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2

僖公六年至十四年诸侯争盟与晋国内乱

本文永久链接:https://shishuguan.com/books/book-ef61aa295fa2ac9aac025e373aa32523/volume-229f2aaf6a0f526743b64349030ec224/zhws-122523-1

本章概要

鲁僖公六年至十四年间,齐桓公以霸主身份合诸侯伐郑、救许、盟甯母、会葵丘,晋国则因献公宠骊姬、杀申生、立奚齐卓子而陷入内乱,秦晋之间因粮荒与贿赂产生纠纷。

阅读提示

阅读时宜把握两条线索:一是齐桓公主盟中原、尊王攘夷的外交运作,注意甯母之盟中管仲对礼、信的强调;二是晋国内部由献公托孤到里克弑君、荀息死节的政治崩解,以及秦晋之间由输粟到拒籴的关系转折。

齐桓公管仲晋献公里克僖公

僖公六年经

六年,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包围了新城。〈(【注】新城,即郑国的新密,在现在的荥阳密县。)〉

秋季,楚国人包围了许国。〈(【注】楚子没有亲自围,用围者,)〉告诉诸侯于是救援许国。〈(【注】都是讨伐郑国的诸侯,所以不再另外叙述。)〉冬季,僖公从讨伐郑国的地方回来。〈(【注】没有传。)〉

【疏】“僖公从讨伐郑国回来”。○正义说:二十八年僖公在温地会见晋侯等等,诸侯于是包围许国,二十九年僖公从围许回来;这一年会见讨伐郑国,于是救援许国,不称“从救许回来”,而说“从伐郑回来”,与温地会见相反的原因,《释例》说:“诸如此类,事情形势相接,有的以开始回来,有的以最终回来,大概是当时史官的差异。这件事应当是由于僖公回来告祭宗庙,所告的内容不同,史官依照告的内容而书写,不成为义例。”

僖公六年传

六年,春季,晋侯派贾华讨伐屈地。夷吾不能守,结盟后离开。〈(【注】贾华,晋国大夫。不是不想较量,力量不能守住,说不如重耳贤能。)〉将要逃奔狄国,郤芮说:“后出同走,罪也。〈(【注】嫌与重耳同谋而相随。【音义】○郤,去逆反。芮,如锐反。)〉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而受宠幸。”于是去了梁国。〈(【注】因为梁国被秦国亲近宠幸,秦国既然是大国,而且穆姬在那里。所以想借此以求回国。【音义】○近,附近之近。)〉

夏季,诸侯讨伐郑国,因为郑国逃避首止之盟的缘故。〈(【注】首止盟在五年。)〉包围新密,是郑国所以不按时筑城的原因。〈(【注】实际是新密而经说新城,郑国因为不合时宜兴土功,齐桓公宣扬其罪以告诸侯。)〉

【疏】注“实新”至“诸侯”。○正义说:密是邑名,郑国人新筑密邑,所以传称“新密”。经不称包围新密,说“包围新城”,传说“郑国所以不按时筑城”,解释经说“新城”的意思。郑国因为不合时宜筑城,违背礼制害民,齐桓公宣扬其罪以告诸侯,所以写“新城”,以“新城”为郑国的罪状。刘炫说:“先王的制度,诸侯无故不造城,造城则攻击其所造。《司马法》说‘产城,攻其所产’就是这意思。”

秋季,楚子包围许国以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于是退回。

冬季,蔡穆侯带领许僖公在武城见楚子。〈(【注】楚子退舍武城,还有忿恨之心,而诸侯各自罢兵,所以蔡国带领许君归附楚国。武城,楚国地,在南阳宛县北。【音义】○见,贤遍反,罢,皮骂反,又皮买反。宛,于阮反。)〉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注】缚手于后,只看见其面,以璧为贽。手缚,所以衔之。榇,棺也。将受死,所以衰绖。【音义】○衰,七雷反。绖,直结反,注同。榇,初觐反。贽音至,一音置,如字。缚,如字,旧扶卧反。)〉楚子问诸逢伯,〈(【注】逢伯,楚大夫。)〉回答说:“从前武王克殷,微子启就是这样。〈(【注】微子启,纣庶兄,宋之祖也。)〉

【疏】注“微子”至“祖也”。○正义说:按《宋世家》说:“微子开者,殷帝乙之首子而帝纣之庶兄。周武王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于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成王诛武庚,乃命微子代殷之后,国于宋。”《史记》之言,多有错谬。微子手缚于后,所以以口衔璧,又怎么能牵羊把茅呢?这都是司马迁的妄说。

