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绝外传纪策考第七

从前，吴王阖庐刚得到伍子胥的时候，心甘情愿地认为他贤能，把他当作上等宾客，说：“圣人能预知千年之前，看到万世之后。我深入询问国家之事，世间为何如此昏暗，莫非已经衰败到极点？请你精心分析，我垂意倾听你的话。”伍子胥只是唯唯诺诺，没有回答。王说：“请你说明白。”伍子胥说：“回答而不明白，恐怕会得罪。”王说：“希望你说一句话，来测试正直之士。仁者快乐，智者喜好。确实如此。秉持礼法的人探寻幽深隐微之事。请明白地告诉我。”伍子胥说：“难以说啊！国家不会长久，大王请考虑。存在时不要忘记倾覆，安定时不要忘记灭亡。我初入贵国，看到衰亡的征兆，正当称霸吴国遭遇困厄之时，后王将再次空无。”王说：“为什么这样说？”伍子胥说：“后代必将失去道义。大王吃禽兽之肉，坐着等死。谄媚的臣子，不久将到来。安危的征兆，各有明显的记录。虹霓牵牛，其异在女，黄气在上，青黑在下。太岁八会，壬子数九。王相之气，自十一倍。死由无气，如法而止。太子无气，其异三世。日月光明，经过南斗。吴越为邻，同俗并土，西州大江，东绝大海，两邦同城，相亚门户，忧患在此，必将成为灾祸。越有神山，难以与之为邻。希望大王定夺，不要泄露我的话。”

吴国派伍子胥救援蔡国，讨伐强大的楚国，鞭打楚平王的坟墓，很久不离开，想要报复楚国。楚国于是悬赏千金，众人不能阻止他。有个乡下人对伍子胥说：“停下！我是于斧掩壶浆之子，在船中发箪饭的人。”伍子胥才知道是渔夫，便带兵返回。所以没有往而不返的，有什么恩德不回报呢？渔夫一句话，千金归他，因此返回离开。

范蠡兴兵在就李作战，阖庐被飞箭射中，伍子胥回师，在吴国感到惭愧，被秦国号称年号。到夫差再次称霸诸侯，兴兵伐越，任用伍子胥。虽然夫差骄奢，释放了越国的围困。伍子胥劝谏而被杀。宰嚭谄媚之心，最终使吴国灭亡。夫差穷困，请求做平民。范蠡不允许，在五湖灭了他。伍子胥在吴国谋划，可以说是明智啊！

从前，吴王夫差兴兵伐越，在就李战败。大风发狂，日夜不停。战车毁坏，战马失落，骑士坠落而死。大船搁浅在陆地，小船沉没水中。吴王说：“我白天睡觉，梦见井水满溢，与越国争夺扫帚，越国将要扫我，军队有凶险吗？不如回师？”这时越军大声呼喊，夫差怕越军攻入，惊恐。伍子胥说：“大王请努力啊，越军败了！我听说井是人所饮用的，溢是食物有余。越在南，属火，吴在北，属水。水克火，大王有什么怀疑呢？风从北来，帮助吴国啊。从前武王伐纣时，彗星出现而周朝兴盛。武王问，太公说：‘我听说用彗星战斗，倒转它就胜利。’我听说灾异有时吉有时凶，事物有相互克制，这就是证明。希望大王急速前进，这是越将凶，吴将昌盛啊。”

伍子胥极其正直，不与邪曲同流。舍弃生命急切劝谏，损失寿命为国家。爱君主如同身躯，忧国家如同家。是非不隐讳，直言不停。希望匡正君主，反而被疏远。谗言之人离间，自身将被杀。范蠡听说后，认为他不通达：“知道计谋不用，知道恐惧不离开，怎能说是智慧呢？”伍子胥听说，叹息说：“我背弃楚国，挟弓离开，义不止于穷困。我前得功，后遭戮，不是我智慧衰退，先遇阖庐，后遭夫差啊。我听说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亲，爱相同，严相等。太古以来，未曾见过君主亏恩，为臣报仇。臣获得大誉，功名显著，我知道天命，终究不离开。先君的功绩，尚且难忘，我愿意腐烂头发坏掉牙齿，有什么离开的？范蠡看到我的外在，不知我的内心。现在虽受冤屈，还是至死而已！”子贡说：“伍子胥执守忠信，死比生珍贵，范蠡审知凶吉，离开而有名声，文种留下封侯，不知善终。二贤德相同，文种独自不荣。”范蠡智慧才能相同均等，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伍子胥的父亲伍奢，是楚王的大臣。为太子迎娶秦国女子，女子有美色，楚王私下喜欢她，想自己娶她。伍奢尽忠进谏，守在朝廷不停，想匡正。而楚王拒绝他的劝谏，用计策问他，认为伍奢是危害君主、断绝世代的臣子。听信谗邪的话，捆绑囚禁他，等两个儿子来而死。伍尚孝顺而进，伍子胥勇敢而难欺。历代忠信，却没有遇到时机，伍奢在楚国劝谏，伍子胥死在吴国。诗说：“谗人罔极，交乱四国。”说的就是这个。

太宰是官号，嚭是名，是伯州的孙子。伯州是楚臣，因过被杀，嚭因困窘逃到吴国。这时吴王阖庐伐楚，全部召集楚国的仇人而亲近他们。嚭为人见闻广博，辩才敏捷，眼明耳通，各种事无所不知。趁着时机自我推荐于吴国，说伐楚的好处。阖庐任用他伐楚，命令子胥、孙武与嚭率军进入郢都，有大功。回来，吴王用嚭为太宰，位高权重，专擅国家权柄。不久，阖庐去世，嚭看到夫差内无柱石般的坚实，外无决断的势力，以谄媚之心自我推荐，操持独断之利，夫差最终听从了他。而忠臣闭口，不得一言。嚭知道过去而不知道未来，夫差到死，后悔不早杀。传曰：“见清知浊，见曲知直，人君选士，各象其德。”夫差浅薄短见，因此与嚭专权，伍胥为此迷惑，说的就是这个。

范蠡起初居住在楚国，生于宛橐，或是伍户之墟。当他做僮仆的时候，一痴一醒，当时人都认为他狂。然而独有圣贤之明，人不能与他交谈，因为内视如盲，反听如聋。大夫文种进入他的县，知道有贤者，未看到所在，在城中寻找，得不到城中人，认为狂夫多有贤士，众贱中有君子，广泛寻找。得到范蠡而高兴，于是跟随官属，问他治国之术。范蠡整理衣冠，过了一会儿出来。进退揖让，有君子之容。整天交谈，急切地陈述霸王之道。志意相合，胡越相从。都看到霸兆出于东南，舍弃官位，相约而前往为臣。小有所亏，大有所成。舍弃停留于吴国。有人任用伍子胥，二人认为子胥在，无法说他们的言辞。文种说：“现在将去哪里？”范蠡说：“他为我们，哪个国家不可去呢？”离开吴国到越国，句践认为他们贤能。文种在内部治理，范蠡在外部治理，内部不混乱，外部无不得。臣主同心，于是称霸越国。文种善于图始，范蠡能虑终。越国承蒙二贤，国家因此安宁。开始有灾变，范蠡专其明，可以说是贤能啊，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