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賦

齊侯幸晏子所止，引目長視曰：「彼也何哉？如蜂如蟻，萬貨叢集，百工填委，紛紛汨汨，胡可勝紀。」嬰曰：「臣以敝廬在此，聞於此，見於此，其名為市。若乃羲軒以前，臣不得言。義軒以後，臣知其故。先己後人，惟賄與賂。非信義之所約束，非法令之所禁錮。市之邊，無近無遠。市之聚，無早無晚。貨盈則盈，貨散則散。賢愚並貨，善惡相混。物或戾時，雖是亦非。工如善事，雖賤必貴。參雜胡越，奔走孩稚。扶策而來，挈提而至。剞厥形狀，杇墁口鼻。童頂而跣，軃肩而帔。兼之以耆艾，繼之以諧戲。誰有帳籍，詎假文字。蜀桑萬畝，吳蠶萬機。及此而耗，繄何所之。東海魚鹽，南海寶貝，及此而耗，其誰主宰。君勿謂乎市無技，歌咽舞腰，賤則委地，貴則淩霄。君勿謂乎市無門，可南可北，陰陽迭用。人之消息，市之眾，不可以言，或有神仙。市之雜，不可以測，或容交界賊。舍之則君子不得已之玩好，撓之則小人不得已之衣食。」公曰：「始先生以踴屨之譏，革寡人之非。今先生以交易進退，袪寡人之蒙昧。彼主之者魁帥，張之者駔儈。吾知之矣。謹以從政，庶無尢悔。」

齐侯来到晏子所住的地方，放眼长看说：“那是什么地方？像蜂像蚁，万种货物聚集，百工填塞，纷纷汩汩，怎么能尽记。”晏婴说：“臣因为敝庐在这里，在这里听闻，在这里看见，它的名字叫市。至于伏羲轩辕以前，臣不能言说。羲轩以后，臣知道它的缘故。先己后人，只有贿赂。不是信义所约束，不是法令所禁锢。市的边缘，没有近没有远。市的聚集，没有早没有晚。货物满就满，货物散就散。贤愚一起买卖，善恶相互混杂。物品有时背时，虽然是对的也被认为错。工匠如果善于做事，虽然低贱也必定贵重。参杂胡越之人，奔走的孩童。扶着拐杖而来，提着东西而至。雕琢形状，涂抹口鼻。秃顶而赤脚，垂肩而披肩。加上老人，接着是谐戏。谁有账簿，哪里借助文字。蜀地桑树万亩，吴地蚕机万张。到这里而消耗，又到哪里去。东海鱼盐，南海宝贝，到这里而消耗，谁在主宰。君不要以为市没有技艺，歌喉舞腰，低贱就委弃在地，贵重就直上云霄。君不要以为市没有门，可南可北，阴阳交替使用。人的消长，市的众多，不可言说，或许有神仙。市的杂乱，不可测度，或许容纳交界贼。舍弃它就是君子不得已的玩好，扰乱它就是小人不得已的衣食。”公说：“起初先生用踊屨的讥讽，革除寡人的过错。现在先生用交易进退，祛除寡人的蒙昧。那主宰的人的是魁帅，张扬的人是驵侩。我知道了。谨以从政，希望没有大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