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九释老

佛教和道教的教义，在中国流行了千数百年，它们的兴衰常常取决于当时君主的喜好。因此，佛教在晋、宋、梁、陈各朝，黄老学说在汉、魏、唐、宋各朝，其效果可以看得出来。元朝兴起，崇尚佛教，而帝师的显赫，尤其不能与古代同日而语。至于道家方士之流，假借祈祷祭祀的说法，乘机兴起，还不到佛教的十分之一。宋朝旧史曾记载道教和佛教，这是有深意的。于是根据这个意思，作了《释老传》。

帝师八思巴，是土番萨斯迦人，族姓款氏。相传从他的祖先朵栗赤开始，用他的法术辅佐国王称霸西海，历经十余世。八思巴七岁时，就能诵读经文数十万言，并能大致通晓其中的大义，国人都称他为圣童，所以取名叫八思巴。稍长大后，学识渊博，通晓五明，所以又称他为班弥怛。癸丑年，他十五岁，在藩王府邸谒见世祖，世祖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从此日益亲近礼遇他。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尊八思巴为国师，授予他玉印。世祖命他创制蒙古新字，字成后进献。这种字仅有一千多个，字母共有四十一个。其中用声韵相拼而成字的，有韵关之法；用二合、三合、四合而成字的，有语韵之法；而大要以谐声为宗旨。至元六年，下诏在天下颁行。诏书说：“朕认为文字是用来书写语言的，语言是用来记载事物的，这是古今通用的制度。我国家在北方奠基，风俗崇尚简朴古风，没来得及制作文字，凡是使用的文字，就采用汉楷和畏吾字，来表达本朝的语言。考察辽、金以及远方各国，照例各有文字。如今文治逐渐兴起，而字书有所缺失，对一代制度来说，确实不完备。所以特命国师八思巴创制蒙古新字，翻译书写一切文字，只求顺言达事而已。从今以后，凡有玺书颁降，都用蒙古新字，并仍以各自国家的文字附在后面。”于是升八思巴的称号为大宝法王，改赐玉印。

至元十一年，八思巴请求告老西还，世祖挽留不住，就让他弟弟亦怜真继承他的职位。至元十六年，八思巴去世，讣告传来，朝廷给予丰厚的助丧财物，赐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开教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佑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至治年间，特诏令各郡县建庙通祭。泰定元年，又用他的画像十一幅，颁行各行省，为其塑像。

亦怜真继承帝师之位，共六年，至元十九年去世。答儿麻八剌剌吉塔继承，二十三年去世。亦摄思连真继承，三十一年去世。乞剌斯八斡节儿继承，成宗特制宝玉五方佛冠赐给他。元贞元年，又改赐双龙盘纽白玉印，印文是“大元帝师统领诸国僧尼中兴释教之印”。大德七年去世。第二年，以辇真监藏继承，又过一年去世。相家班继承，皇庆二年去世。相儿加思巴继承，延祐元年去世。延祐二年，以公哥罗古罗思监藏班藏卜继承，至治三年去世。旺出儿监藏继承，泰定二年去世。公哥列思八冲纳思监藏班藏卜继承，赐玉印，降玺书晓谕天下，同年去世。天历二年，以辇真吃剌失思继承。

八思巴的时候，还有国师胆巴，一名功嘉葛剌思，西番突甘斯旦麻人。幼年时跟随西天竺古达麻失利传习梵秘，得其法要。中统年间，帝师八思巴推荐了他。当时怀孟地区大旱，世祖命他祈祷，立刻下了雨。他又曾将咒食投入龙湫，不一会儿奇花异果从水面涌出，取来进献，世祖非常高兴。至元末年，因为不被当时宰相桑哥所容，他极力请求西归。之后又被召回，贬谪到潮州。当时枢密副使月的迷失镇守潮州，他的妻子得了奇病，胆巴用自己所持的数珠放在她身上，立即痊愈。他又曾对月的迷失预言异梦和自己还朝的日期，后来都应验。元贞年间，海都侵犯西番边界，成宗命他向摩诃葛剌神祈祷，不久捷报果然传来；他又为成宗祈祷疾病，很快痊愈，赏赐非常丰厚，并诏令分御前校尉十人做他的导从。成宗北巡，命胆巴用象舆在前引导。经过云州时，胆巴对众弟子说：“此地有灵怪，恐怕惊扰车驾，应当秘密持神咒来镇压。”不久风雨大作，众人都震惊恐惧，只有幄殿安然无恙，又赐碧钿杯一个。大德七年夏天去世。皇庆年间，追号大觉普惠广照无上胆巴帝师。

