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谦让第二十

贞观二年，太宗对侍臣说：“人们说做天子就能自尊崇，无所畏惧，我却认为正应该自己保持谦恭，常常心怀畏惧。过去舜告诫禹说：‘你只要不骄傲，天下没有人能和你争能；你只要不夸耀，天下没有人能和你争功。’又《易经》说：‘做人的道理是厌恶自满而喜欢谦虚。’凡是做天子的，如果只自尊崇，不守谦恭，自己身上如果有不对的事，谁肯冒犯威严直言劝谏？我每想出一句话，做一件事，必定上畏皇天，下惧群臣。天虽高却能听到低处的事，怎么能不畏惧？群臣百官，都在瞻仰注视，怎么能不害怕？由此想来，只知道常谦常惧，还担心不符合上天的心意和百姓的意愿呢。”魏征说：“古人说：‘无不有个好的开始，很少能有个好的结局。’希望陛下保持这常谦常惧之道，一天比一天谨慎，那么宗庙社稷就会永远稳固，没有倾覆的危险了。唐尧、虞舜之所以能够天下太平，实际上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贞观三年，太宗问给事中孔颖达说：“《论语》说：‘有才能的人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知识多的人向知识少的人请教；有学问像没有学问一样，满腹知识像空无所有一样。’是什么意思？”孔颖达回答说：“圣人设立教化，是想要人谦虚而更显光明。自己虽然有才能，不自高自大，仍然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自己能做到的事。自己的才艺虽然多，还忧虑觉得少，仍然向知识少的人再去求得补益。自己虽然有，样子像没有；自己虽然充实，态度像空虚。不仅仅是平民百姓，帝王的德行也应当这样。帝王内心蕴藏神明，外表必须沉静无为，使自己深不可测。所以《易经》说：‘用蒙昧来自养正道；用明智来治理众人。’如果帝王位居极尊之位，炫耀自己的聪明，凭才能凌驾于人，掩饰错误拒绝劝谏，那么上下之情就会隔阂，君臣之道就会背离。自古以来国家的灭亡，没有不由此造成的。”太宗说：“《易经》说：‘勤劳谦恭的君子，最终有好的结果，吉利。’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下诏赐给孔颖达绢帛二百段。

河间王李孝恭，武德初年封为赵郡王，多次授任东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李孝恭先后讨平萧铣、辅公祏，于是统领江、淮以及岭南、岭北地区，全都管辖。独当一面，威名很显著，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李孝恭天性谦让，没有骄傲自夸的神色。当时有特进江夏王李道宗，尤其以将略驰名，并且爱好学习，敬慕贤士，一举一动都修习礼让，太宗一并加以亲近礼待。在宗室诸王中，只有李孝恭、李道宗没有人能比得上，是一代的宗室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