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广动植之二

龙，头上有一个东西，形状像博山炉，名叫尺木。龙没有尺木，就不能升天。

井鱼，井鱼的脑子有个洞，每次吸水时，水就从脑洞口喷出来，像飞泉散落到海中，船夫们争着用空容器去接。海水咸苦，但经过鱼脑洞流出的水反而变淡，像泉水一样。成式听印度僧菩提胜说过。

异鱼，东海渔民说，最近捕获一种鱼，长五六尺，肠胃像胡人用的皮袋和刀矛的形状，有人称它为秦皇鱼。

鲤鱼，脊背中间有一道鳞，每片鳞上都有小黑点，大小都是三十六片鳞。本朝法律，捕到鲤鱼就应该放生，还不能吃，称它为赤鯶公。卖鲤鱼的人要杖打六十下，因为“鲤”与“李”同音。

黄鱼，蜀地每次杀黄鱼，天一定会阴天下雨。

乌贼，旧说法称它为河伯的从事小吏，遇到大鱼就喷墨，墨汁能扩散几尺见方，用来隐藏自己。江东人有时用它的墨来写契约，骗取他人财物，字迹像淡墨，过了一年字迹就消失了，只剩下空纸。海人说，从前秦始皇东游，把算袋丢到海里，化成了这种鱼，形状像算袋，两条带子特别长。还有一种说法，乌贼有锚，遇到风时就伸出前一根须子当作锚。〈魚舀〉鱼，凡是各种鱼要产卵时，这种鱼就舔它们的腹部，世人称它为众鱼的生母。

〈魚昔〉鱼，产在章安县。幼鱼出入母鱼的腹部，早晨出来找食物，晚上回到母鱼肚子里。母鱼肚子里能容纳四条幼鱼。幼鱼脸颊红得像金子，非常健壮，网都制不住它，俗称为河伯健儿。

鲛鱼，鲛鱼的幼崽受惊时就钻回母鱼肚子里。

马头鱼，象浦有一种鱼，颜色黑，长五丈多，头像马，等人下水时就会吃人。

印鱼，长一尺三寸，额头上有四方形的印记，像印章，有字。各种大鱼中将要死的，先用这个印记封住它。

石班鱼，僧行儒说，建州有石班鱼，喜欢和蛇交配。南中一带多隔蜂，蜂窝大得像壶，经常成群蜇人。当地人取来石班鱼，在蜂窝旁边的树上烤它，然后把鱼挂在竹竿上对着太阳，让鱼的影子落在蜂窝上，很快就有几百只像燕子大小的鸟，互相攻击蜂窝。蜂窝碎了，像树叶一样落下来，蜂也全部死光了。

鲵鱼，像鲶鱼，有四条腿，长尾巴，能爬上树。天旱时就含着水上山，用草叶盖住身体，张开嘴，鸟来喝水时，就吸住吃掉它，叫声像小孩。峡谷里的人吃它时，先把它绑在树上鞭打，身上流出白色的汁液像构树汁，这样才可以吃，否则有毒。

鲎，雌鲎常常背着雄鲎行走，渔夫必定能捉到一对。南方人摆摊卖鲎，雄鲎肉少。旧说法说它们过海时互相背在背上，高出水面一尺多，像帆一样乘风游行。现在鲎壳上有一个东西，高七八寸，像石珊瑚，俗称为鲎帆。成式在荆州曾经得到一个。到现在闽岭地区还看重鲎子酱。鲎有十二条腿，壳可以做帽子，仅次于白角。南方人取它的尾巴，做小如意。

