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指要赋（杨氏注解）第三十六

要治病，不如用针。巧妙地运用针刺的神奇奥妙，精通医理的高深境界。

治病的疗法，有针灸，有药物，但药物有时产自偏远地区，会短缺，而且有新陈的不同、真假的差异，怎么能取得显著疗效、治愈重病呢？只有精通针刺，可以随身携带使用，以备急症。

"巧"是指治法的精妙；"运"是指变化的道理；"神"是望诊就能知道病情；"机"是事物的细微变化；"妙"是治疗的反应。

"工"是治病的主体；"圣"是运用妙法的根本。所以《难经》说："通过问诊了解病情的人叫工，通过闻诊了解病情的人叫圣。"医者靠的是意会，默默辨识、内心通达，融会贯通、心神领会，外感内伤自然就能觉悟，这难道不是医理的深奥吗？

体外使用砭针，能祛除病邪、扶助正气；针中蕴含水火之性，擅长回阳救逆、调整阴阳。

砭针就是砭石。这种针出自东海，海中有一座山叫高峰山，山上有石头，形状像玉簪，天然圆长，打磨后有尖锐的锋端，可以用来做针，治病祛邪无不痊愈。

水火指的是寒热。针法中，有寒热补泻的法则，这是调节水火的作用。回阳，指阳气过盛就极热，所以泻去邪气，病自然得到清凉；倒阴，指阴气过盛就极寒，所以补益虚寒，病自然得到温暖。这就是回阳倒阴的原理，补泻调节盛衰的作用。

原本络脉分支不同，经脉交错综合，有的像沟、池、溪、谷那样区分各异，有的像山、海、丘、陵那样有共同空隙。

"别"是辨别；"支"是络脉的分支。《素问》说："络穴有十五个，在十二经中每经各有一个络穴。另外有三个络穴：阳蹻络，在足太阳经；阴蹻络，在足少阴经；脾之大络，在足太阴经。"这是十五络穴，各有分支不同的地方，有积络、浮络，所以说络脉分支不同。

"经交"指十二经；"错"指交错；"综"指总聚。是说足厥阴肝经，交错出现在足太阴脾经之后，足太阴脾经，交错出现在厥阴肝经之前，这是经络交错总聚的道理。

"歧"指路径。在穴位中，有称为沟、池、溪、谷的名称，像路径不同一样。例如水沟、风池、后溪、合谷这类。一说《铜人经》分为四个穴位。沟是水沟穴，池是天池穴，溪是太溪穴，谷是阳谷穴。这四个穴位同治，但分三条路径，都归于一个根源。

"隙"指孔穴，有的以山、海、丘、陵命名，这些孔穴有共同之处。例如承山、照海、商丘、阴陵这类。一说《铜人经》也分为四个穴位。山是承山穴，海是气海穴，丘是丘墟穴，陵是阴陵穴。四经相应，包含万般变化。这些流派很难揣度，但在条理纲领中有统绪。

这是说经络贯通，像水流分支，虽然难以估量，但在条目纲领的提挈下，也有头绪。所以古书说："像纲绳有条理而不紊乱。"一说经中说："井荥俞原经合，甲日起甲戌时，是胆经受病，窍阴所出为井金，侠溪所溜为荥水，临泣所注为俞木，丘墟所过为原，阳辅所行为经火，阳陵泉所入为合土。凡是这些流注的方法，必须看日子，阴日刺五穴，阳日刺六穴。"

道理繁杂而令人迷惑，纵然用了补泻又有什么功效？方法快捷而明了，自然在迎随之间就能运用得当。

圣人创立意旨，流传方法给后人，使他们自己明白。如果内心没有主见，那么义理杂乱，不能清楚理解，即使按照补泻的方法，又有什么效果？有人说："假如小肠实证就泻小海，虚证就补后溪；大肠实证就泻二间，虚证就补曲池；胆实证就泻阳辅，虚证就补侠溪。"这就是说的这个道理。中等水平的医生在病已治愈后，唯独不明白这个道理，不清楚虚实，乱用针药，这是医生的失误。

