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第十九

当初，太祖对赵普说：“自从唐朝末年以来几十年间，帝王总共换了十次姓氏，战争不断，这是什么原因呢？”赵普说：“这是由于藩镇的权力太重，君主弱而臣子强，如今只要逐渐削夺他们的权力，控制他们的钱粮，收回他们的精锐部队，那么天下自然就安定了。”话还没说完，皇上说：“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不久，皇上和老朋友石守信等人一起饮酒，酒喝得正畅快时，屏退身边的人，对他们说：“我不是靠你们的力量，到不了今天这个地步，想着你们的恩德，没有穷尽。然而做天子也非常艰难，实在不如当节度使快乐，我现在整晚都不曾安稳地睡过觉。”石守信等人问：“这是什么缘故？”皇上说：“这不难知道，坐这个位子的人，谁不想做？”石守信等人都惶恐地叩头，说：“陛下为什么说这样的话？”皇上说：“不是这样，你们虽然无心，但你们手下的人想要富贵怎么办？一旦把黄袍加在你们身上，即使想不做，也不可能了。”石守信等人都叩头，流着泪说：“我们愚笨，想不到这一点，只求陛下哀怜，指示一条生路。”皇上说：“人生就像白驹过隙一样短暂，追求富贵的人，不过是多得到些金钱，让自己尽情享乐，使子孙没有贫乏罢了。你们为什么不放弃兵权，选择好的田宅买下来，为子孙建立永久的基业，多置备歌儿舞女，每天饮酒作乐，来安享天年。君臣之间，没有猜疑嫌隙，不也很好吗？”石守信等人都再次叩拜说：“陛下替我们考虑到这一步，真是让死人复活、白骨长肉啊。”第二天，他们都称病，请求解除兵权。

熙宁年间，作坊因为门巷狭窄弯曲，请求将门巷取直拓宽。神宗认为太祖创立基业时，应当有长远的考虑，没有批准。不久，工匠们因劳役艰苦，手持兵器夺门而出，想要作乱。一个老兵关上门阻挡他们，于是没能出去，追捕时全部被抓获。

神宗有一天在后苑散步，看到养猪的人，问：“这些猪有什么用处？”养猪的人说：“从太祖时起，常常命令饲养，从小养到大，就杀掉，再养小的。历代都没有改变，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神宗命令废除这种做法。一个多月后，忽然在宫中抓获了妖人，想要用猪血浇他们，仓促之间却找不到，才领悟到祖宗的深远考虑。

（评论）有人说宋朝的衰弱，是由于削夺藩镇权力的缘故。其实藩镇的强大，并不是宋朝的强大。加强主干削弱枝节，本来就是立国的大原则。二百年的弊端，在谈笑之间革除了。整个宋朝没有强臣的祸患，难道不是转变天时的手段？如果不是君臣苟且偷安，力主和议，那么像寇准、李纲、赵鼎这些人，任用他们是绰绰有余的。怎么能说是衰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