飞鱼，朗山浪水有一种鱼，长一尺，能飞，飞起来就直冲云霄，休息时就回到潭底。

温泉里的鱼，南方人随溪有三亭城，城下的温泉里生长着小鱼。

羊头鱼，周陵溪里有一种鱼，头长得像羊，俗称为羊头鱼。肉多骨少，比其他的鱼美味得多。

〈魚重〉鱼，济南郡东北有一个〈魚重〉坑，传说北魏景明年间，有人挖井得到一条鱼，大得像镜子。那天夜里，河水涨满流入这个坑里，坑中的居民都变成了〈魚重〉鱼。

玳瑁，昆虫中不交配的，有虎鸳和玳瑁。

螺蚌，鹦鹉螺像鹦鹉，见到它的人不吉利。蚌在打雷时就会生病（一种说法是拉痢疾）。

蟹，八月时蟹肚子里有芒，芒是真正的稻芒，长一寸左右，向东输送给海神，没有输送之前不能吃。

善苑国出产百足蟹，长九尺，有四只螯。煎成胶，叫螯胶，比凤喙胶还好。

平原郡进贡糖蟹，在河间一带采集。每年进贡活蟹，斩冰后用火照，挂着老狗肉，蟹闻到老狗肉就会浮上来，因此抓获。一只价值百金。用毡和蜜包裹好绑在驿马上，快马送到京城。

蝤蛑，大的长一尺多，两只螯非常强壮。八月时，能与虎搏斗，虎都打不过它。随着大潮退壳，每退一次壳就长一次。

奔〈魚孚〉，奔〈魚孚〉也叫罽，不是鱼也不是蛟，大得像船，长两三丈，颜色像鲶鱼，肚子下面有两个乳房，雌雄阴阳类似人。把它的小崽取来放在岸上，叫声像婴儿啼哭。头顶有个孔通到头里，呼气时哧哧作响，必定会起大风，行船的人把它当作征兆。相传是懒妇变成的。杀一头能得到三四斛油脂，取来点灯，照着读书、纺绩就昏暗，照着欢乐的地方就明亮。

系臂，像龟，入海捕捉它时，人必须先祭祀。并且陈说要取的数量，它就会自己出来，因此捕获。如果不相信，就会起风浪翻船。

蛤梨，等待风雨时，能用壳当作翅膀飞。

拥剑，一只螯很小，用大螯来争斗，小螯用来吃东西。

寄居，壳像蜗牛，一头是小蟹，一头是螺蛤。寄居在壳中间，常常等蜗牛（一种说法是螺）打开壳出来吃东西。螺要合上壳时，它迅速钻入壳中。

牡蛎，说是牡，并不是指雄性。介虫中只有牡蛎是咸水凝结而成的。

玉桃，像蚌，长二寸，宽五寸，壳中间的肉柱烤了之后像牛头脖子上的肉。

数丸，形状像蟛蜞，争着取土各自做成丸，丸数满三百个时潮水就会到来（一种说法叫沙丸）。

千人捏，形状像蟹，大得像铜钱，壳非常坚固，壮年人用力捏也捏不死。俗话说千人捏不死，因此得名。

虫篇

蝉，没有脱壳时叫复育，相传是蛣蜣变成的。秀才韦翾（一种说法是翻）的庄园在杜曲，曾经在冬天挖树根，看到复育附着在朽烂的地方，感到奇怪。村里人说蝉本来就是朽木变的，韦翾于是剖开一个来看，肚子里还塞满了烂木。

蝶，白蛱蝶，是尺蠖的茧变成的。秀才顾非熊少年时，曾经看到腐坏堆积物中有一条破绿裙幅，很快变成了蝴蝶。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说，把百合花合起来，用泥封住缝隙，过一夜就变成了大蝴蝶。

蚂蚁，秦地有很多大黑蚂蚁，喜欢争斗，俗称马蚁。次一等的有颜色微红的。细蚁中有黑色的，行动迟钝，力气能举起和自己身体一样重的铁。有微黄色的，最有兼并弱小的智慧。成式小时候玩耍时，曾经用荆棘刺串着苍蝇，放在它们来的路上，这种蚂蚁碰到苍蝇就返回，有的离洞口一尺，有的几寸，刚进洞的蚂蚁像被绳索牵引一样出来，怀疑是有声音互相召唤。它们行进时，每六七只中间就有一只大头蚂蚁间隔着，整齐得像队伍。到搬运苍蝇时，大头蚂蚁有时在旁边护卫，有时在后面压阵，像是防备其他种类的蚂蚁。元和年间，我借住在长兴里。院子里有一窝蚂蚁，形状大小像次一等的微红蚂蚁，但颜色纯黑，腰节微红，头尖脚高，跑起来最轻快迅速。每次抓来尺蠖和小鱼（一种说法是虫）进洞时，总是破坏土堆堵住洞口，大概是防止它们逃跑。后来搬了几次家，再也没有见过这种蚂蚁。山人程宗乂（一种说法是文）说：“程执恭在易定时，野地里有蚂蚁楼高达三尺多。”

