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缓祭祀望溪第一百四十四

沅弟左右：

望溪先生的事情，无论从公从私来看，都不太令人满意。公文里需要有一份详细记录其生平事迹的册子，将他一生履历——哪一年中举、中进士，哪一年升官、降官，哪一年获罪、哪一年昭雪，以及他生平所著书中，列祖列宗褒奖他学问品行的评语——逐一举列，不能写模糊笼统的话，这才符合规定。望溪先生两次获罪：一次是为戴名世《南山集》作序，被关进刑部大狱；一次是因为他族人方某被牵连进逆案，导致方氏全族被编入旗籍。直到雍正年间才获准赦免，免除旗籍。望溪在文章中所说的“因为我一人而宽恕了整个家族”，就是指这件事。现在想请求将他从祀孔庙，必须将两个案子历次接到的谕旨一一查出来，尤其要查出国史馆为他所立的本传，恐怕其中有严厉的谕旨碍眼，容易招致驳斥和诘问。以前有人从祀两庑的案子，几十年不见一例；近年来却屡见不鲜，几乎每年都有。去年大学士九卿等复议陆秀夫从祀的案子时，明确声明以后外间不得轻易请求从祀。到现在才过了一年，如果马上违反新规而奏请，必定会被驳回无疑。以上三点，是公事方面不太令人满意的地方。

望溪先生的经学著作每有贬低之词，最后的《皇清经解》中，竟未收录他一册一句。姬傅先生最推崇方氏，也不称赞他的经学解说。他的古文号称一代正宗，我年轻时喜欢，近十多年来，也另有崇尚方向了。我对本朝大儒的看法是：学问方面尊崇顾亭林、王怀祖两位先生，经世济用方面尊崇陈文恭公。如果要奏请从祀，应当从这三位开始；李厚庵与望溪先生，不得不放在后面考虑。以上是私心方面不太令人满意的地方。

（咸丰十一年六月廿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