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成汤诛杀独木，管仲诛杀史符，吕望诛杀任禼，魏武帝曹操诛杀孔融，孙策诛杀高岱，黄祖诛杀祢衡，晋相诛杀嵇康，汉宣帝诛杀杨恽，这些难道都关系到巨盗吗？是深切防范政治权术，腹诽心谤，不能完全避免。

乌龟为什么有壳？是想用来自卫。但人却寻求它并钻灼它，为什么？为了壳。翠鸟为什么可爱？因为有羽毛，但人却杀死它，为什么？为了羽毛。私家有兵器铠甲，是想用来防盜，但王法惩治他们。民间有能言善辩的人，是想自我进身，但官府制裁他们。能不引以为戒吗！

有人读书拿着书卷就睡着，梁朝有名士称书卷为黄妳，这大概是看到它美化精神、滋养性情如同奶妈一样。两片树叶遮住眼睛，就看不见泰山；两粒豆子塞住耳朵，就听不见雷声，因为他们专心致志。专心致志过了头，就不觉睡着了。

赵简子把栾激沉入黄河，说：“我曾经喜好声色，你为我找来；我曾经喜好宫室，你为我找来；我曾经喜好良马和善于驾车的人，你为我找来。我喜好贤士，但栾激不曾推荐一个人，这是增长我的过错而废除我的善行。”赵简子，能善于督促责备臣下了。

有人拿人物来问司马徽，司马徽起初不辨别高下，每每都说好。他的妻子劝谏说：“人家因为你是善士，所以拿疑问来问你，你应该论辩，使各得其所。但你一个说好，两个说好，这难道是人家咨询你的本意吗？”司马徽说：“你这话也很好。”这是用来避世的方法。

刘穆之住在京口，家境贫寒。他的妻子是江嗣的女儿。刘穆之喜欢去妻兄家讨饭，常常被妻兄弟羞辱，刘穆之不觉得羞耻。一天去妻家吃完饭，要槟榔，江氏兄弟戏弄他说：“槟榔本来是用来消食的，你常常饥饿，怎么忽然要这个？”后来刘穆之成为宋武帝的佐命功臣，等到做了丹阳尹，就召妻兄弟设盛筵，劝酒让他们喝醉，言语欢声笑语。宴席将结束时，让厨子用金盘装一斛槟榔，说：“今天用来做口实。”客人因此退去。

颜师伯受宠，贵臣中没有第二个，但他多收受贿赂，家累千金。宋世祖曾和师伯玩樗蒱，筹码将决胜负，世祖先掷得雉，高兴地以为必胜。师伯后掷得卢，皇帝脸色变了。师伯掷后急忙收手假装说：“差点作卢罢了。”这天师伯输了一百金。

宋山阳王刘休祐屡次因言语冒犯皇帝脸色。有个庾敏能看手板，休祐把自己的手板假托别人的让他占卜，庾说：“这板相很贵，但使人多有过错忤逆。”休祐因为褚渊详细周密，就换了他的板。后来褚渊侍奉皇帝，自称“下官”，太宗多疑忌，很不高兴。而手板往往入相，我认为确实如此。

南阳刘类喜欢察访民间，听到狗追猪仔的声音，就说是官吏杀猪，便拖拽五官掾。孙弼当时在职，有三不肯迁转，官吏在他门上题字说：“刘府君三不肯。”这是告诫褊狭急躁，我怎么能不反复说这些话呢！

荆楚间有人名叫我，这人向父亲总是称我，向儿子总是称名，这是他的不同。

卫国有夫妻向神祝祷，求得布一百匹。丈夫说：“怎么这么少？”妻子说：“布如果多，你会买妾。”

《韩子》说：燕人李季，他的妻子私通。李季回家，看见私通的人在内，妻子让人解开头发出门。李季说：“这是什么人？”妻子说：“没有。”李季说：“我见鬼了。”妻子说：“应该取五姓尿洗澡。”李季于是骗她说：“这是兰汤。”