蜘蛛，道士许象之说，用盆子把寒食节的饭盖在暗室的地上，到夏天全部变成了蜘蛛。

蜈蚣，绥安县有很多蜈蚣，大的能捉兔子，能用气吸兔子（一种说法是“大的能用气吸兔子”）。小的吸蜥蜴，相距三四尺，蜥蜴的骨肉就自己消融了。

蠮螉，成式的书房里有很多这种虫，大概喜欢在书卷里做巢。有时在笔管中，祝祷的声音很好听。有时打开书卷看，全是小蜘蛛，大小像蝇虎，随即用泥隔开，这时才知道它不只背负桑虫。

颠当，成式的书房前，每次雨后有很多颠当，巢（俗人这样称呼）深得像蚯蚓洞，里面有网丝，土盖与地面平齐，大小像榆钱。常常仰着撑开盖子，等待蝇蠖经过时就翻盖捕捉，刚进入就关闭，与地面一个颜色，一点缝隙也找不到。它的形状像蜘蛛（像墙角乱丝中的那种），《尔雅》叫它王蛈蜴，《鬼谷子》叫它蛈母。秦地的小孩对着它说：“颠当颠当牢守门，蠮螉寇汝无处奔。”

苍蝇，长安秋天多苍蝇，成式读书时，常常每天读百家之书五卷，很是被它们骚扰，碰触睫毛、遮挡字迹，赶也赶不走。偶然拍死一只，仔细看，翅膀很像蝉，头冠很像蜂。性格对腐烂物察觉灵敏，嗜好酒肉。按理看头部和翅膀，它们的种类中青灰色的声音雄壮，带金色的声音清脆喧闹，声音从翅膀发出。青色的能毁坏东西。大的头像火，有人说叫大麻蝇，是茅草根变的。

壁鱼，补阙张周封说，曾经看到墙上白色的瓜子变成了白鱼，因此知道《列子》说的烂瓜变成鱼的意思。

蛣蜣，草中有蛣蜣树。

天牛虫，是一种黑甲虫。长安夏天，这种虫如果从墙壁裂缝中出来，必定会下雨，成式验证了七次，都灵验。

异虫，温会在江州时，和宾客们看打鱼。一个渔夫突然上岸狂奔。温会问他，他只是反手指着背，说不出话。渔夫肤色黑，仔细看，有个东西像黄叶，一尺多大，上面布满了眼睛，咬住不放取不下来，温会让人用火烧它，才掉下来。每对应一个眼睛，底下有像钉子的嘴，渔夫流血几升而死，没有人认识这东西。

冷蛇，申王有肉瘤病，肚子垂到小腿，每次出门就用白绢束住肚子，到暑天，常常热得难以忍受。唐玄宗下令从南方取来两条冷蛇赐给他，蛇长几尺，颜色白，不蜇人，拿着像握冰一样冷。申王的肚子有几道束痕，夏天把蛇放在束痕里，就不再觉得烦热。

异蜂，有一种蜂像蜡蜂但稍大，飞行迅猛有力，喜欢圆裁树叶，卷起来放进树洞和墙壁裂缝中做巢。成式曾经拆墙寻找，每个叶卷里都塞满脏东西，有人说将要化成蜜。

白蜂窠，成式在修竹里的私宅，有果园几亩。壬戌年，有一种像麻子蜂的蜂，用粘土在庭前屋檐下做巢，大得像鸡蛋，颜色纯白可爱。我弟弟讨厌它并毁掉了它，那年冬天果然害了手脚的疮毒。《南史》说，宋明帝忌讳说“白门”。《金楼子》说，儿子结婚那天，突然刮风下雪，帷幕变成白色，认为不吉利。由此可知民间忌讳白色已经很久了。

毒蜂，岭南有一种毒蘑菇，夜里发光，经过雨淋腐烂后变成巨大的蜂，黑色，嘴像锯子，长三分多。夜里飞进人的耳朵鼻子里，会断人的心脉。

竹蜜蜂，蜀地有一种竹蜜蜂，喜欢在野竹上结巢。巢大得像鸡蛋，有带子，长一尺左右。巢和蜜都是微带红的黑色，很可爱，甜度是普通蜜的两倍。

水蛆，南方的山溪涧里有很多水蛆，长一寸多，颜色黑。夏天深了变成牛虻，蜇人很毒。

水虫，象浦的河流沙洲上有一种水虫，聚集在水里吃船，几十天船就会坏。虫非常微小。抱抢，是一种水虫。形状像蛣蜣，但稍大，肚子下面有刺像枪，像荆棘的针一样蜇人，有毒。

负子，是一种水虫。有小虫时多背在背上。

避役，南方叫避役，也叫二十辰虫。形状像蛇医，腿长，颜色青红，有肉鳞。暑天时常见于篱笆墙壁间，民间说见到它多会有称心如意的事。它的头瞬间能变成十二种生肖形状。成式的堂兄鄩曾经观察过它。

