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务农第三十一

贞观二年，太宗对侍从的大臣们说：“所有事情都必须致力于根本。国家以人民为根本，人民以穿衣吃饭为根本，凡是经营衣食，以不失时机为根本。要不失时机，在于君主清静简约才能够做到。如果频繁发动战争，不停营造宫室，却想要不占用农耕时节，怎么可能呢？”王珪说：“从前秦始皇、汉武帝，对外穷兵黩武，对内大兴宫室，人力耗尽，祸患便随之而起。他们难道不想让百姓安定吗？只是没有找到让百姓安定的正确方法。隋朝灭亡的教训，离我们并不遥远，陛下亲身经历过隋朝的弊政，知道用什么来改变它。然而在开始时容易，坚持到底却很难。希望陛下能慎终如始，才能尽善尽美。”太宗说：“你说得对。安定人民、安宁国家，关键在于君主。君主清静无为人民就安乐，君主贪欲过多人民就痛苦。我之所以抑制情感、减少欲望，就是克制自己、自我勉励啊。”

贞观二年，京城长安发生旱灾，蝗虫大量出现。太宗进入皇家园林察看庄稼，看到蝗虫，抓了几只祷告说：“百姓把粮食当作性命，而你们却吃掉它，这是祸害百姓。百姓如果有过错，都归我一人承担，你们如果有灵性，只应该啃食我的心，不要伤害百姓。”说完就要把蝗虫吞下去，左右侍从急忙劝谏说：“恐怕会生病，不能吃。”太宗说：“我希望能把灾祸转移到自己身上，还怕什么病？”于是吞下了蝗虫。从此蝗虫不再成灾。

贞观五年，有关部门上奏说：“皇太子即将举行加冠礼，应该选在二月为吉日，请调集军队以备礼仪之需。”太宗说：“现在春天农事刚刚开始，恐怕会妨碍农业生产。”下令改用十月。太子少保萧瑀上奏说：“根据阴阳家的说法，用二月最为吉利。”太宗说：“阴阳禁忌，我是不遵行的。如果一举一动都依靠阴阳，不顾道理和道义，想要求得福佑，怎么可能呢？如果所作所为都遵循正道，自然常常与吉祥相会。况且吉凶在于人事，哪里需要依靠阴阳禁忌？农时非常重要，一刻也不能耽误。”

贞观十六年，太宗认为天下米价平均每斗值五钱，其中特别便宜的地方，每斗只值三钱，于是对侍从大臣说：“国家以人民为根本，人民以粮食为生命。如果庄稼歉收，那么百姓就不再为国家所有。既然现在丰收到了这种程度，我作为亿万百姓的父母，只想亲自致力于勤俭节约，一定不随意奢侈。我常想让天下的人都能富裕尊贵，现在减轻徭役赋税，不占用他们的农时，使家家户户的人能自由耕种，这就是富裕了。敦促礼让，使乡里之间，年少者敬重年长者，妻子敬重丈夫，这就是尊贵了。只要天下都能做到这样，我即使不听音乐，不打猎，也乐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