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4

卷二十四·伊川先生语录十

邹德久本

“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天、后天都合于天理，人的欲望则是虚伪的。

修身，应当学习《大学》的次序。《大学》，是圣人的完整之书，其中先后次序错乱的，已经校正了。

《诗》说后妃的德行，不是指某个人而言，有人说是太姒，大错了。周公作乐章，想要（一作歌之）用来感化天下，其后接着《文王》诗，是说古人有实行过的，文王就是。《周南》，是天子的事，所以系于周。周，是王室。《召南》，是诸侯的事，所以系于召。召，是诸侯之长。称公的，是后人误加的。夫妇之道是一样的，《关雎》虽然是后妃的事，也可以在下层歌唱。至于《鹿鸣》以下，则各自主其事，《皇华》遣使臣之类就是。《颂》有两种：有的赞美盛德，则燕飨通用；有的告成功，则祭祀专用。

《诗》有六义：叫风，是说风吹动它；叫赋，是说铺陈其事；叫比，是直接比喻，“温其如玉”之类就是；叫兴，是因物而兴起，“关关雎鸠”、“瞻彼淇、澳”之类就是；叫雅，是雅言正道，“天生蒸民，有物有则”之类就是；叫颂，是称颂德美，“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之类就是。

《国风》、《大、小雅》、《三颂》，是《诗》的名称。六义，是《诗》的意义。一篇之中有具备六义的，有具备数义的（一本章首说：“能治理乱丝的人，可以治理《诗》”）。

四始，犹如四端。十五《国风》，各有次序，看《诗》可以见到。

《诗·大序》，是孔子所作，其文类似《系辞》，其义不是子夏所能说的。《小序》，是国史所作，不是后世所能知道的。人心私欲，所以危殆。道心天理，所以精微。灭私欲则天理明了。

《太誓》书说：“一月。”说：“商历已经断绝，周历尚未建立，所以用人正，就是现在的正月。不写商历，已见纣自绝于天。圣人一言一动，无不合于天理如此。”

看《书》须要见到二帝、三王之道。如二《典》，就求尧如何治民，舜如何事君。

“五年须暇”的，圣人讨伐，必不太早，自当缓之，不是再驾的意思。这是周公所知道的，没有显迹可推。

狗、牛、人，知道所去就，其性本同，但限于形，所以不可更改。如缝隙中的日光，方圆不移，其光是一。只是所禀各异，所以生之谓性，告子以为是一，孟子以为不是。

庾公之斯遇到子濯孺子，空发四箭，很没有意义。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则杀他可以；放他而无害于国，权衡轻重可以。何必空发四箭呢？“尧、舜性之”，是生知。“汤、武身之”，是学而知之。

“仁之于父子，至知之于贤者”，称之为命的，因为禀受有厚薄清浊的缘故。然而其性善，可学而尽，所以称之为性。禀气有清浊，所以材质有厚薄。禀于天叫性，感为情，动为心，质干为才。

“生之谓性”，与“天命之谓性”，相同吗？性字不可一概而论。“生之谓性”，只是训所禀受。“天命之谓性”，这是说性的理。今人说天性柔缓，天性刚急，俗说天成，都是生来如此，这是训所禀受。若性的理则无不善，说天的，是自然之理。

“天下言性，则故而已”的，说性应当推其本原，推其本原，不伤其性。

伊尹受汤委寄，必期天下安治而已。太甲如不终惠，可以废。孟子说“贵戚之卿”与此同。然而开始为何不择贤？因为外丙二岁，仲壬四岁，只有太甲年长。假使太甲有下愚之质，当初就不立了。如果没有这三人，必得于宗室；宗室无人，必择于汤的近戚；近戚无人，必择于天下的贤者而与之，伊尹不自为。刘备托孔明以嗣子，“不可，使自为之”，不是权数之言，其利害昭然。立者不是其人，则刘氏必为曹氏屠戮，宁可让孔明为之。霍光废昌邑，不待放，知其下愚不移，开始不择，则霍光的罪大了。若伊尹与霍光是太甲、昌邑所用之臣，而不受先王的委寄，谏不用，离开可以，放废之事，不可为，义理自昭然。

先生开始看史传，到一半，就掩卷而深思，揣度其后的成败，为之规划，然后复取观看。然而成败有幸不幸，不可以一概看。看史必观治乱之由，及圣贤修己处事之美。

孔明有王佐之心，道则未尽。王者如天地之无私心，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孔明必求有成，而取刘璋。圣人宁无成，此不可为。若刘表子琮，将为曹公所并，取而兴刘氏可以。

孔明不死，三年可以取魏。且宣王有英气，久不得伸，必沮丧而死不久。孔明庶几礼乐。

孔明营五丈原，宣王说“无能为”，这是伪言安一军，兵自高地来可胜。先生曾自观五丈原，非（非，一作曰言）此地不可据。英雄欺人，不可尽信。

荀爽从董卓征辟，逊迹避祸，君子也有，然而圣人明哲保身，也不至转身不得处。如扬子投阁，失之。荀爽自度其材，能兴汉室吗？起而图之可以，知不足而强图之，非也。

西汉儒者有风度，惟董仲舒、毛苌、扬雄。苌解经未必皆当，然味其言，大概然了。

东汉赵苞为边郡守，虏夺其母，招以城降，苞遽战而杀其母，非也。以君城降而求生其母，固不可。然也当求所以生母之方，奈何遽战呢？不得已，身降可以。王陵母在楚，而使楚，质以招陵，陵降可以。徐庶得之。

义训宜，礼训别，智训知，仁当何训？说者说训觉，训人，皆非。当合孔、孟言仁处，大概研穷之，二、三年得之，未晚。

先生说：“我四十岁以前读诵，五十以前研究其义，六十以前反复紬绎，六十以后著书（著书不得已）。”人思如涌泉，浚之愈新。释道所见偏，非不穷深极微，至穷神知化，则不得与。

先生在经筵时，上服药，即日就就医官问动止。天子方幼，建言选宫人四十以上者侍左右，所以远纷华、养心性。

尽己为忠，尽物为信。极言之，则尽己者尽己之性，尽物者尽物之性。信者，无伪而已，于天性有所损益，则为伪。《易·无妄》说：“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动以天理故。其大略如此，更须研究之，则自有得处。

韩文不可漫观，晚年所见尤高。在天叫命，在叫人叫性。贵贱寿夭命，仁义礼智也是命。动物有知，植物无知，其性自异，但赋形于天地，其理则一。

四端不说信，既有诚心为四端，则信在其中。充实而有光辉，所谓修身见于世。婚礼执鴈，取其不再偶，非随阳之物。亚夫夜半军扰，直至帐下，坚卧不动，安在其持重？

圣人无优劣，有则非圣人。主一叫敬。一叫诚。主则有意在。荀氏八龙，岂尽贤者？但得一二贤子弟相薰习，皆然。

犬吠屠人，世传有物随之，非也，此正如海上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