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渊源论第九十三

医学中最古老的是《内经》，而医学的始祖是岐伯和黄帝。然而《本草》起源于神农氏，这又在黄帝之前了。由此可知，医学的起源，起源于药物。到了黄帝时期，开始讲述经络脏腑的根本，内伤外感的区别，以及君臣佐使、大小奇偶的制方原则，精妙地阐明了用药的道理。医学从此完备起来。但这部书讲述人体脏腑的形态、七情六淫的感应，以及针灸杂法较多，而创制方剂较少。到伊尹有用汤液治病的方法，但也只是得自传闻，没有成书可以考证。到了扁鹊、仓公时，汤药的使用逐渐广泛。张仲景先生出现后，各类疾病和伤寒，专门用方药来治疗，于是成为千古用方的鼻祖。而他的方剂，也都源自神农、黄帝的精深要义，都是从相传的方剂中来的，仲景不过是集其大成罢了。从此以后，医生们以方药为重，对于天地阴阳、经络脏腑的道理，以及针灸杂术，往往不很考求。而治病的方法，从此发生了转变。唐宋以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到了元代的刘河间、张洁古等人出现，他们并非不重视《内经》的学说，凡是论病必先叙述经文，然后采纳各家之说，接着附上治法，似乎掌握了要领。但他们都不是博学通儒，不能深入通晓经义，而对于仲景制方的要义，又不能深究其根源，因此他们的学说不是捕风捉影就是支离破碎，各自偏向一面，而不归于中正之道。

其中尤其偏颇驳杂的，李东垣最为突出，只以温燥脾胃为主，他的方剂也毫无法度。因为当时没有真实的学问，盗窃虚名，所以他的学说至今不绝。到了明代的薛立斋，更是浮泛荒谬，如同圣贤的学问，变成了腐烂的八股文，何尝不说自己是明经学古的人呢？然而用这样的学问来治理天下，果真能像唐虞三代那样吗？既不知道神农、黄帝的精深要义，那么药性及脏腑经络的根源就不明白；又不知道仲景制方的法度，那么病变及施治的方法就无法审察。只能说：某病就用某方，如果无效，改用某方。更有一方服用到二三十剂，让病人拖延时间自己痊愈的。胸中毫无把握，只以简单易行为主。从此以后，流弊日益严重，而枉死之人道路相接。哪里能有参研《本草》、深究《内经》、熟读《金匮》《伤寒》的人，出来挽救这些弊病，保全百姓性命呢？这种危害总归是由于学医的人，都是贫苦不学之辈，专门靠此谋求衣食，所以只记几个方子，就用它们来治疗天下的疾病，不再寻求其他方法，因此祸害就到了这种地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