用针的方法，关键在于认识其通达变化，快捷而明了，自然在迎随之间，就能施展其奥妙。

比如行走困难，太冲穴效果最奇。

人中穴消除脊背的强痛；神门穴治疗心性痴呆。

风伤导致颈项拘急，先取风府穴；头晕目眩，要找风池穴。

耳聋要听会穴来治，眼痛则用合谷穴来推拿。

胸满身黄，取涌泉穴就可以；脑昏眼红，泻攒竹穴最方便。

只要看到两肘拘挛，靠曲池穴来扫除；四肢懈怠无力，凭照海穴来消除。

牙齿痛，吕细穴（太溪穴）可以治；头项强，承浆穴能保住。

太白穴宣通气冲，阴陵泉开通水道。

腹部膨胀，夺内庭穴不要迟疑；筋转疼痛，泻承山穴要趁早。

大致来说脚腕痛，昆仑穴能解；股膝疼，阴市穴能治。

癫痫发狂，凭后溪穴来治疗；疟疾寒热，靠间使穴来扶持。

期门穴止胸满、血瘀胀痛；劳宫穴退胃翻、心痛，又有什么疑虑。

太白穴是脾家的真土，能生肺金。阴陵泉是真水，滋润万物。

考察大敦穴治七疝的偏坠，王公这样说；三里穴治五劳的羸瘦，华佗这样说。

本来就知道腕骨穴祛除黄疸；然骨穴泻肾。

行间穴治膝肿眼病；尺泽穴去肘疼筋紧。

眼昏看不见，宜取二间穴；鼻塞不通，迎香穴可引通。

肩井穴除两臂难以承受；丝竹穴治头痛难忍。

咳嗽寒痰，列缺穴可治；眼屎多、流泪冷，临泣穴尤其准。

头临泣穴。

髋骨穴将腿痛祛除残余；肾俞穴把腰痛泻尽。

髋骨二穴，在委中穴上三寸，髀枢中，垂手取穴，治腿足疼痛，针三分。一说："跨骨在膝盖上一寸，两筋之间空处是穴，刺入五分，先补后泻，病自然消除。"这就是梁丘穴，还治乳痈。按这两种说法，都与经外奇穴不同，并存，等待有见识的人。

由此看到越人（扁鹊）刺维会穴治尸厥，随手就苏醒；徐文伯泻阴交穴下死胎，应针而落。

维会二穴，在足外踝上三寸（阳辅穴），内部对应足少阳胆经。尸厥是突然昏倒的病症，口噤气绝，样子像死，不认识人。从前越人经过虢国，虢太子死了不到半天，越人诊太子的脉说："太子的病是尸厥。脉乱所以形似死，太子实际上没死。"于是让弟子子阳，磨利针石，取外三阳、五会穴，过了一会儿，太子苏醒，二十天恢复。所以天下人都认为扁鹊能起死回生。扁鹊听到后说："这是本来应该活的，我只不过使他活过来罢了。"又说："这是玉泉穴，在脐下四寸（中极穴），手的三阳脉，维系于玉泉，是足三阳脉会合。治卒中尸厥，恍惚不省人事，血淋下瘕，小便赤涩，失精梦遗，脐腹疼痛，结块如盆杯，男子阳气虚惫，疝气水肿，贲豚气上冲心，气急而喘。"经中说："太子尸厥，越人刺维会而复活。这就是玉泉穴。真是起死回生的奇术。妇人血气症瘕坚积，脐下冷痛，子宫不孕育，刺四次有孕，使子宫和暖，或产后恶露不止，月事不调，血结成块，都能治。针八分，留五呼，得气就泻，更适合多灸为妙。"

灸三壮，针三分。从前宋太子擅长医术，出宫游览，遇到一个怀孕女人，太子诊脉说："是一个女孩。"让徐文伯诊脉，文伯说："是一男一女。"太子性格暴躁，想剖腹查看。文伯阻止说："请让我用针。"于是泻足三阴交，补手阳明合谷，胎儿应针落下，果然像文伯说的。所以现在说孕妇不可针这个穴位。从前文伯见一个妇人临产危急，一看，是胎儿死在腹中，刺足三阴交二穴，又泻足太冲二穴，胎儿随即而下。这个说法与《铜人》的记载又不相同。

