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第十七

人的身体都是血肉构成的，五官却有贵贱的差别。尧的眉毛有八种色彩，舜的眼睛有两个瞳孔。耳朵有三个孔洞，是大禹的奇特形状；胳膊有四个肘关节，是成汤的异样躯体。周文王长着龙一样的额头和老虎一样的眉毛，汉高祖有宽阔的胸膛和高高的鼻梁。孔子的头顶中间凹陷，周文王的胸膛有四个乳头。周公的手可以反过来握东西，是振兴周朝的辅相；重耳的肋骨连在一起，是称霸晋国的君主。这些都是古代圣贤的英姿，不同寻常的尊贵品相。至于头发皮肤不能毁伤，曾子常常把守护身体当作大事；对待别人应当气量宽宏，娄师德以别人吐唾沫在脸上让其自干为可贵。谗言中伤，金属可以熔化、骨头可以销毁；暴政搜刮，敲打皮肤吸食骨髓。受人牵制叫作掣肘，不知道羞愧叫作厚颜。喜欢议论是非，叫作摇唇鼓舌；一起诉说心里话，叫作促膝谈心。愤怒得头发冲起帽子，是蔺相如的英雄气概；热得烫手，是唐朝崔铉的显贵气势。自己虽然瘦了但天下人富了，是唐玄宗自己的说法；嘴里有蜜但肚子里有剑，是李林甫的为人。赵子龙浑身都是胆，周灵王刚出生就有胡须。来俊臣把醋灌进囚犯的鼻子，在法律之外行凶；严子陵把脚放在皇帝的肚子上，忘记了皇帝的尊贵。长期不弯曲膝盖，郭子仪官居宰相；不为五斗米弯腰，陶渊明不肯拜见小吏。断送老头皮，是杨璞得到妻子送的诗；刚剥开的鸡头肉，是唐明皇喜爱杨贵妃的乳房。纤细的手指像春天的笋尖，妩媚的眼睛像秋天的水波。肩膀叫作玉楼，眼睛叫作银海；眼泪叫作玉箸，头顶叫作珠庭。放下担子叫作息肩，不肯屈服叫作强项。丁谓给人捋胡须，多么谄媚啊；彭乐截断肠子决战，不也很勇敢吗。剜肉补疮，暂且救济眼前的急难；伤了胸口摸脚，是计策来安定众人的心。汉朝张良踩脚附耳说话，东方朔洗骨髓换毛发。尹继伦，契丹人称他为黑面大王；傅尧俞，宋朝皇后称他为金玉君子。形体像土木，不自己装饰打扮；铁石心肠，性格刚强坚定。叙述会面叫作得挹芝眉，叙述久别叫作久违颜范。邀请女客叫作奉迓金莲，邀请亲友叫作敢攀玉趾。侏儒是说人身材矮小，魁梧是说人相貌奇特。龙一样的风姿，是朝廷的才俊；獐头鼠目，是乡野的人。恐惧过分，叫作畏首畏尾；感激不忘，叫作刻骨铭心。相貌丑陋叫作不扬，相貌美丽叫作冠玉。脚跛叫作蹒跚，耳聋叫作重听。期期艾艾，是口吃的意思；喋喋便便，是话多的样子。值得赞许的是小心翼翼，可鄙的是大言不惭。腰细叫作柳腰，身材小叫作鸡肋。嘲笑别人牙齿缺了，说狗洞大开；讥讽别人不果断，说鼠首坏事。口中雌黄，说话常常改变；皮里春秋，心里自有褒贬。唇亡齿寒，是说彼此失去依靠；足上首下，是说尊卑颠倒。做事得意，叫作吐气扬眉；待人真诚，叫作推心置腹。心里慌乱叫作灵台乱，醉倒叫作玉山颓。睡觉叫作黑甜，躺下叫作偃息。嘴里还有奶腥味，是说世人年少无知；多次折断手臂，是说医生老练有经验。西施捧心，更加显得美丽；丑妇效颦，弄巧成拙。慧眼才能看出道骨，肉眼不能识别贤人。奴颜婢膝，谄媚的样子可厌；胁肩谄笑，献媚的姿态难堪。忠臣披肝沥胆，是君王的良药；妇人多嘴多舌，是祸害的根源。事情顺心叫作如愿，事情可愧叫作汗颜。人多话叫作饶舌，食物好吃叫作可口。恩泽施及枯骨，是西伯的深仁厚爱；分痛灼艾，是宋太祖的友爱。唐太宗为臣子治病，亲自剪掉自己的胡须；颜杲卿骂贼不停，贼人割断他的舌头。不跟蛮横的人计较，说置之度外；透彻了解敌情，说已入掌中。马良有白眉毛，出众超群；阮籍用青眼，厚待他人。咬牙封雍齿，是计策来安定众将的心；含泪斩丁公，是法律惩罚叛臣的罪行。投掷水果装满车，潘安仁容貌美好可爱；投掷石头装满车，张孟阳丑陋可憎。事情奇怪，妇人长出胡须；事情骇人听闻，男人生下孩子。求人接济急用，说燃眉之急；后悔事情没成，说噬脐何及。情感不相关，像秦越人看待别人的肥瘦；事情应当探求根本，像好医生只讲精神。没有功劳白吃俸禄，叫作尸位素餐；才疏学浅无能，叫作行尸走肉。年纪老了更加壮健，哪知白首之心；处境困窘更加坚定，不放弃青云之志。只要还有一口气，这志向不容稍有松懈；十手所指，这良心怎能自我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