其后又有必兰纳识里，初名只剌瓦弥的理，北庭感木鲁国人。幼年熟习畏兀儿文和西天梵文，长大后能贯通三藏以及各国语言。大德六年，奉旨跟随帝师在广寒殿受戒，代帝出家，改赐现名。皇庆年间，命他翻译各种梵文经典。延祐年间，特赐银印，授光禄大夫。当时各番邦朝贡，表章文字无人能识，都让必兰纳识理翻译进呈。曾有人用金刻字作表进献，帝派人察看，朝廷中人都惊讶瞪眼，看他如何回答。必兰纳识理随即取案上墨汁涂在金叶上，审视其字，命左右执笔，口述表中语以及使者的姓名和贡物数量，书写呈上。第二天，有关部门查验其物色，与所翻译的文字没有一点差错。众人无不佩服他的博识，但最终没人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有人以为是神悟。授开府仪同三司，仍赐三台银印，兼领功德使司事，厚给其禄米，使他能赡养母亲。至治三年，改赐金印，特授沙津爱护持，并命为诸国引进使。至顺二年，又赐玉印，加号普觉圆明广照弘辩三藏国师。至顺三年，与安西王子月鲁帖木儿等图谋不轨，被处死。他所翻译的经书，汉字有《楞严经》，西天字有《大乘庄严宝度经》、《乾陀般若经》、《大涅槃经》、《称赞大乘功德经》，西番字有《不思议禅观经》，共若干卷。

元朝起于北方，本来已崇尚佛教。等到取得西域，世祖因那里地域广大而险远，百姓强悍好斗，想利用其风俗来柔化他们，于是在土番之地设置郡县，设官分职，而由帝师统领。于是设立宣政院，其中位居第二的使职，必由僧人担任，由帝师征召举荐，而总管内外政务的，帅臣以下也必僧俗并用，而军民统一管理。于是帝师的命令，与诏敕并行于西域。百年之间，朝廷尊敬礼遇而尊崇信奉帝师，无所不用其极。虽然帝后妃主，也都因受戒而向他膜拜。正衙朝会时，百官班列，而帝师有时也专席坐在角落。而且每帝即位之初，下诏褒奖保护，必敕令章佩监用珠络成字赐给他，其所受重视如此。当帝师未到而迎接时，中书大臣乘驿马率数百骑前往，所过之处供应迎送。等到抵达京师，则敕令大府借法驾半副仪仗，作为前导，诏令省、台、院官以及各司百官，都穿银鼠质孙服。于每年二月八日迎佛，威仪前往迎接，并命礼部尚书、郎中专管督接。等到他去世而归葬舍利时，又命百官出城祭奠饯行。大德九年，专派平章政事铁木儿乘驿车护送，赠助丧金五百两、银千两、币帛万匹、钞三千锭。皇庆二年，增加至赠金五千两、银一万五千两、锦绮杂彩共一万七千匹。即使他的兄弟子侄往来，有关部门也供应不缺。泰定年间，因帝师弟弟公哥亦思监将至，诏中书持羊酒到郊外慰劳；而其兄琐南藏卜则娶公主，封白兰王，赐金印，给圆符。其弟子中号司空、司徒、国公，佩金玉印章的，前后相望。其徒众，仗势横行，日益兴盛，气焰熏天，延及四方，为害不可胜言。有杨琏真加，世祖用为江南释教总统，发掘原宋朝赵氏在钱唐、绍兴的各陵墓以及大臣冢墓共一百零一处；杀害平民四人；接受别人献的美女宝物无数；且抢夺盗取财物，计金一千七百两、银六千八百两、玉带九条、玉器大小一百一十一件、杂宝贝一百五十二件、大珠五十两、钞十一万六千二百锭、田二万三千亩；私自庇护不交公赋的平民二万三千户。其他藏匿未暴露的不计。又至大元年，上都开元寺西僧强买市民柴薪，百姓向留守李璧投诉。李璧正询问缘由，僧人已率其党徒持白棍闯入公府，隔案揪住李璧头发，摔在地上，拳打脚踢，拖拽回家，关在空屋，很久才逃脱，跑到朝廷申诉，遇赦免罪。至大二年，又有僧人龚柯等十八人，与诸王合儿八剌妃忽秃赤的斤争路，拉妃子坠车殴打，且有犯上等语，事情被闻知，诏令释放不问。而宣政院臣正上奏取旨：凡百姓殴打西僧的，截其手；辱骂的，断其舌。当时仁宗居东宫，听说后，赶紧上奏废止该令。