食胶虫，夏天吃松脂，用前脚传递，后脚夹住，塞进肛门里。

〈虫敦〉〈虫禺〉，形状像蝉，它的幼虫像虾，附着在草叶上。得到幼虫，母虫就会飞来靠近。煎着吃，辛辣而味美。

灶马，形状像促织，稍大，腿长，喜欢在灶台旁边打洞。民间说灶里有马，是粮食充足的征兆。

谢豹，虢州有一种虫叫谢豹，常常在深土里。司马裴沈的儿子曾经挖坑得到它。体型小像蛤蟆，但圆得像球，见到人用前两条腿交叉盖住头，像害羞的样子。能像鼢鼠一样钻地，一会儿就钻几尺深。有时钻出地面听到谢豹鸟的叫声，就会脑裂而死，民间因此给它取名。

碎车虫，形状像唧聊，青灰色，喜欢栖息在高树上，它的叫声像人吟唱呼啸，终南山有。另一种说法，沧州民间叫它搔前，太原有一种大而黑的，叫声唧聊。碎车，另有人俗称没盐虫。

度古，像书带，颜色像蚯蚓，长二尺多，头像铲子，背上有黑黄色的条纹，稍微碰到就会断。曾经追赶蚯蚓，蚯蚓不动了，它就爬到蚯蚓身上盖住，很久蚯蚓就化了。只有肚子里的泥像涎水，有毒，鸡吃了就会死。俗称土虫。

雷蜞，大得像蚯蚓，用东西碰它就会收缩，卷成圆球像球一样。很久才伸出头，球形渐渐变小，又变回像蚯蚓。有人说咬人很毒。

矛，蛇头鳖身，能入水和爬树，出产在岭南，南方人叫它矛。它的油脂非常锋利，用铜瓦器盛装会渗出，只有用鸡蛋壳装才不会漏。主治肿毒。

蓝蛇，头部有剧毒，尾部能解毒，产于梧州陈家洞。南方人用它的头部配制毒药，称为蓝药，毒人立刻毙命。把尾部制成干腊，反而能解解毒药。

蟒蛇，身长十丈，常常吞食鹿，消化完后，就缠绕在树上排出骨头。它养伤时的脂肪非常肥美。有人把妇女的衣服投给它，它就盘绕不动。它的胆囊，上旬靠近头部，中旬在心脏位置，下旬靠近尾部。

蝎子，大的鼠妇虫大多变成蝎子。蝎子常常把幼仔背在背上，段成式曾经见过一只蝎子背着十多只幼仔，幼仔颜色还是白色，只有稻粒大小。段成式曾听张希复说，陈州古仓里有蝎子，形状像铜钱，蜇人必死。江南原来没有蝎子，开元初年，曾有一位主簿，用竹筒装着蝎子过江，到现在江南也常常有蝎子，民间俗称为主簿虫。蝎子常被蜗牛吃掉，用蜗牛的爬痕画圈围住它，蝎子就不再离开。旧时说数目超过一百，会被蝎子蜇。蝎子前面部分叫螫，后面部分叫虿。

虱子，旧时说虱子喝了赤龙洗澡的水就好了。虱子怕水银。有人患虱子病，即使薰香衣服、沐浴也不得解脱。道士崔白说，荆州秀才张告，曾经摸到过两个头的虱子。有一种草生长在山脚潮湿处，叶子像百合，对生叶，独茎，茎微红，高一二尺，名叫虱建草，能去除虮子虱子。有一种水竹，叶子像竹叶，生长在水中，短小，也能治虱子。

蝗虫，荆州有位帛师，法号法通，本是安西人。年轻时在东天竺出家，说蝗虫腹部下面有梵文字，有的从天上降下来，是从忉利天、梵天来的。西域人验证那文字，用木天坛法禳除蝗灾。现在蝗虫头部有"王"字，本来就不能明白。有人说蝗虫是鱼子变的，接近这个说法。旧时说虫子吃谷物，是部下官吏导致的，侵夺剥削百姓时虫子就吃谷物。虫身黑头红，是武吏；头黑身红，是儒吏。

野狐鼻涕，就是螵蛸，俗称叫野狐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