圣人于是观察麻与痛，区分实与虚。实是从外而入的，虚是从内而出的！

虽然说各种疼痛都认为是实，各种痒麻都认为是虚，这是大概情况，并没有完善。其中有丰肥坚硬的人得了疼痛的病；也有虚弱气弱的人感受疼痛的病。不能固执地判断，仍要推究得病的根源，辨别内外的感受，然后真正知道虚实。实症就泻，虚症就补。

感受风寒、中暑湿，这些四时之病，或因一时感受而得病，叫实邪，这病是从外入内的。多忧虑、心血少，因内伤而致病，叫虚邪，这病是从内而出的。这是区分虚实内外的道理。一说："治病的方法，全在见识，痒麻是虚，虚就补它的母脏；疼痛是实，实就泻它的子脏。比如肝实，泻行间二穴，火是肝木的子脏；肝虚，补曲泉二穴，水是肝木的母脏。胃实，泻厉兑二穴，金是胃土的子脏；胃虚，补解溪二穴，火是胃土的母脏。三焦实，泻天井二穴；三焦虚，补中渚二穴。膀胱实，泻束骨二穴；膀胱虚，补至阴二穴。"所以经中说："虚羸痒麻、气弱的人要补；丰肥坚硬、疼痛肿满的人要泻。"凡针刺的要领，只在本经取井荥俞原经合，实行子母补泻的方法，这是关键。深入了解气血往来多少的道理，取穴的方法，各自明确其部位，就依本经来刺，没有不效的。

所以补益母脏来帮助不足；泻除子脏来平复有余。

"裨"是补的意思。济母就是补不足。夺子就是去掉有余。这是补母泻子的方法，按《补泻经》说："不只刺一经而已。假如肝木有病，实就泻心火（子脏），虚就补肾水（母脏），肝经自然就安定了。五脏都仿照这样。"一说："虚应补其母，实应泻其子。"所以知道肝胜脾，肝有病必然传给脾，圣人治未病，应当先充实脾，使不受肝的邪贼，子母不互相传变，大致要充实其母脏，正气增长，邪气必然去除。气血往来，没有偏伤，偏伤疾病就会蜂起。

观察二十七条经络，一一清楚辨别；根据四百四种疾病，件件都能消除。

经是十二经，络是十五络，共计二十七条经络相随，上下流行。观察它们，要一一清楚辨别。

歧伯说："人禀受乾坤而立身，随阴阳而造化，按八节而荣养，顺四时而变化，调神养气，习性咽津，所以得以安和，四大舒缓。如果一脉不调，那么众多疾病都发动，四大不和，百病都生。"人的一身，总计四百四种病，不能一一记载，但变症虽多，只要依据经络用法，件件都能消除。

所以能够使夭折枉死都不存在，让百姓进入长寿的境界；精微奥妙已经判别清楚，彰显了古代的玄妙医书。

"跻"是登上；"夭"是短命；"枉"是误伤性命。医道如果能明白用针的道理，消除疼痛快如手捻，破除郁结像冰融化。既然得到这样的妙处，从此以后，没有夭折枉死的病。所以让百姓都登上长寿的区域了。

"几微"是奥妙的道理；"判"是开；"彰"是明；"玄"是妙。让奥妙的道理，焕然明白地显示出来，使后来学习的人容易理解。

又听说心胸病，找掌后的大陵穴；肩背病，责求肘前的三里穴。

冷痹肾衰，取足阳明的土穴（足三里）；脐周腹痛，泻足少阴的水穴（涌泉或阴谷）。

脊背中心后面痛，针中渚穴立刻痊愈；胁下肋边痛，刺阳陵穴立即停止。

头项痛，用后溪穴就能安然；腰脚疼，用委中穴就可以了。

用针的医士，对于这个道理如果能明白，收取祛邪的功效，就在捻动手指之间。

使用针灸的医者，首先要明白针法，其次要知道形气所在之处、经络左右起始的部位、血气的运行路径、逆顺交会的状况，以及补虚泻实的方法、祛除邪气安定正气的道理，这样才能够立即消除眼前的疼痛，在手指下治疗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