泰定二年，西台御史李昌说：“曾经过平凉府、静州、会州、定西等州，见西番僧佩带金字圆符，络绎于途，骑马数百，驿站至不能容纳，就借住民舍，因此驱逐男子，奸污妇女。奉元一路，从正月至七月，往返一百八十五次，用马至八百四十余匹，比之诸王、行省的使者，多十分之六七。驿户无处申诉，台察也不能奈何。况且国家制度圆符，本为边防警报之虞，僧人何事而擅自佩带？乞请更正僧人给驿之法，并令台宪得以纠察。”未得回复。必兰纳识里被诛时，有关部门抄家，得到其人畜土田、金银货贝钱币、邸舍、书画器玩，以及妇人七宝装具，价值巨万万。

至于每年按时祈祷祭祀的常规，称为“好事”的，名目尤其不一。有叫镇雷阿蓝纳四，汉语是庆赞。有叫亦思满蓝，汉语是药师坛。有叫搠思串卜，汉语是护城。有叫朵儿禅，汉语是大施食。有叫朵儿只列朵四，汉语是美妙金刚回遮施食。有叫察儿哥朵四，汉语是回遮。有叫笼哥儿，汉语是风轮。有叫喒朵四，汉语是作施食。有叫月曰出朵儿，汉语是出水济六道。有叫党剌朵四，汉语是回遮施食。有叫典朵儿，汉语是常川施食。有叫坐静，有叫鲁朝，汉语是狮子吼道场。有叫黑牙蛮答哥，汉语是黑狱帝主。有叫搠思江朵儿麻，汉语是护法神施食。有叫赤思古林搠，汉语是自受主戒。有叫镇雷坐静，有叫吃剌察坐静，汉语是秘密坐静。有叫斟惹，汉语是文殊菩萨。有叫古林朵四，汉语是至尊大黑神回遮施食。有叫歇白咱剌，汉语是大喜乐。有叫必思禅，汉语是无量寿。有叫睹思哥儿，汉语是白伞盖咒。有叫收札沙剌，汉语是《五护陀罗尼经》。有叫阿昔答撒哈昔里，汉语是《八千颂般若经》。有叫撒思纳屯，汉语是《大理天神咒》。有叫阔儿鲁弗卜屯，汉语是《大轮金刚咒》。有叫且八迷屯，汉语是《无量寿经》。有叫亦思罗八，汉语是《最胜王经》。有叫撒思纳屯，汉语是《护神咒》。有叫南占屯，汉语是《怀相金刚》。有叫卜鲁八，汉语是咒法。又有作擦擦的，用泥做小佛塔。又有作答儿刚的。作答儿刚，或一处两处以至七处；作擦擦，或十万二十万以至三十万。又曾造浮屠二百一十六座，装满七宝珠玉，一半放在海边，一半放在水中，以镇海灾。

延祐四年，宣徽使统计每年皇宫内廷佛事供品，以斤数计算的费用，用面粉四十三万九千五百斤、油七万九千斤、酥油二万一千八百七十斤、蜂蜜二万七千三百斤。从至元三十年间，祭祀和佛事项目，只有一百零二种。大德七年，重新设立功德司，便增加到五百多种。僧徒贪图利益无休止，交结近侍，欺骗蒙蔽奏请，布施斋饭，所需物品不止一种，每年花费千万，比大德年间，不知增加几倍。又每年必定借做佛事奏请释放轻重囚犯，视为福利，即使大臣如阿里、守边将帅如别沙儿等人，没有不借此逃脱死刑。宣政院参议李良弼，受贿卖官，直接借帝师之言释放罪犯。其余杀人的盗贼、作奸犯科之徒，攀附关系侥幸免罪的很多。甚至有时拿空头宣敕文书作为布施，而任命其人，可以说是滥施恩典了。所有这些都关系到一代的治国体制，因此现在详细记载下来。

