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针赋（杨氏注解）第三十四

看那针灸的技法，最奇妙的是快捷手法，必须明白补泻的道理，才能救治危重病人。先分辨病位在上身还是下身，再确定穴位的高低。头上有病可以取脚上的穴位，左边有病可以取右边的穴位。男子的气，早晨在上身而晚上在下身，取穴时必须明白这个道理；女子的气，早晨在下身而晚上在上身，用针时必须掌握这个时机。午前为早晨属于阳，午后为晚上属于阴，男子和女子上下的区分，以腰部为界限。手足三阳经，从手走到头，从头走到足；手足三阴经，从足走到腹，从胸走到手。阴气上升阳气下降，这是气出入的机理。逆着这个方向操作是泻法、是迎法，顺着这个方向操作是补法、是随法。春夏季节刺得浅是因为人体消瘦，秋冬季节刺得深是因为人体丰腴。还要观察元气的厚薄，浅刺深刺应当适宜。

医经上说：“荣气运行在脉中，周身循环五十次，不分昼夜，到清晨与卫气会合在手太阴经。卫气运行在脉外，白天在阳分行二十五次，夜晚在阴分行二十五次，清晨与荣气会合在手太阴经。这样卫气的运行，只分昼夜，没听说分上下，男子女子脏腑经络，气血往来，没有不同。”如今分早晚有什么依据？只是这篇赋是现在人们崇尚的，所以记录下来作为参考。

原来补泻的方法，奥妙在于呼吸和手指。男子：大指向前左转，呼气时为补，向后右转，吸气时为泻，提针产生热感，插针产生寒感；女子：大指向后右转，吸气时为补，向前左转呼气时为泻，插针产生热感，提针产生寒感。左和右不同，胸和背不一样，午前这样操作，午后则相反。所以用指甲按压，是下针的方法；摇动后退针，是出针的方法；活动着进针，是催针的方法；顺着经络抚摩按压，是行气的方法。搓针可祛除疾病，弹针可补益虚损，在肚腹部位盘旋运针，按闭穴位是闭针法。重按如豆粒大小叫按，轻提如豆粒大小叫提。这十四种方法，是针刺的要领。补法是一退三飞，真气自然回归；泻法是一飞三退，邪气自然避开。补法是补其不足，泻法是泻其有余。有余的是肿、痛，称为实；不足的是痒、麻，称为虚。气来迅速疗效就快，气来迟缓疗效就慢，死生贵贱从针下都能知晓。体质差的坚硬而体质好的脆弱，生者涩滞而死者空虚，等候气不至，必死无疑。

这一段手法，详细注释在第四卷。

再说下针之前，必须用指甲重按穴位，然后让病人咳嗽一声，随着咳嗽下针。凡是补法要呼气，初针刺到皮肤内，叫做天才；稍停进针，刺入肌肉内，叫做人才；再停进针，刺到筋骨之间，叫做地才。这是最深的地方，应当进行补法，再停较长时间，然后退针到人部，等气沉紧时，倒转针尖朝向病处，进退往来，飞经走气，都在其中了。凡是泻法要吸气，初针刺到天部，稍停进针，直刺到地部，得气后行泻法，再停较长时间，然后退针，回到人部，等气沉紧时，倒转针尖朝向病处，方法同前。如果发生晕针，是神气虚弱的缘故，用针补之，等到口鼻有气息，给喝热汤，稍停片刻，再按之前的方法施针。

如果针刺肝经的穴位晕针，就补肝经的合穴，针入就苏醒，其余穴位以此类推。有时有下针就气晕的，就补足三里，或补人中，大抵晕针是从心产生的，心不惧怕，晕从何生？比如关羽刮骨疗毒而脸色不变就可以明白。

至于调气的方法，下针到地部之后，再回到人部，想要气上行，将针向右捻转；想要气下行，将针向左捻转；想要补先呼气后吸气，想要泻先吸气后呼气。气不来的，用手循经抚摩按压，用指甲掐切，用针摇动，进针捻转搓弹，直等到气来。用龙虎升腾的方法，按压在针前，使气行向后，按压在针后，使气行向前。运气走到疼痛的部位，用纳气的方法，扶住针直插，再向下纳气，使气不回返。如果关节阻滞涩滞，气不能通过，用龙虎龟凤通经接气的方法，这是大段的方法，驱赶运行它，再配合循摄爪切，没有不应验的。这是通仙的妙法。

