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婴第一百三十二

屠岸贾在下宫攻打赵氏家族，杀死了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将他们整个家族全部灭掉。赵朔的妻子是晋成公的姐姐，当时怀有身孕，逃到晋景公的宫中躲藏起来。赵朔的门客名叫公孙杵臼。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你为什么不为赵氏殉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有幸生下一个男孩，我就抚养他；如果是个女孩，我再慢慢死也不迟。”没过多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下一个男孩。屠岸贾听说了，到宫中搜查。赵朔的妻子把孩子放在自己的裤子里，祷告说：“如果赵氏宗族注定要灭绝，你就哭；如果不该灭绝，你就不要出声。”等到搜查孩子时，孩子竟然没有出声，这样才得以逃脱。程婴对公孙杵臼说：“现在一次搜查没有找到，以后一定还会再来搜查，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抚养孤儿和死相比，哪个更难？”（边批：只这一问，事情就定下来了。）程婴说：“死容易，抚养孤儿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待你恩厚，你就勉为其难吧。我做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设法弄来别人家的一个婴儿，背在身上，给他包裹上华丽的襁褓，躲藏到山中。（边批：妙计。）程婴出来，假意对各位将军说：“我程婴没出息，不能抚养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边批：更妙。）各位将军都很高兴，答应了他。于是发兵跟随程婴去攻打公孙杵臼。杵臼假装骂道：“程婴你这个小人！当初下宫之难你不能殉死，和我一起谋划藏匿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就算你不能抚养孤儿，怎能忍心出卖他呢？”抱着孩子呼喊道：“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让他活下来，只杀我杵臼一个人就行了！”各位将军不答应，于是杀了杵臼和那个孩子。各位将军认为赵氏孤儿的确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真正的赵氏孤儿反而还活着，程婴最终和他一起躲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的结果说：“大业（赵氏祖先）的后代不顺利的人在作祟。”（边批：怎知不是贿赂了占卜者让他这样说。）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边批：妙人。）就回答说是赵氏在作祟。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于是景公与韩厥谋划立赵氏孤儿，把他召来藏在宫中。各位将军进宫探病，景公依靠韩厥的部众胁迫各位将军，让他们见赵氏孤儿。赵氏孤儿名叫赵武。各位将军不得已，都把罪责推到屠岸贾身上。于是赵武和程婴一一拜谢各位将军，共同攻打屠岸贾，灭了他的家族。景公又把原来赵氏的封地田邑全部归还给赵武。等到赵武成年加冠后，程婴说：“我要到地下去报答公孙杵臼。”于是自杀了。

（评语）赵氏能识人，使得死士效力，所以能跌倒后重新振作，最终拥有晋国。后世那些士大夫门下的人，不是因利益投靠，就是靠谄媚迎合，一旦有事，谁肯做程婴、杵臼这样的人呢？

鲁武公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括和戏去朝见周宣王。周宣王喜欢戏，立他为鲁国的世子。武公去世后，戏即位，这就是鲁懿公。当时公子称年纪最小，他的保母臧寡妇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进宫抚养公子称。括死了，他的儿子伯御与鲁人发动叛乱，攻杀懿公而自立为君。伯御搜捕公子称，想杀掉他。臧寡妇听说了，就让自己的儿子穿上公子称的衣服，躺在公子称躺的地方，伯御把他杀了。臧寡妇就抱着公子称逃出，和公子称的舅舅一起躲藏起来。过了十一年，鲁国大夫知道公子称还活着，于是向周天子请求，杀了伯御，立公子称为国君，这就是鲁孝公。当时人们称臧寡妇为“孝义保”。这件事发生在程婴、杵臼之前，程婴和杵臼大概是沿袭了他们的智谋。但程婴献出“孤儿”，杵臼指责程婴，假装得极为逼真，不仅仇人不怀疑，而且全国都不知道，他们的手段更神奇了，他们的用心也更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