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万物寄居世间，没有不是隐藏形迹、隐匿本体于遥远之外，以保全本性和安身立命的。那些怀藏奇才、佩戴美德，炫耀异禀、显露才华的，没有不因此伤害本性、毁掉生命的。所以翠鸟因羽毛美丽而自我摧残，乌龟因智慧而自我损害。丹砂因内含颜色而磨去肌肤，石头因怀抱美玉而破碎本体，这四种东西，生长在异俗之地，与人并非不隔绝。它们将本性寄托于山林，将情感寄予物外，并非有求于人；然而自己招来祸患，是因为不能隐藏自己的形迹。如果让翠鸟收敛翅膀在明丘的树林中，那么被拔取羽毛的祸患就能永远摆脱；乌龟在旸谷的泥中拖尾爬行，那么被钻灼占卜的悲哀就不会到来。丹砂将光芒隐伏在舂山底下，那么磨去肌肤的祸患就能永远避免；石头将身体高藏在亦圃的山岩中，那么被剖开雕琢的忧愁就不会降临。所以穷岩曲岫中的良木、生长在积石之上，枝梢贯穿青天，根须凿入黄泉。分条布叶，盘曲高耸，麒麟在树下嬉戏，凤凰在树顶遨游，浮云栖息在它旁边，清风激荡在它中间。终年没有毫厘的忧愁，免遭刀斧砍伐的祸害，并非它从人那里得到了什么，而是能隐藏自己的本体，所以能保全本性。路旁的榆树，樵夫采它的枝条，木匠砍它的枝干，剩下的尺把长的新芽，也被行人折断，并非它与人有什么仇怨，然而招来伤害，是因为形迹不能隐藏。周鸡被断尾，得以免于成为祭祀的牺牲；山猴显露灵巧，最终必定招来祸害。由此说来，那么出仕或隐处的道理，也可以知道了。因此古代有德的人，隐藏踪迹、隐匿智慧，以严密其外表；澄清内心、封闭情感，以安定其内在。内在安定则精神脏腑不混乱；外表严密则身体不受侵扰。用这种方式处世，不也很保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