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医不可为论第九十六

行医本来就很困难，而成为名医尤其困难。为什么呢？名医名声和身价很高，邀请他并不容易，即使有能力请到，又担心去了却遇不到。即使能遇到，他的住所一定不在附近，不能立刻赶到。所以病家凡是轻微的小病，不会立即请名医治疗；一定要等到病情危重，附近的医生束手无策，全家都认为危险了，然后才去求他。病情到了人人都认为危险的地步，那就确实危险了。而且这种病一定拖延了很久，多次更换医生，广泛尝试各种药物，一误再误，病情多次变化，已经成了难治的坏证。名医难道真有起死回生的医术吗？病家不明白这个道理，以为这样大的名声，一定有回天之力，如果他也像其他医生一样束手无策，那和一般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于是期望非常迫切，责备也非常严厉。好像他真的掌握了决定人生死的权力，那么承受这种期望的人就非常为难了。如果这个病断然必死，那么明确告知无法救治的原因，定下死期，然后飘然离去，还可以免去责任。倘若这个病症在万分之一的死亡可能中，还有一线生机，如果用轻剂来敷衍塞责，导致病人完全没有生存的可能，那么于心不安；如果用重剂做最后一搏，万一出现意外，那么批评议论就会蜂拥而起，前面医生误治的责任，全部归到一个人身上。虽然开方的时候，并非没有明白说明情况。然而人情总是以成败论是非，既然服用了我的药而死，这个责任就不能推卸了。又或者大病痊愈后，元气虚弱而余邪还潜伏着，善后处理尤其需要深入研究。病家不知道，失去了调理，痊愈后又复发，仍然有人归咎于医生没有治好，这类情况很多。所以名医治病，比普通医生加倍困难。知道这些困难，那么行医的人固然应该慎之又慎；而病家以及旁观的人，也应该体谅。然而世上又有徒有虚名的时髦医生，到处误人；而病家反而说这个人治不好，那也是命。有杀人的事实，却没有杀人的名声，这一定是他有特殊的巧术来达到这种效果，不在常理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