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悔悟大有进益第三十六

沅弟左右：

湖广总督府的五福堂发生了火灾，幸好人口没有受伤，上房也没有受损，但受到的惊吓已经不小了。那屋子是用木板壁和纸糊的，本来就容易招火；凡是遇到这类事情，只能说是有打杂的佣人失火，绝不可怀疑是帮会匪徒的毒计，更不能怪罪是仇家的奸细。如果大惊小怪，胡想乱猜，生出许多枝节，仇家反而得以传播以此为快。只有处处泰然处之，像没事一样，这就是申甫所说的好汉打掉牙和血吞下，星冈公所说的有福之人善于退财，真是身处逆境之人的好办法。

弟弟要求哥哥随时训示告诫，我自问近年得力之处，只有一个“悔”字诀。我早年自认为本领很大，能屈能伸，可行可藏，又常常看到别人的不是。自从丁巳、戊午年大悔大悟之后，才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本领，凡事都看到别人有几分是对的，所以从戊午年到现在的九年，与四十岁以前截然不同。大致以能够自立、能够通达为根本，以不怨天、不尤人为运用。所谓立，就是发奋自强，站得住脚；所谓达，就是办事圆融，行得通。

我九年以来，痛下决心戒除没有恒心的毛病，看书写字从未间断，选将练兵也常常留心，这些都是自强、能够立身的功夫。奏疏和公文，再三斟酌，没有一句过当的话、自夸的言辞，这些都是圆融、能够通达的功夫。至于怨天本来就不敢，尤人则还不能完全免除，也都随时强制自己克服掉。

弟弟如果想自我警醒，似乎可以学哥哥丁巳、戊午两年的悔悟，然后痛下针砭，必定会有大进步。“立”“达”两个字，我在己未年曾经写在弟弟的手卷中，弟弟也时刻想着自立自强，但在能达方面还欠缺体验，在不怨尤方面还难以强制。我信中的话都是随时指点，劝弟弟强制自己。赵广汉本是汉朝的贤臣，因为星象变化而弹劾魏相，后来自己反而遭受灾祸，可以作为深刻的教训。默默存养一个“悔”字，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挽回的。

（同治六年正月初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