至于天下寺院隶属于内外宣政院的，分为禅宗、教宗、律宗，原本各自严守本业，只有所谓的白云宗、白莲宗，有时也颇通奸邪谋利。

丘处机，登州栖霞人，自号长春子。小时候，有相面的人说他将来会成为神仙中的领袖。十九岁时，在宁海昆仑山学习全真教义，与马钰、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一同师从重阳王真人。王真人一见到丘处机，非常器重他。金朝、南宋末期，都派使者来征召，他都不去。

己卯年，太祖从乃蛮命令近臣札八儿、刘仲禄带着诏书去寻访他。丘处机有一天忽然对弟子说，让他们准备行装，说："天使来召我，我应当去。"第二天，那两人到了，丘处机便与十八个弟子一同前往拜见。第二年，在山北停留，先派人上表致谢，恳切地以停止杀戮为劝谏。又过一年，催促的使者再次到来，于是从抚州出发，经过数十个国家，行程一万多里。一路上穿过血腥战场，躲避敌寇和叛乱区域，在沙漠中断粮，从昆仑山历经四年才到达雪山。常常骑马走在深雪中，在马上举起马鞭试探，连积雪的一半都不到。拜见后，太祖非常高兴，赐给食物、设置帐篷，极其整齐。

太祖当时正在西征，每天从事攻战，丘处机常说想要统一天下，关键在于不喜好杀人。问到治国的方法，就回答以敬天爱民为根本。问长生不老之道，就告诉以清心寡欲为关键。太祖深以为然，说："上天赐予仙翁，来开悟我的志向。"命令左右记下他的话，并用它来教导各位儿子。于是赐给他虎符，附上玺书，不直呼其名，只称"神仙"。有一天打雷，太祖询问此事，丘处机回答说："雷，是上天的威严。人的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就违背天意，所以上天显威震动来警示。听说境内不孝的人很多，陛下应当显明天威，来引导民众。"太祖听从了他。癸未年，太祖在东山大举打猎，马跌倒，丘处机请求说："上天之道好生，陛下年事已高，多次打猎，不合适。"太祖因此长时间停止打猎。当时国家军队践踏中原，河南、河北尤其严重，百姓遭受俘杀，无处逃命。丘处机回到燕京，让弟子拿着文书在战乱之后招抚搜寻，因此沦为奴隶的人得以恢复自由，濒临死亡而得以活命的，大约有两三万人。中原人至今称道他。

乙酉年，火星犯尾宿，占卜结果在燕京，丘处机为此祈祷，火星果然退行。丁亥年，又为旱灾祈祷，约定三天内下雨，应称为祥瑞感应，后来果然应验。有旨改赐宫名为长春，并且派遣使者慰问，诏书说："朕常想念神仙，神仙不要忘了朕。"六月，在东溪沐浴，过了两天，天降大雷雨，太液池岸北的水流入东湖，声音传数里远，鱼鳖全部离去，池水于是干涸，而北口的高岸也崩塌了，丘处机感叹说："山要崩塌了吗，池要干涸了吗，我将要随之而去了吗！"于是去世，享年八十岁。他的弟子尹志平等世代奉玺书继承掌管道教，到大德年间加赐金印。

丘处机的四传弟子中有个叫祁志诚的，住在云州金阁山，道誉很显著。丞相安童曾经过拜访并问他，祁志诚告诉他修身治世的要领。安童被他的话感动，所以他辅佐世祖时，以清静忠厚为宗旨。等到罢相回家，退隐仿佛与世无争，人们认为他得益于祁志诚的话。后来安童再次被召入朝为相，他推辞，不被允许，于是前往向祁志诚请教。祁志诚说："以前与你同列的是谁？现在同列的是谁？"安童领悟，入宫见世祖，推辞说："臣以前任宰相，年纪尚轻，侥幸没有误陛下的事，是因为辅佐之臣都是我的师友。现在侍奉我的人，都与我同时进用，那么我执政能比从前有进步吗！"世祖说："谁对你说这些的？"回答说："祁真人。"世祖感叹惊异了很久。

