾，刘琨也如此对待。情意深厚，志节契合，披肝沥胆，敞开光明胸怀。将功勋刻于金石，收藏于王府。有违反此盟的，灭其宗族，使其军队覆没，不留后代。

晋朝庾阐为郄车骑讨伐苏峻写的盟文说：贼臣祖约、苏峻，不恭敬天命，不畏惧王法诛杀，凶恶暴戾，肆意叛逆，触犯国家法纪，起兵进攻皇宫，焚烧掠夺宗庙，于是胁迫幼主，存有无君之心。已故皇太后因忧虑困厄而逝世，他们残害忠良，祸害百姓，穷凶极恶，毒流四海。因此天下怨恨惨痛，百姓泣血，都愿意奉辞伐罪，来除掉元凶。如今主上幽禁危险，百姓如倒悬，忠臣烈士，立志为国而死。盟誓之后，合力同心，共同剪除丑类，即使掉头丧命，也要拯救社稷。如果两个贼寇不被斩首，不要奢望苟且偷安，应当让活着的人不违背今天的誓言，死去的人无愧于黄泉。

晋朝王羲之担任会稽内史，称病离职，在父亲墓前自己发誓的文辞说：王羲之不受上天保佑，早年遭遇灾祸，于是因为人才缺乏，蒙受国家恩宠荣耀。每每仰咏老子、周任的告诫，常怕灭亡没有几日，因此日夜长叹，如同坠入深谷。知止知足的本分，定于今日。叩头归顺诚心，从今以后，如果敢改变此心，贪求冒进，那是有不敬尊长之心，而不配做儿子。做儿子而不尽子道，是天地所不能覆载，名教所不能容忍的。誓言的诚意，有如明亮的太阳。

陈朝沈蜅为陈武帝与王僧辩写的盟文说：侯景是戎羯小丑，违逆天理，无状至极，背弃我的恩义，破坏我的国家，毒害我的百姓，改换我的庙社，诛杀我郡县，割裂我宗族姻亲。我高祖梁武帝神灵圣明，光耀天下，劳苦万民，养育百姓，哀怜侯景走投无路来归附，保全了侯景将被斩的首级，授予侯景要害之地，给予侯景非分的荣宠，侯景有什么怨恨？而侯景持长戟强弩，欺凌朝廷，剖肝砍脚，还不满足其快意。高祖吃素住低矮宫室，年纪九十，委屈心意凝聚威严，最终愤恨死于贼手。大行皇帝简文帝温和严肃恭谨沉默，没有守住大位，对侯景有什么亏欠？又加以残忍毒害。难道普天之下，能忍心听到这种惨痛？王僧辩等人，承受相国湘东王含泪含冤的托付，和从头到脚的恩情，怎能不披肝沥胆，共同诛杀奸逆？协调将帅，同心一致，必诛杀凶恶竖子，尊奉湘东王继承大业，来主持郊祭。如果有一方欺骗对方，一方违背盟约，天地宗庙，将谴责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