结绳的约定，不能治理乱秦的世系；干戚的舞蹈，不能解聊城的围困。况且熊经鸟伸，不是治伤寒的方法；呼吸吐纳，又不是续骨的膏药。所以知道济世各有各的方法。

晋乐被杀，士会逃奔秦国，子纠被诛，管夷吾正称霸，时运啊时运，事情不同。

吉凶在天，就像影子在形体，回声应声音。形动则影动，声出则响应，这是分命所系，不是身口的进退。

听说骐骥长鸣，伯乐昭显其能；卢狗悲号，韩国知道其壮。因此效法齐秦之路，以迎千里之任。

造箭的人难道不比造甲的人仁慈吗？造箭的人唯恐不伤人，造甲的人唯恐伤人，所以技艺不同。射箭使人端正，钓鱼使人恭敬，登高而望，临深而窥，事情使他们这样。出林不得直道，行险不得履绳，卖棺材的人希望人死，囤积谷物的人希望年荒。船漏水入，壶漏内虚。狂人东走，追的人也东走；溺水的人入水，救的人也入水。事情虽同但心不同。

孔子游历住在山里，让子路取水，在水边遇到老虎，与虎搏斗，抓住尾巴，得到它，放在怀里。取水回来，问孔子说：“上士杀虎怎么杀？”孔子说：“上士杀虎抓虎头。”“中士杀虎怎么杀？”孔子说：“中士杀虎抓耳朵。”又问：“下士杀虎怎么杀？”孔子说：“下士杀虎捉虎尾。”子路出去丢掉尾巴，又怀揣石盘说：“先生知道虎在水边，却让我取水，是想杀我。”就想杀孔子。问：“上士杀人怎么杀？”说：“用笔。”“中士杀人怎么杀？”说：“用语言。”“下士杀人怎么杀？”说：“用石盘。”子路于是丢掉石盘走了。

从前庄子妻子死了，惠子去吊唁，庄子正叉开腿坐着敲盆唱歌，难道不是通达吗！

夏侯章受孟尝君礼遇，驾四马，有百人的食物，但夏侯章见人一定诋毁孟尝君。有人问他缘故，回答说：“我对孟尝君没有功劳，不这样就没有见他的长处。”我认为不对。

东方有个士人叫袁旌目，将要去某地而在路上饿了。狐丘的盗父看见他，放下壶饭给他。问：“你是谁？”说：“我是狐丘的盗父。”袁说：“我不吃。”两手撑地想呕出来但呕不出，喀喀地伏地而死。

《太史公书》有时有错。《郑世家》说：“子产，郑成公的儿子。”但实际是子国的儿子。《尚书·顾命》，卫实际是侯爵，《卫世家》说伯爵，这又违背。《尚书》说启金滕是周公东征的时候，《史记》说是姬旦死后，又错误。其余琐碎的也不少。

诸葛孔明曾在凤山作战。

诸葛孔明到益州，曾在石室作战。

诸葛孔明曾在万骑溪作战。

诸葛孔明曾在石井作战。

曹植说：“我的志向不果，我的道不行，将来采集史官的实录，时俗的得失，成一家之言，藏之名山，此外只是空话罢了。”

从前洛下有个洞穴，深不可测，有一个妇人想杀丈夫，对丈夫说：“不曾见过这个穴。”丈夫自己送去看这个穴，妇人就把丈夫推下穴，经过多时到底，妇人在后面扔饭食，像要祭他。这人很久才苏醒，得到饭食，徘徊找路，又得到一个穴，就匍匐跟着，觉得所踩的像尘土，而闻到粳米香，吃起来芬美，又带着走。所带的食物将尽，便进入都城，城郭修整，宫观壮丽，台榭房宇，都用金银装饰，虽然没有日月，明亮超过三光。人都长三丈，披羽衣，奏歌乐。长人让他前去，凡经过这样的有九处。有人说：“君命不能停留，回去问张华就都知道了。”这人便随穴而行，出交州。后回洛，问张华，给他看两样东西。张华说：“像尘土的是黄河下龙涎，泥是昆山泥。”于是告诉张华说：“被妻子所苦。”张华就取他的妻子煮了。