正一天师，始于汉朝张道陵，他的第四代叫张盛，来住在信州龙虎山。相传到三十六代张宗演，在至元十三年，世祖已平定江南，派使者召见他。到了之后命令朝廷大臣到郊外慰劳，用客礼接待。见面后，世祖对他说："以前己未年，朕驻军鄂渚，曾派王一清去拜访你父亲，你父亲派人回复朕说：二十年后天下会统一。神仙的话在今天应验了。"于是命他坐下，赐宴，特别赐给玉芙蓉冠、组金无缝服，命他主管江南道教，并赐银印。十八年、二十五年再次入朝觐见。世祖曾命取他祖先天师所传的玉印、宝剑观看，对侍臣说："朝代更换已不知多少，而天师剑印传给子孙直到今天，难道果真有神明辅助吗！"感叹了很久。二十九年去世，儿子张与棣继承，为三十七代，袭职掌管江南道教。三十一年入朝觐见，在京城去世。元贞元年，弟弟张与材继承，为三十八代，袭职掌管道教。当时潮水侵蚀盐官、海盐两州，祸害特别严重，张与材用法术治理。一晚大雷电震动，第二天看见有鱼头龟身的怪物被肢解在水边，潮患于是平息。大德五年，在上都帷殿被召见。八年，授任正一教主，主管三山符箓。武宗即位，来朝觐见，特授金紫光禄大夫，封留国公，赐金印。仁宗即位，特赐宝冠、组织文金之服。延祐三年去世。四年，儿子张嗣成继承，为三十九代，袭职掌管江南道教，仍像以前一样主管三山符箓。

他的徒弟张留孙，字师汉，信州贵溪人。年少时入龙虎山为道士，有道人相面说："是神仙宰相。"至元十三年，随从天师张宗演入朝，世祖与他谈话，很合心意，于是留他在宫中侍奉。世祖曾亲自在帷殿祭祀，皇太子陪侍。忽然风雨骤至，众人惊骇恐惧，张留孙祈祷后立刻停止。又曾驻扎日月山，昭睿顺圣皇后得重病十分危急，急忙召张留孙请求祈祷。之后皇后梦见有红衣服长胡须的人，带着甲士，引导红车白兽在草间行走。醒来后感到奇异，问张留孙，回答说："甲士引导车兽的，是我所佩法箓中的将吏；红衣服长胡须的，是汉朝祖天师；行走在草间，是春季。殿下的病，也许到春天就痊愈了！"皇后命取所供奉的画像进献，看后果然是梦中所见。帝后非常高兴，立即命张留孙为天师，张留孙坚决推辞不敢当，于是封为上卿，命尚方铸宝剑赐给他，在两京建崇真宫，让张留孙居住，专门掌管祭祀事务。十五年，授玄教宗师，赐银印。又特别任命他父亲为信州路治中，不久升任江东道同知宣慰司事。这时天下大定，世祖想与民休息，张留孙在尚方待诏，因而论述黄老治国之道贵在清净、圣人在上治理天下的旨意，深深契合皇帝心意。等到将要任命完泽为丞相，命张留孙占卜，得到《同人》卦变《豫》卦，张留孙进言说："《同人》，柔得位而应乎乾，是君臣的契合；《豫》，利建侯，是任命宰相的事。没有什么比这更吉利了，希望陛下不要疑虑。"等到任命完泽，天下果然认为得到了贤相。大德年间，加号玄教大宗师，同知集贤院道教事，并追封其三代皆为魏国公，官阶品级都是第一。武宗即位，召见，赐坐，升为大真人，知集贤院，位在大学士之上。不久又加特进。进讲《老子》推明谦让之道。等到仁宗即位，还常常诵念他的话，并告谕近臣说："历朝的旧德，只剩下张上卿了。"进开府仪同三司，加号辅成赞化保运玄教大宗师，刻玉为玄教大宗师印赐给他。至治元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天历元年，追赠道祖神德真君。他的弟子吴全节继承。

