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剂古今论第三十一

后世的药方已经不知道有几亿万个了，但这些都不能算作能够应对各种疾病的标准方剂。从前圣人制定药方时，推求药理的根本，认识药性的独特功效，考察气味的顺逆，审察脏腑的好恶，配伍君臣佐使；同时又探索疾病根源，推求经络走向。他们的思虑深远，义理精微，药味不过三四味，而用法变化无穷。圣人的智慧，真是与天地同为一体，不是常人的心思所能达到的。从上古到现在，千百位圣人代代相传，不敢有所遗失。到了张仲景先生，他又进一步阐明用法，设置问答，注明主治的病症，他的《伤寒论》《金匮要略》汇集了千百位圣人的大成，承前启后，万世也不能超出他的范围。这就是所谓的古方，与《内经》一样永垂不朽。他前后的名家，如仓公、扁鹊、华佗、孙思邈等人，各有师承，而渊源又与张仲景略有不同，但仍能自成一家。只是不能与《灵枢》《素问》《本草》一线相传，成为正统嫡系罢了。后来积习相沿，每著一书，必定自己撰写成百上千的药方。唐代各位医家，用药虽然广博，但已经缺乏变化的机巧。到了宋代人，甚至不懂药性，他们的方子也呆板肤浅。元代时号称极盛，各自树立门派，只是放纵个人见解。到了明代，不过是沿袭元人的余绪罢了。现在的医者，动辄说“古方”，却不知道“古方”这个称呼，所指并不一致。如果说上古的方子，那么除了张仲景先生流传下来的以外，没有几个；如果说宋元时期创制的方子，那么其中可效法可流传的极少，不合医理而荒谬的很多，怎能奉为经典？如果说明代以前的人都称为古方，那么这些方子不下数百万。常用的药物不过几百种，却制成数百万个方子，随便拿几味药，都已成为一个方子，何必一定要说某个特定的方子呢？唉！唉！古人的方剂多么严谨，今人的方剂多么轻率。其中也有奇巧的方法、用药的妙处，未必不能弥补古人未涉及之处，可供参考。但那些大的原则和根本法则，则万不能及。其中更有违反经典和法则的方子，反而足以贻害。怎能没有有学问的人来加以选择保存，汇集大成，删除不当之处，这实在是千古的盛举。我本有此志向，但未能抽出时间来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