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慎所好第二十二

贞观二年，太宗对侍臣说：“古人说‘君主如同器具，百姓如同水，水的方圆取决于器具，不在于水本身。’所以尧、舜用仁德治理天下，百姓就跟随他们行仁；桀、纣用暴政治理天下，百姓就跟随他们行暴。下面的人所做的事，都追随上面的喜好。至于梁武帝父子一心追求浮华，只喜欢佛教、道教的学说；梁武帝晚年，多次驾临同泰寺，亲自讲解佛经，百官都戴着高冠、穿着高底鞋，乘车跟随，整天谈论苦与空，从不把军国典章放在心上。等到侯景率兵进犯京城时，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大多不会骑马，狼狈地步行逃跑，死在路上的人接连不断。梁武帝和简文帝最终被侯景幽禁逼迫而死。孝元帝在江陵，被万纽于谨围困时，皇帝还在不停地讲解《老子》，百官都穿着军服听讲。不久城池陷落，君臣都被囚禁俘虏。庾信也感叹这样的情形，于是作《哀江南赋》说：‘宰相把战争当作儿戏，士大夫把清谈当作朝廷大计。’这件事也足以作为鉴戒。我现在所喜欢的，只有尧、舜之道，周公、孔子的教化，认为这如同鸟有翅膀、鱼依靠水，失去它们必定会死，不能一时没有啊。”

贞观二年，太宗对侍臣说：“神仙之事本是虚妄，空有其名。秦始皇不守本分地喜爱这些，被方士所欺骗，于是派遣童男童女数千人，跟随方士入海寻求神仙。方士躲避秦朝的苛政暴虐，因此留下不回来，秦始皇还在海边徘徊等待，最终在返回途中到达沙丘时死去。汉武帝为求神仙，竟将女儿嫁给有道术的人，事情既没有应验，就诛杀了那些人。从这两件事来看，神仙不值得妄自追求。”

贞观四年，太宗说：“隋炀帝生性喜好猜忌防范，专门信任邪道，非常忌讳胡人，以至于把胡床称为交床，把胡瓜称为黄瓜，修筑长城来躲避胡人。最终被宇文化及派令狐行达杀死。又诛杀李金才，以及李姓族人几乎杀光，最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统治天下的人，只须端正自身、修养德行罢了，此外的虚浮之事，不值得放在心上。”

贞观七年，工部尚书段纶上奏进献巧匠杨思齐到来。太宗下令测试，段纶派他制作傀儡戏的用具。太宗对段纶说：“所进献的巧匠，将要用于国家事务，你先让他制作这些东西，这难道是百工相互告诫不要制作奇巧之物的本意吗？”于是下诏削降段纶的官职品级，并禁止这种戏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