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贪鄙第二十七

贞观初年，太宗对身边的大臣们说：“一个人如果有一颗明珠，没有不视为珍贵的。如果用它去弹射麻雀，难道不可惜吗？何况人的性命比明珠更珍贵，看到金钱财物就不惧怕刑法，直接收受贿赂，这就是不爱惜性命。明珠是身外之物，尚且不能用来弹麻雀，何况性命如此重要，竟然用来换取财物呢？大臣们如果能够尽忠正直，有益于国家和百姓，那么官职爵位立刻就能得到。他们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求取荣耀，却胡乱收受财物，一旦贪赃受贿的行为暴露，自身也会丧命，实在是可笑。帝王也是这样。放纵自己，安逸享乐，劳役百姓没有节制，信任小人，疏远忠良正直的人，只要有其中一条，怎能不灭亡？隋炀帝奢侈腐化，自以为是，最终死在一个普通人手里，也是可笑的。”

贞观二年，太宗对身边的大臣们说：“我曾经说贪婪的人不懂得爱惜财物。比如内外五品以上的官员，俸禄待遇优厚，一年所得，数量自然很多。如果收受别人的财物，不过几万钱。一旦暴露，俸禄爵位都被剥夺，这难道是懂得爱惜财物吗？这是谋求小利而失去大好处。从前公仪休生性爱吃鱼，却不接受别人送的鱼，所以他才能长久地有鱼吃。况且作为国君如果贪婪，必定丧失他的国家；作为臣子如果贪婪，必定丧失他的性命。《诗经》说：‘大风有路径，贪婪的人败坏同类。’确实不是假话。从前秦惠王想攻打蜀国，不知道路径，就雕刻了五头石牛，在牛后面放上黄金，蜀国人看见了，认为石牛能屙出黄金。蜀王派了五个大力士把石牛拖回蜀国，道路就被开通了。秦军随后沿着这条路去攻打蜀国，蜀国于是灭亡。汉代的大司农田延年贪赃三千万钱，事情败露后自杀。像这样的人，哪里数得清！我现在把蜀王作为镜子，你们也应该把田延年作为前车之鉴。”

贞观四年，太宗对公卿大臣们说：“我整天勤勉不懈，不只是忧虑爱护百姓，也是想让你们长久保持富贵。天不是不高，地不是不厚，我常常兢兢业业，敬畏天地。你们如果能够小心遵守法令，常常像我敬畏天地一样，不但百姓能够安宁，你们自己也能经常得到快乐。古人说：‘贤能的人财产多了会损害他的志向，愚笨的人财产多了会增加他的过错。’这话可以作为深刻的告诫。如果徇私贪污，不只是破坏国家的法令，损害百姓，即使事情没有败露，心中难道不常常恐惧？恐惧多了，也会因此而致死。大丈夫怎能苟且贪求财物，以致危害自己的性命，让子孙后代常常感到羞愧耻辱呢？你们应该深深思考这些话。”

贞观六年，右卫将军陈万福从九成宫前往京城，违反规定拿了驿站几石麦麸。太宗赐给他这些麦麸，让他自己背出去，以此来羞辱他。

贞观十年，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奏说：“宣州、饶州两地的许多山中有很大的银矿，开采起来非常有利可图，每年可以得到几百万贯钱。”太宗说：“我贵为天子，这类事情一点也不缺少。只需要采纳好的建议，推行好事，对百姓有益。况且国家多几百万贯钱，哪里比得上得到一个有才能有德行的人？没见到你推举贤才、进献善事，也不能检举不法行为，震慑权贵豪强，只知道说收税开采银矿获取利益。从前尧、舜把璧玉扔到山林里，把宝珠投到深渊里，因此获得崇高美好的名声，被千年称颂。后汉的桓帝、灵帝贪图财利，轻视道义，是近代昏庸愚昧的君主。你竟然要拿我和桓帝、灵帝相比吗？”当天就下令让权万纪回家去。

贞观十六年，太宗对身边的大臣们说：“古人说‘鸟栖息在树林里，还担心树不够高，又在树梢上筑巢；鱼藏在水里，还担心水不够深，又在洞穴下做窝。然而它们被人们捕获的原因，都是因为贪图诱饵。’现在臣子接受任命，身居高位，享受丰厚的俸禄，应当履行忠诚正直，遵循公正清廉，这样就不会有灾祸，能够长久保持富贵。古人说：‘祸福没有定数，都是人自己招来的。’那些使自己陷入危险的人，都是因为贪图财利，这和鱼鸟有什么区别呢？你们应该思考这些话作为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