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豹第七十五

魏文侯的时候，西门豹担任邺县县令。他召集当地长老询问百姓的疾苦。长老回答说：“最苦的是为河伯娶媳妇。”西门豹问其原因，长老答道：“邺县的三老、廷掾每年向百姓征收几百万钱，用二三十万为河伯娶媳妇，剩下的钱就和祝巫一起瓜分。到了时候，巫婆巡视人家，看到女儿长得漂亮的，就说‘这个女孩应当做河伯的妻子’，当即让她沐浴，换上新衣服。在河边搭建斋宫，挂上绛色帷帐，铺设床席，让女孩住在里面。选定日期，将她漂浮在河上，漂流几十里就沉没了。民间的俗话说：‘如果不给河伯娶媳妇，洪水就会来淹没一切。’（边批：邪教迷惑人大概都是这样。）因此许多人家带着女儿远远逃走了，所以城里越来越空。”西门豹说：“到那时候希望来告诉我，我也要去送亲。”到了约定的日期，西门豹来到河边，三老、官属、豪绅、里长、父老都到了，围观的有几千人。那个大巫婆是个老女人，身后跟着十个女弟子。西门豹说：“叫河伯的媳妇过来。”看过之后，回头对三老、巫祝、父老说：“这个女孩不好，麻烦大巫婆替我去报告河伯：再找一个更好的女子，过几天送去。”于是让吏卒一起抱起大巫婆扔进河里。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巫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让她的弟子去催催。”又把一个弟子扔进河里。又过了一会儿，说：“弟子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再派一个弟子去催。总共扔了三个弟子。西门豹说：“这些都是女子，不能把事情说清楚。麻烦三老替我去禀报。”又把三老扔进河里。西门豹把笔插在头发上，弯着腰像石磬一样，站在河边等待，过了很久，旁观的人都惊恐万分。西门豹回头说：“巫婆、三老都不回来报告，怎么办？”又想派廷掾和一个豪绅去催。他们都跪在地上磕头，头都磕破了，脸色像死灰一样。西门豹说：“那就再等一会儿。”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廷掾起来吧。看来河伯不娶媳妇了。”邺县的官吏和百姓都非常惊恐，从此再也不敢提河伯娶媳妇的事了。

（评）用娶媳妇来避免淹死，这个题目很大。愚昧的百姓被迷惑已经习惯了，如果直接斥责这是荒诞的，人们一定不信。只有亲自去参加，插笔弯腰恭敬地等待，让众人看到河伯并没有神灵，而那些过去搞欺诈的人在怕死的情况下无计可施，即使赶他们去娶媳妇，他们也不肯做了，这样弊端才能永远革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