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师傅第十一

贞观三年，太子少师李纲脚有疾病，不能穿鞋行走。太宗赐给他步舆，让三卫抬着进入东宫，下诏让皇太子引他上殿，亲自拜见他，非常尊重。李纲向太子陈述君臣父子之道，以及日常问安侍膳的礼节，道理顺畅言辞正直，听的人忘记了疲倦。太子曾讨论古来君臣名教、尽忠尽节之事，李纲严肃地说：“托付六尺之孤，寄托百里之命，古人认为困难，我认为容易。”每次发言议论，都言辞慷慨，有不可改变的心志，太子没有不恭敬礼待的。

贞观六年，下诏说：“我近来研究经史，圣明帝王何尝没有老师呢？以前所进的令中竟没有三师之位，我认为不妥，为什么这样？黄帝向大颠学习，颛顼向录图学习，尧向尹寿学习，舜向务成昭学习，禹向西王国学习，汤向威子伯学习，文王向子期学习，武王向虢叔学习。前代圣王，如果没有遇到这些老师，功业就不能显扬于天下，名誉就不能记载于史册。何况我处于百王之后，智慧不同于圣人，没有师傅，怎么能治理万民呢？《诗经》不是说：‘不犯错误不忘记，遵循旧章。’不学习就不明白古道，而能实现太平的，从来没有过。可立即下令，设置三师之位。”

贞观八年，太宗对侍臣说：“上等智慧的人，自然不受影响，但中等智慧的人没有恒心，会随着教育而改变，何况太子的师傅，自古难以选择。成王年幼时，周公、召公做保傅。左右都是贤人，每天听到雅正的教诲，足以增长仁德，成为圣君。秦朝的胡亥，用赵高做师傅，教他刑法，等到他继位，诛杀功臣，杀害亲族，残酷暴虐，不久就灭亡了。所以知道人的善恶，确实由亲近的人影响。我现在为太子、诸王精心选择师傅，让他们效法礼度，有所裨益。你们可以访求正直忠信的人，每人推荐两三。”

贞观十一年，任命礼部尚书王珪兼任魏王师。太宗对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说：“自古帝王之子，生于深宫，等到长大成人，没有不骄奢淫逸的，因此相继倾覆，很少能自保。我现在严格教育子弟，希望他们都得以安全。王珪，我长期任用，深知他刚强正直，心存忠孝，选为儿子的老师。你应当告诉李泰，每次面对王珪，如同见我面，应当加以尊敬，不得懈怠。”王珪也以师道自居，当时舆论认为很好。

贞观十七年，太宗对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说：“三师是以德行教导人的。如果师傅地位卑微，太子就无所效法。”于是下诏命令撰写太子接待三师的礼仪注。太子出殿门迎接，先拜三师，三师答拜，每次进门让三师先走。三师坐下，太子才坐。给三师写信，前面称“惶恐”，后面称“惶恐再拜”。

贞观十八年，高宗刚被立为皇太子，尚未尊贤重道，太宗又曾让太子住在寝殿旁边，绝不去东宫。散骑常侍刘洎上书说：

我听说在郊外迎接四方来客，太子因此成就德行；行齿学之礼并三让，太子因此贞正。这些都是降低君主祭祀的尊贵，申明下交的义理。所以能广泛听取意见，明智地问询通达，不出宫庭，就能知晓天下事，都是遵循这个道理，从而永固大业。至于生在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曾知道忧惧，无从了解风雅。即使神机莫测，天资生而知之，但开创事业成就功绩，终究需要外界辅助。如果不崇尚礼乐，听取歌谣颂辞，怎么能辨别各种事物，审核伦理规范？历代考察圣贤，都依靠雕琢美玉。因此周朝太子是上等哲人，师事太公、召公而更加富足；汉朝太子深具仁德，延请园公、绮里季而显示德行。原本太子是宗庙所系，善恶之际，关乎兴亡，不勤勉于开始，将后悔于最终。所以晁错上书，让他通晓政术，贾谊献策，务必知道礼教。我认为皇太子玉质天生，金声早振，明达诚信笃厚之美德，孝友仁义之方，都出自天资，不须劳烦审察教诲，本来已使华夷仰望其德，飞潜之类仰望其风。然而寝门问安侍膳，已在三朝显示，艺宫论道，应弘扬四术。虽然年龄尚轻，修身有渐，确实恐怕岁月易逝，荒废学业招致讥讽，追求安逸，言谈从此开始。臣愚钝浅短，有幸参预侍从，想扩大太子的明德，暂时希望听闻，不敢曲折陈述旧事，恳请以圣德来说。

陛下睿智受命登基，历经试炼。多才多艺，道义显于匡时；能文能武，功业成于继位。万方安定，九州清平。尚且虽休而不敢休，日慎一日，向古代寻求异闻，劳心于当年。夜半观书，事胜汉帝；马上披卷，勤过魏王。陛下自己如此勤奋，而让太子优游度日，不学习图书，臣不理解第一点。加上暂时放下政务，就寄情雕虫小技。以宝思运于天文，则长河掩映；以玉华铺陈于仙札，则流霞成彩。本来超越万代，冠绝百王，屈原、宋玉不足以登堂，钟繇、张芝何能入室。陛下自己如此喜好，而太子悠然静处，不寻篇章，臣不理解第二点。陛下具备众妙，独秀天下，尚且隐藏天聪，俯问凡识。听政间隙，接见群官，以温和态度，询问古今，所以朝廷是非，民间好恶，凡有大小，必使听闻。陛下自己如此行事，而让太子长久入侍，不接触正人，臣不理解第三点。陛下如果说无益，何必劳神；如果说有成，则应传承。忽视而不急，未见其可。伏愿俯推圣明典范，教育太子，授予良书，以佳客娱乐。早晨披读经史，观前代成败；晚间接待宾客，访当代得失。间以书信，继以篇章，则每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太子的德行更加光大，是众生的福分。

我认为良娣的选聘，遍于全国。仰承圣意，本为掌管内宫，希望防微杜渐，谨慎远虑，臣下所知。等到征选人物，却与聘纳相违，监国抚军两年，未接近一个贤士。愚认为内宫既然那样，外廷也应如此，恐怕招致议论，说陛下重内而轻外。古代太子，问安后退，所以广敬于君父；异宫而处，所以分别嫌疑。现在太子一侍奉天宫，动辄十天半月，师傅以下，无从接见。假使供奉有空隙，暂时回东宫，拜谒既疏远，且事奉上下，规谏之道，本来无暇。陛下不能亲自教导，宫官无由进言，虽然设有百官，最终有何补益？

伏愿俯循前例，稍抑下流，弘大远大的规划，展师友之义，则太子的美德更加茂盛，帝业从此广大，所有黎民，谁不庆幸依赖！太子温良恭俭，聪明睿哲，众人所知，臣岂不知，而浅识勤恳，想效愚忠的原因，是愿沧海更加润泽，日月增加光华。

太宗于是让刘洎与岑文本、马周轮流前往东宫，与皇太子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