痘科论第八十五

现在医法中失传的，没有比痘疹更严重的了。痘的根源，藏在脏腑骨脉之中，而发作于时令气候。所谓本于脏腑骨脉，是指人受孕之初，阴阳二气交感触动而形成形体。在开始阶段因为火气而发动，就必然会有一些渣滓未融化的部分，潜伏在脏腑骨脉之中，这就是痘的根本来源。然而，如果没有外界的感召，它就潜伏着不会出现，等到天地间寒暑阴阳之气，戾气日益积累，与人体脏腑气血相互冲击，那么它的毒气便随之发作，这就是发作于时令气候。而时令气候有五运六气的差异，本气标气与胜复的不同。人的体质既禀受不同，感受发作又因时节各有区别，那么治法就必须能通晓造化的规律，并加以补救。这是极其精微的技术，怎么能用寒凉之药攻伐它，用毒药劫夺它呢？痘的根源，不外乎火，固然如此。然而《内经》说：火气郁结就要发散它。遇到天时炎热，火气旺盛容易发作的，用清解之法本来适宜。如果是冬春之际，气被寒邪束缚，痘就不易发起；发起了而精血不充足，就没有浆液；有了浆液而精血不能持续，就不结痂。那么温散、提托、补养的方法，缺一不可，怎么能一概用寒凉呢？至于用蚯蚓、桑虫、生蝎等毒药，造成的祸害尤其惨烈。所谓以毒攻毒，是指毒气内陷，一时不能托出，就借助它的力量来透发。这是危重险恶的病症，千百例中难得有一例，却被人视作常用之药，那么本来没有毒的人，反而因此增加了毒邪。病家因为医生说能预知死期，所以死了也不怨恨。谁知道服了他们的药，没有不死的，这不是他们见识高明，而是他们用药的诡秘（让人必然死亡）。所以痘疹的生死，全赖气血。应当清火解毒的，就清火解毒；应当培养气血的，就温补滋养，百无一失。唉！谬误的说法流传，起于明末，至今尤其厉害。只用寒凉药几味，按日期定方，无效就继以毒药，如此而已。拿最变化最微妙的病症，却用最固定最粗疏的方法，于是大家都认为痘科最容易，却不知杀人也是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