马耽以才学知名，谯纵的文表都是马耽所作。聚会就赋诗，也多有箴谏。蜀地听说王师将到，马耽正检封储藏，为国家防守。朱龄石详细报告。马耽性格轩傲，所以还是迁边。从出发之后，各种谗言每天来。马耽越过巂界，对亲近的人说：“朱侯不囚我下，而遣我来这里，一定被众口迷惑，恐怕终不免。”过了不久，听说蜀信当到，遥判知尽，沐浴席地安卧，作诗完毕，叹说：“所恨生于乱世，我虽不喝药，比于闭眼。信有事，便随宜见杀，不要叹我狂。”说完，泯然像已绝。蜀使既到，一遵其言，戮尸迄无所知。这叫做能耿介。

何承天在太祖座上戏弄庾登之说：“因祸为福，未必都是智慧。”庾回答说：“我也差点与三竖同戮。”何承天为谢晦作表说：“当浮舟东下，戮此三竖。”所以庾公以此嘲笑他。何承天脸色变了。又和林公道人同太祖坐，常让二人下棋。林公指着三个棋子对何承天说：“只应当承流，直戮此三竖。”咏这话至于再三。何承天汗流浃背，恍惚苍茫，于是导致失局。

孟昶立功，专由妻子。孟昶对妻子说：“刘迈在桓元面前毁我，正应作贼罢了。”妻子说：“看你不是和妇人谋划的人，或许是因为需要钱财的缘故。”于是放下她的绛帐，姊妹出嫁的有帐，并缝衣服，都方便借取，秘密坏为袄，得到三千多领。等到平定京城，孟昶军容最盛。

巢尚之求官，执事向他求状。尚之就状云：“尚之的始祖父，尧让天下不受。仍次鲁郡巢尚之年若干所由，因为他没有三代，疑于序用。”孝武帝听了，拍床赏叹说：“这一定不凡，更应任用。”

世人相互称父亲为凤毛，而孝武帝也施于祖父，便应当可以通用。不知这话意思出自何处。王翼在座，听孝武帝这话，直接去谢超宗：“刚才侍御坐，天旨说弟有凤毛，我不曾见过这东西，暂借一看。”王翼不但不晓这旨意，近也不知超宗是谢凤的儿子。超宗感触既深，狼狈起身回内里躲避。王翼以为超宗回去检取凤毛，坐在斋中侍望。久了，超宗心里惊惧微歇，又希望他已悟，于是更出来对客，王翼又对他说：“凤毛只此一看，本来不拿去，差无损失，怎么就不借？”超宗又走，就令门人秘密去告诉他，王翼然后离去。王翼就是在孝武帝座上呼羊肉为蹲鸱的人，就是他。超宗字几卿，中拜率更令。驺人姓谢，也名超宗，也便自称姓名说：“超宗虫蚁，就官乞睐。”几卿既不容酬这话，驺人以为不许而说个不停，几卿又走。

刘撝年轻有豪气，家产富，厚自奉养，伎妾艺貌，当时绝伦。筑馆穿池，雅有佳趣。饮食珍味，贵游莫及。当世之士，都愿与他交。刘撝随方接对，无不谐款。齐武帝微时，刘撝不认识他，当时曾附人车载到刘撝门同乘，与刘撝善，独下造访，说完就辞退。刘撝奇怪问他，回答说：“与萧侍郎同车。”刘撝自到车后请他。既而欢饮如旧相识。齐武帝很怀念他。

何敬容写名，敬字大写“苟”小写“文”，容字大写“父”小写“口”。陆倕戏弄他说：“你名苟既奇大，父殊不小。”敬容不能答。常事衣服，夏月入朝，衣裳不整，就扶伏床下，用熨斗熨它。衣既很轻，背便焦灼。不辨屯毛两字的不同，答人信说：“我比毛弊。”时人以为笑。不知晋国及晋朝，有人嘲笑他说：“献公杀贾后，重耳杀怀愍，你记得吗？”敬容说：“从来所难此，故足称匪人。”

宋玉戏太宰屡游之谈，后人因此流迁，反语至相习。至如太宰之言屡游，鲍照之伐鼓，孝绰步武之谈，韦粲浮柱之说，是中太甚者，不可不避。俗士非但文章如此，至言论尤事反语。何僧智者，曾在任昉座上赋诗，而言其诗不类。任说：“你诗可谓高厚。”何大怒说：“竟以我为狗号！”任后来解说，遂不相领。任君又说：“经蓄一枕，不知是何木？”会有委巷之人对任君说：“此枕是标櫧之木。”任托不觉悟，这人便以宣夸于众，有自得之色。夫子说：“必也正名乎！”这话正确。

