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公四年

四年春，正月，鲁宣公和齐惠公调解莒国和郯国的关系。莒人不肯接受，鲁宣公攻打莒国，夺取了向地。这是不合礼法的。平定国家应当用礼，而不能用动乱；用兵讨伐而没有治理好，就是动乱。用动乱去平定动乱，哪里有什么治理？没有治理，又怎么能推行礼？

楚国人献给郑灵公一只鼋。公子宋和子家将要进见。子公的食指自己动了起来，他给子家看，说：“以往我这样，一定会尝到新奇的美味。”等到进去后，厨师正要分解鼋，两人相视而笑。郑灵公问他们为什么笑，子家把情况告诉了灵公。等到请大夫们吃鼋时，灵公把子公召来却不给他吃。子公发怒，把手指伸进鼎里蘸了一下，尝了味道就出去了。灵公发怒，想要杀死子公。子公和子家密谋先下手。子家说：“牲口老了，尚且害怕杀掉它，何况是国君呢？”子公反而在灵公面前诬陷子家，子家害怕，就听从了子公。

夏天，杀死了郑灵公。《春秋》记载说：“郑国的公子归生杀了他的国君夷。”这是因为子家的权势不够。君子说：“仁爱却不勇武，是不能达到目的的。”凡是杀死国君的，如果史官只写国君的名字，表示国君无道；如果写臣子的名字，表示是臣子的罪过。

郑国人要立子良为国君，子良辞谢说：“以贤能来说，我子良不够；以长幼顺序来说，公子坚比我年长。”于是立了公子坚为君，这就是郑襄公。襄公想要除掉穆氏家族，而留下子良。子良不同意，说：“穆氏家族应当留存，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如果要让他们逃亡，那么我也跟着一起逃亡，我独自留下做什么？”于是襄公就留下了穆氏，让他们都做了大夫。

当初，楚国的司马子良生了子越椒。子文说：“一定要杀掉他。这个孩子，有熊虎的形状和豺狼的声音，不杀掉，一定会灭亡若敖氏。谚语说：‘狼子野心。’这孩子就是狼啊，难道可以畜养吗？”子良不同意。子文把这件事看作极大的忧虑，等到临死时，聚集族人说：“如果子越椒执政，就赶快离开，不要遭到祸难。”并且哭着说：“鬼神还要找吃的，若敖氏的鬼魂难道不会挨饿吗？”等到令尹子文死后，鬥般做了令尹，子越做了司马，蒍贾做了工正。蒍贾诬陷鬥般并杀了他，子越做了令尹，蒍贾自己做了司马。子越又厌恶蒍贾，于是用若敖氏的族人把蒍贾囚禁在轑阳并杀了他，然后就住在烝野，准备攻打楚王。楚王把三位先王（文王、成王、穆王）的儿子作为人质送到他那里，子越不接受，楚王在漳澨驻军。

秋季七月戊戌日，楚王和若敖氏在皋浒交战。伯棼（子越椒）射楚王，箭飞过车辕，穿过鼓架，射在铜钲上。又射一箭，飞过车辕，穿透了车盖顶。士兵们害怕，开始后退。楚王派人在军中巡行说：“我们的先君文王攻克息国时，得到了三支箭。伯棼偷了两支，这两支箭都用完了。”于是击鼓进军，就灭亡了若敖氏。

当初，若敖娶了云阜国的女子，生了鬥伯比。若敖死后，鬥伯比跟着母亲在云阜国生活，和云阜国君的女儿私通，生了子文。云阜国夫人让人把子文丢到云梦泽中，有老虎给他喂奶。云阜国君打猎时，见到这个情景，害怕地回来，夫人把实情告诉了他，于是让人收养了子文。楚国人把乳汁叫做“穀”，把老虎叫做“於菟”，所以给他取名“鬥穀於菟”。云阜国君把女儿嫁给了鬥伯比，就是后来的令尹子文。子文的孙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回来时到达宋国，听说了这场叛乱。他的随从说：“不能回国了。”箴尹说：“抛弃国君的命令，还有谁会接受我呢？国君就是天，难道可以逃避天吗？”于是回国复命，并把自己交给司法官拘禁。楚王念及子文治理楚国的功绩，说：“子文没有后代，拿什么来劝人行善？”于是让克黄恢复原来的官职，把他的名字改为“生”。

冬天，楚王攻打郑国，因为郑国还没有顺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