吴全节字成季，饶州安仁人。十三岁在龙虎山学道。至元二十四年到京城，随从张留孙拜见世祖。三十一年，成宗从朔方来，召见他，赐给一个古雕玉蟠螭环，下令每年随从行幸，有关部门供给庐帐、车马、衣服、粮饷，著为法令。大德十一年，授玄教嗣师，赐银印，视同二品。至大元年，赐七宝金冠、织金文之服。三年，追赠其祖父为昭文馆大学士，封其父为司徒、饶国公，母亲为饶国太夫人，命名他所居之乡为荣禄，里为具庆。至治元年，张留孙去世。二年，制书授特进、上卿、玄教大宗师、崇文弘道玄德真人、总摄江淮荆襄等处道教、知集贤院道教事，一并授予玉印一颗、银印两颗。吴全节曾代天子祭祀岳渎回来，成宗问他说："卿所经过的郡县，有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吗？"回答说："臣经过洛阳，太守卢挚平易近人无为而治，而百姓因此安定。"成宗说："我记得这个人。"当天召他入朝授集贤学士。成宗去世，仁宗从怀孟来，有个狂妄之人用危言耸听的话攻击翰林学士阎复，事情不可预料。吴全节尽力向李孟进言，李孟上报，仁宗怒意解除，阎复告老而去。当时认为朝廷得到了尊敬大臣的体统，而不因口舌之语伤害贤能，吴全节很出了力。吴全节一向喜欢结交士大夫，无不倾心相交，对年长者尤其亲近尊敬，引荐贤良，唯恐不尽全力。至于救济穷困周济急难，又未曾因个人恩怨改变心意，当时认为很有侠气。吴全节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他的弟子夏文泳继承。

真大道教，始于金朝末期，由道士刘德仁创立。这个教派以苦行危节为要旨，而不随便向人索取、不过分放纵自己。第五代传到郦希成，住在燕城天宝宫，被宪宗赏识，才命名其教派为真大道，授郦希成为太玄真人，主管教事，从宫中赐给冠服；并给紫衣三十套，赐给他的随从。至元五年，世祖命其徒孙德福统辖各路真大道，赐铜章。二十年，改赐两颗银印。又传三代到张清志，此教更加兴盛，授演教大宗师、凝神冲妙玄应真人。张清志侍奉父母孝顺，尤其能忍耐辛苦，操行坚定严峻。东海珠山、牢山原来多虎，张清志前往结茅屋居住，老虎都躲避迁徙，但虎仍然很危害人。张清志说："这是我夺了它们的处所！"于是离开。后来住在临汾，发生大地震，城墙房屋倒塌压坏，死的人不计其数，唯独张清志居住的地方裂成两半，却没有一点损坏。于是他遍巡木石之间，听呻吟声，救活的人很多。朝廷看重他的名声，给驿马送他到京城掌管教务。张清志舍弃传驿徒步走到京城，深居简出，有人不认识他的面。贵人达官来见他，大多称病，伏卧在内室不起来。至于有道德的士人先生，他就穿鞋柱杖求见，不以为难。当时人推崇他的风范，甚至画成图来流传。

太一教，最初起源于金朝天眷年间的道士萧抱珍，他传授太一三元法箓的法术，因此将他的教派命名为太一。传承四代后到了萧辅道。元世祖忽必烈还住在潜邸时听说了他的名声，命令史天泽将他召到和林，他回答皇帝的问话很合心意，于是被留在宫中府邸居住。后来因为年老，请求将教务交给弟子李居寿掌管。至元十一年，在南北两京修建了太一宫，命令李居寿住持，掌管祭祀事务，并祭祀六丁神，以继承太保刘秉忠的法术。至元十三年，赐予太一掌教宗师印。至元十六年十月辛丑，那天正值元辰，敕令李居寿设坛祭祀，向天呈上赤章，共持续五昼夜。祭祀结束后，李居寿请求私下进言说：“皇太子正值盛年，应该参与国家政务。”并且又通过典瑞董文忠代为进言，世祖高兴地说：“很快就让他参与。”后来下诏让太子参预裁决朝政，各项事务都先禀报太子再上报皇帝，这实际上是李居寿首先提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