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述孝悌之道第四十六

澄侯、叔淳、季洪三位弟弟左右：

五月底接连收到三月初一和四月十八日两次寄出的家信。四弟的信，完全显露出真挚的性情，有心思困苦、忧虑积聚、想要想通的迹象。这件事绝对不能追求速效，追求速效必定会拔苗助长，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必须日积月累，像愚公移山一样，终究一定有豁然贯通的时候，越想快就越被禁锢蒙蔽。来信常常词不达意，我能深切体谅你的苦衷。

现在的人都把“学”字看错了，如果仔细读《贤贤易色》这一章，那么极大的学问就在家庭日常生活之中。在孝和悌这两个字上，尽到一分，便是一分学问；尽到十分，便是十分学问。现在的人读书都是为了科举功名，对于孝悌伦常这些大事，反而好像与书不相关。却不知道书上所记载的，以及仿效圣贤所做的事情，无非是要明白这个道理。如果真的每件事都能做到，即使笔下说不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每件事都不能做到，并且有亏于伦常大节，即使文章写得好，也只算是个名教中的罪人。

贤弟性情真挚，但短于诗文，为什么不天天在孝悌这两个字上用功？《曲礼》《内则》所说的，句句照着它去做，务必让祖父母、父母、叔父母没有一刻不安乐，没有一刻不舒适；下面对于兄弟、妻子，都和谐有恩情，井然有序，这才是真正的大学问啊！如果诗文不好，这是小事不必计较，即使好到极点也不值一钱。不知贤弟肯听这些话吗？科举功名的可贵之处，在于它足以让父母长辈欢喜，也在于俸禄可以赡养亲人。如今我已经得到了，即使各位弟弟得不到，也可以让父母欢喜，也可以赡养亲人，何必兄弟都得到呢？贤弟如果仔细思考这个道理，只在孝悌上用功，不在诗文上用功，那么诗文也会不期望进步而自然进步。

凡是写字总要有气势，使一笔可以走千里。三弟的字，每一笔都没有气势，所以局促不能舒展放纵。去年曾和九弟说过，想必近来已经忘了。九弟想看我的白折，我写的折子很少，所以不寄去。

风水先生替人主持葬事，害了一家人，丧了不少良心，没有不家破人亡的，不可不尽力阻止凌云。至于纺棉的说法，直隶的三河县、灵寿县，无论贫富男女，人人都纺布为生，就像我们这里以耕田为生一样。江南的妇女耕田，唯独三河的男人纺布。湖南如浏阳的夏布、祁阳的葛布、宜昌的棉花，都是无论贫富男女，都以此为业，这些并不值得惊异。只是风俗难以突然改变，一定会骇人听闻，不如删去这一段为好！书不尽言。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