龙虎龟凤等法，也注释在第四卷。

再说出针的方法，病势既然消退，针下气微微松弛，病未退的，针下气才刚刚扎根，推之不动，转之不移，这是邪气吸住针，直到真气到来，不能出针；出针的病就会复发，再需要补泻，停下等待，等到真气微松，才可以出针豆许大小，摇针并停一会儿。补法要吸气并快速出针，穴位要急按闭；泻法要呼气并慢慢出针，穴位不闭。想要使腠理致密，然后吸气，所以说：“下针贵在迟缓，太快伤血；出针贵在缓慢，太快伤气。”以上要点，在这里说尽了。

《医经小学》说：“出针不要猛出，必须分三四次，慢慢转动出针就可以不出血，如果猛出必定见血。”《素问》补遗篇注说：“动气到了就立即出针，这是猛出。然而与此不同，大抵经络有凝血，想要大泻的应当猛出。如果是寻常补泻，应当依此方法。也不可不分辨。”

考察治病的方法，有八种：一叫烧山火，治疗顽麻冷痹，先浅后深，用九阳法而三进三退，慢提紧按，热感到了，紧按插针，除寒有准。二叫透天凉，治疗肌热骨蒸，先深后浅，用六阴法而三出三入，紧提慢按，寒感到了，慢慢举针，退热可靠。都要细细搓针，是祛病的准则。三叫阳中隐阴，先寒后热，浅而深，用九六法，就是先补后泻。四叫阴中隐阳，先热后寒，深而浅，用六九法，就是先泻后补。补法要等到热感，泻法要等到寒感，犹如搓线，慢慢转针，法浅就用浅，法深就用深，二者不可混淆。五叫子午捣臼，治疗水蛊膈气，落穴之后，调气均匀，针行上下，九入六出，左右转动，十遍自平。六叫进气的诀窍，治疗腰背肘膝痛，浑身游走性疼痛，刺九分深，行九次补法，卧针五七次吸气，等气上下，也可以用龙虎交战法，左捻九次右捻六次，这也是止痛的针法。七叫留气的诀窍，治疗痃癖症瘕，刺七分深，用纯阳法，然后直插针，气来后深刺，提针再停。八叫抽添的诀窍，治疗瘫痪疮癞，取主要穴位，使九阳得气，提按搜寻，重要的是运气周遍全身，扶针直插，再向下纳气，回阳倒阴，指下玄妙细微，心中灵活运用，如果一次不效，反复再施。至于过关过节催运气，用飞经走气法，有四种：一叫青龙摆尾，像扶船舵，不进不退，一左一右，慢慢拨动。二叫白虎摇头，像手摇铃，退方进圆，兼之左右，摇动振动。三叫苍龟探穴，像入土的样子，一退三进，钻剔四方。四叫赤凤迎源，展翅的仪态，入针到地部，提针到天部，等针自摇，再回到原位，上下左右，四围飞旋，病在上吸气退针，病在下呼气进针。

以上手法，是大略。其始末应当参考第四卷。

至于久患半身不遂，通经接气的方法，有一定呼吸和寸数。手足三阳经，上九寸下十四寸，过经四寸；手足三阴经，上七寸下十二寸，过经五寸，在于摇动出纳，呼吸同法，驱运气血，顷刻周流，上下通接，可以使寒者暖、热者凉，痛者止、胀者消。像开渠决水，立时见功，什么危重病不能治愈呢？虽然，病有三因，都从气血而来，针分八法，不离阴阳。经脉昼夜循环，呼吸往来不息，调和则身体康健，否则疾病竞相发生。好比天下国家地方，山海田园，江河溪谷，遇到风雨调和，则水道疏利，人民安乐物产丰富。如果某一地方风雨不均，遭受旱涝，使水道涌竭不通，灾祸就到。人的气血，受病有三因，也像地方遭遇旱涝。针砭所以通经脉、均气血、祛邪扶正，所以说快捷手法最奇妙啊。

唉！轩辕岐伯古远，扁鹊华佗久已亡故，这针灸之道幽深，不是一句话能说尽，这些文字细密，在于长久学习才能通达。岂是世上平常的言辞、庸碌之辈的泛泛之术，得到它的人像科举及第一样心中喜悦；运用它的人像射箭命中一样呼应于目。从先圣传述，传给后学，用针的士人，有志于此，果真能洞达玄妙精微，而穷尽精妙，那么世上卧床不起的病，有缘遇针，其病都随手而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