孔翁归解元言，能属文，好饮酒，气韵标达。曾对我说：“翁归不怕死，但愿仲秋之时，还能观美月；季春之日，得玩垂杨。有这两物，死所归矣。”我认为这话虽有差错，不妨有才。

王思微性好洁净，每次回侍中省，洗浴必求御水。水清浊与其他井不异，只是贵水名罢了。

卢陵威王蓄养内人，千门相似，万户如一。斋前都施木天以蔽光景，春花秋月之时，暗如深夜撤烛。内人有不识晦明的，动经一纪。所以这样，正是因为桑中之契，奔则难禁；柳园之下，空床多怨，所以严其制而峻其网。家人比之廷尉，门内同于苫庐。虽制控坚严而金玉满堂，土木缇罽，不可胜云。等到凶寇济江，凭陵京邑，王的邸第，近在路左，重门自开，不再有击柝之声。春服初成，就等阏氏之饰。黄金满匮，前属九虎，白璧千双，后输六郡。向之所闭，今之所开；向之所聚，今之所散。屏去三惑，能不戒吗？

从前潘君仰慕虢雨的为人。虢雨好学，正当夏天放金镂龙盘在侧，用来洗墨渝。潘君仰慕他，就无冬夏放金镂龙盘在侧，而不用来洗墨渝。这难道不是所谓爱其滞质而失其实吗？庐濛侯的妍，行必捻其缨。颜氏学他，动足而捻其缨，为不妍也如旧。这又是潘君。

我于九月九日随从皇上幸乐游苑，被敕押，伏蒙敕板军主。新从荆州还，人马器甲，震耀京辇，百姓观看如堵墙。皇上的诸子之中，特垂慈爱，赐赉相接。那天赋诗，蒙赏。当晚，道义被称，左右拭目，朋友改观。此时天高气清，炎凉调适，千载一时。皇上对人说，我义如荀粲，武如孙策。我经侍副君讲，时季秋。召登含露之阁，同时奉令的，定襄侯祗舍人庾肩吾而已。曲蒙恩宴，自夜至朝，奉玉裕之温，入铜龙之省。曈昽日色，还想安仁之赋；徘徊月影，悬思子建之文。这又一生之至乐。我后为江州刺史，副君赐报说：“京师有话说：‘议论当如湘东王，仕宦当如王克时。’”始为仆射领选。

我作《金楼子》未竟，从荆州还都。当时有说这是锻真金为楼子的，来诣我。三爵之后，往往乞借金楼子玩弄，应大奇巧。这就近可笑了。

宋岱的鸡，还能谈说。

从前玉池国有民，女婿面大丑，妇国色鼻齆。女婿就求媚这妇，终不肯回。于是买西域无价名香而熏，还入其室，妇既齆，岂分香臭？世有不合适物而变通求进，尽皆此类。

参丝的绞以弦琴，缓张则挠，急张则绝。

王仲宣从前在荆州，著书数十篇。荆州坏，尽焚其书，今存一篇。知名之士都重他。见虎一毛，不知其斑。

桂华无实，玉卮无当。

周赧王即位，负债而逃，名为逃债之宫。今洛阳南宫謻台就是。窃民鈇而藏之。

专诸学炙鱼，香闻数里。王僚索鱼炙，专诸拿一利钢刀藏在鱼腹中，持刀戟的人在后面钩专诸，而专诸藏刀刺王僚乳，出彻后屏风。僚子羌忌，走及奔牛，手接飞燕，阖闾患他。石室铜户，藏翳备之。

汉张猛、皇甫商少而相善，为狎既过，乃至相杀，爰及出奔。所以君子知慎之，貌必齐庄，于事为善。

丘迟出为永嘉郡，群公在東亭祖道。任敬子、沈隐侯都到。丘说：“少来搜集书史，颇得诸遗书，无复首尾，或失名，凡有百余卷，皆不得而知。今并欲焚之。”二客就对主人说：“可都取出来共看。”傅金紫末至，二客把先前诸书给他看，傅就发擿剖判，皆究其流，出所得三分有二，宾客咸所悦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