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家论第九十九

天下的疾病，因医生失误而耽误的固然很多，但因病人自身原因耽误的更多。医生方面出了差错，换一个好医生就可以了；病人方面出了差错，那弊端就数不胜数了。有的不问医生医术高低，就随意请来治病，这是第一种错误；有的道听途说，听别人称赞某个医生就信以为真，不考察他的实际能力，这是第二种错误；有的因为与某位医生平日相熟，只图方便，又担心另请别人会伤情面，而那人又自荐不推辞，希图酬谢，古人所说的“拿性命当人情”，这是第三种错误；有的远方邪人假称名医，高谈阔论，欺骗愚昧之人，病人不再详细查证，就相信他的谎言，这是第四种错误；有的因为至亲好友或有权势地位的人推荐了一位医生，碍于情面难以推辞，勉强请来，这是第五种错误；更有病人的亲戚朋友，偶然读过医书，自以为很懂医术，每次见到医生开的药方，必然胡乱议论，私自更改药味，治好了就归功于自己，治坏了就归咎于医生，或者各自推荐一位医生，互相诋毁，结成派系，严重的甚至各立门户，如同仇人，反而幸灾乐祸，一定要争个输赢，全然不顾病人的生死，这是第七种错误；还有病情正在好转，尚未痊愈，病人正嫌见效太慢，忽然谗言四起，中途改变主意，又换别的医生，导致病情危重，反而归咎于之前的医生，这是第八种错误；还有病情变化无常，早晨该用桂附，晚上却该用芩连；又有纯粹虚弱的体质，症状反而适宜用硝黄；而实证明显的人，症状反而适宜用参术。病人不懂，认为这些用药怪异偏激，不听从医生，反而相信庸医，这是第九种错误；还有吝惜钱财，只挑便宜的医生，何况名医都自己作主，不肯顺从自己，反而不如某某医生那样平易近人，柔顺好商量，酬谢也可以少给。扁鹊说：轻视身体看重钱财，无法医治。这是第十种错误。这些还只是大的方面。其中还有用参、附就高兴，用攻伐的药就害怕；服参、附而死就归之于命，服攻伐的药而死就归咎于医生，使得医生不敢对症用药。更有制药不按照方法，煎药不合规矩，服药不在恰当时间，再加上饮食起居、冷暖劳逸、喜怒言语，没有禁忌或调节不当，难以一一列举。

小病倒还无害，如果是大病，只要有一个环节不当，都足以伤害生命。那么作为病人应当怎么做呢？就在于谨慎选择名医并信任他。

如同君主任用宰相，选择贤能的宰相并专一任用，道理是一样的。那么选择贤能医生的方法是什么呢？答案是：一定要选择人品端正、心术纯正的人，还要询问他学问有根基，医术有渊源，考察他过去的治疗案例，确实能够十愈八九，然后才请他诊治。但医生各有所长，如果现下的疾病不是他的专长，那就又会出错。必须仔细听他论述，能切中病情，平和正大；而且用药必定能准确命中，然后托付给他。所谓“命中”，是指他开方的时候，先讲明这个方子之所以这样开的道理，服药之后会有什么效果；或者说必须服几剂之后才见效，这些话没有一句不应验，这就叫“命中”。这样来考察医生，就能明白大半了。如果那人本身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而他的说法又怪诞不经，或者游移不定；用药之后，与他所说的完全不符，那就应当另外寻找名家，不能拿生命轻易尝试。这就是选择医生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