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相

明朝没有好的治理，是从高皇帝废除丞相开始的。

推究设立君主的本意，是用来治理天下的。天下不能由一个人来治理，所以就设置官员来治理；这些官员，是君主的分身。孟子说：“天子一级，公一级，侯一级，伯一级，子和男同一级，共五等。君主一级，卿一级，大夫一级，上士一级，中士一级，下士一级，共六等。”大概从外部来说，天子与公的差距，就像公、侯、伯、子、男依次递减的差距；从内部来说，君主与卿的差距，就像卿、大夫、士依次递减的差距。并非到了天子就截然没有等级了。从前伊尹、周公摄政，以宰相的身份代理天子，也不过和大夫代理卿、士代理大夫一样罢了。后世君主骄横，臣子谄媚，天子的位置才不再列在卿、大夫、士之间，而浅陋的儒生就把摄政的事看作遥远不可信，以至于君主去世，儿子继位，忘记了哭泣和穿丧服的哀痛，就开始讲求礼乐征伐的治理，君臣之义未必保全，父子之恩却已经先断绝了。不幸国家没有年长的君主，把国事委托给母后，做宰相的却为了避嫌而置身事外，宁可让事情决裂败坏，贻笑千古，这难道不是把天子的位置看得过高造成的吗？

古时候君主对待臣子，臣子跪拜，君主一定回拜。秦、汉以后，废除了这一礼节不再讲求，但丞相进见，天子要从御座上起来，在车上要下车。宰相废除后，天子再也没有需要以礼相待的人了。于是就说百官设立，是用来侍奉我的，能侍奉我的我就认为他贤能，不能侍奉我的我就认为他不贤。设立官员的本意已经错了，还能懂得设立君主的本意吗？古时候不传位给儿子而传给贤人，看待天子的位置，去留就像对待宰相一样。后来天子传位给儿子，宰相不传位给儿子。天子的儿子不都贤能，还依赖宰相传给贤人足以补救，那么天子也不失传贤的本意。宰相废除后，天子的儿子一旦不贤，就再也没有帮他贤能的人了，不也连传子的本意都失去了吗？

有人说后来的入阁办事，没有宰相的名分，却有宰相的实权。我说：不是这样。入阁办事的人，职责在于批答奏章，就像开府的书记一样。事情本身既轻，而批答的意见，又必定要从宫内授意之后才能拟写，可以说是拥有实权吗？我认为有宰相实权的，是如今的宫奴。大概大权不能无所寄托，那些宫奴，看到宰相的政事坠地无人收拾，就趁机设立科条，增加自己的职掌，生杀予夺原本出自宰相的权力，就依次全部归到他们那里了。明朝的阁臣，贤能的还能分得一点残羹剩饭，不贤能的就假借他们的喜怒笑骂，道路上传说，国史上记载，就以为这是那人的宰相功业了。所以使宫奴拥有宰相实权的，就是废除丞相的过错。阁臣中的贤者，尽力办事就说效法祖宗，也不是认为祖宗一定值得效法。他们的事权地位既轻，就不得不假借祖宗来压制后世君主，来堵塞宫奴。祖宗所做的未必都恰当，宫奴中狡猾的又再逐条列举祖宗的缺点行为，也说效法祖宗，于是效法祖宗的论调就荒唐了。假使宰相不废除，自然可以用古代圣哲君王的德行来切磋劝谏他们的君主，君主也有所畏惧而不敢不听从。

宰相一人，参知政事没有固定名额。每天在便殿议政，天子面向南，宰相、六卿、谏官面向东或西依次而坐。执事的人都用读书人。凡是章奏进呈，由六科给事中主管，给事中报告宰相，宰相报告天子，共同商议可否。天子批红。天子不能批完的，就由宰相批，下到六部施行。更不用呈到御前，转发阁中票拟，阁中又缴回御前，然后再下到该衙门，像旧例那样往返，使大权从宫奴手中出来。

宰相设立政事堂，让新进士主管，或者用待诏的人。唐朝张说做宰相，在政事堂后面分列五房：一是吏房，二是枢机房，三是兵房，四是户房，五是刑礼房，分部门主管各种事务，这就是例子。四方上书谈论利弊的人和待诏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凡事没有不能上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