武王亲自解开其缚,接受其璧而祓之。〈(【注】祓,除凶之礼。【音义】○祓,芳弗反,徐音废。《说文》说:“除恶之祭也”。)〉

【疏】注“祓除凶之礼”。○正义说:《周礼》:“女巫掌岁时祓除。”谓之“祓除”,明是除凶之礼。襄二十九年称“公临楚丧,使巫以桃茢先祓殡”,这里也应当以桃茢祓之。

焚烧其榇,以礼相待而任命他,使他恢复其处所。”楚子听从了。

僖公七年经

七年,春季,齐国人讨伐郑国。

夏季,小邾子来朝见。〈(【注】无传。郳犁来始得王命而来朝见。邾之别封,故曰小邾。)〉

郑国杀其大夫申侯。〈(【注】申侯,郑卿。专利而不满,所以称名以杀,归罪于他。例在文六年。【音义】○厌,于盐反,传同。)〉

秋季,七月,僖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在甯母结盟。〈(【注】高平方与县东有泥母亭,音如甯。【音义】○母,如字,又音无,注同。方音房。与音预。泥,乃丽反,又音甯。王,奴兮反。)〉

曹伯班卒。〈(【注】无传。五年同盟于首止。)〉公子友到齐国。〈(【注】无传。罢盟而聘问,谢不敏。)〉冬季,葬曹昭公。〈(【注】无传。)〉

僖公七年传

七年,春季,齐国人讨伐郑国。孔叔对郑伯说:“谚语有这样的话:‘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注】竞,强也。惮,难也。【音义】○惮,徒旦反。难,乃旦反,下及八年经、传并同。)〉

【疏】七年传“心则”至“于病”。○正义说:竞,强也。说心则不能强盛,就应当屈服于人,怎么能难为于屈弱之病,而不下齐国。

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家危险了,请下齐国以救国家。”郑伯说:“我知道其所以来的原因了,

【疏】“我知道其所以来的原因了”。○正义说:孔叔既请求郑伯下齐国,郑伯起初想下齐国,不知什么事而来得向齐国解说。后来又说,我知道向齐国解说所由来的原因了,是说由杀申侯向齐国解说之事得来。

姑且稍等待我。”〈(【注】想以申侯解说。【音义】○下,户嫁反。)〉回答说:“朝不及夕,何以待君?”〈(【注】朝,如字。)〉

夏季,郑国杀申侯以向齐国解说,并且用陈辕涛涂的谗言。〈(【注】涛涂谗在五年。)〉起初,申侯,是申国女子所生,〈(【注】姊妹之子为出。)〉受到楚文王宠幸。文王将死,给他璧,让他走,说:“只有我知道你。你专利而不满,向我取向我求,我不以你为罪过。〈(【注】从我取,从我求,我不以你为罪衅。【音义】○女音汝,下皆同。疵,似斯反,又疾移反。衅,许靳反,下文同。)〉后来的人将向你求多,〈(【注】谓嗣君也。求多,以礼义大望责之。)〉你必不免。我死,你必速行,不要到小国,将不容你!”〈(【注】政狭法峻。【音义】○狭音洽。)〉既葬,出奔郑国,又受到厉公宠幸。子文听到他的死,说:“古人有言说:‘知臣莫若君。’不可改也已。”

“秋季,在甯母结盟”,谋郑国的缘故。管仲对齐侯说:“臣听说:招携以礼,怀远以德。〈(【注】携,离也。)〉德、礼不易,无人不怀。”齐侯修礼于诸侯,〈(【注】诸侯官受方物。诸侯官司,各于齐受其方所当贡天子之物。)〉

【疏】注“诸侯”至“之物”。○正义说:《周礼·大行人》说:“侯服贡祀物,甸服贡嫔物,男服贡器物,采服贡服物,卫服贡材物,要服贡货物。”郑玄说:“祀贡者,牺牲之属。嫔物,丝枲也。器物,尊彝之属。服物,玄纁絺纩也。材物,八材也。货物,龟贝也。”如那《礼》文,诸侯所贡之物,都以服数为等差。《尚书·禹贡》:“任土作贡。”都贡土地所生,不计路之远近。那么《周礼》虽依服数,也贡土地所生,不宜远求他方之物以贡王。王室盛明之时,每国贡有常职。天子既衰,诸侯惰慢,贡赋之事不再有定准,所以霸主总帅诸侯,尊崇天子,量其国的大小,号令所出的物品。传称诸侯各使官司取齐约束,受其方所当贡天子之物。说其一听齐令,美齐侯能以礼服诸侯。

郑伯派大子华在会听命,对齐侯说:“洩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在违背君命。〈(【注】三族,郑大夫。【音义】○洩,息列反。)〉若君去掉他们以为成,我以郑国为内臣,君也无所不利。”〈(【注】以郑事齐,如封内臣。【音义】○去,起吕反。)〉齐侯将要答应。管仲说:“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注】守君命,共时事。【音义】○奸音干。共音恭,注同。)〉违背此二者,奸莫大焉。”公说:“诸侯有讨于郑,未捷;今苟有衅,从之,不亦可乎?”〈(【注】子华犯父命,是其衅隙。【音义】○隙,去逆反。)〉回答说:“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注】总,将领也。子华奸父之命,即罪人。【音义】○覆,芳服反。)〉郑有辞矣,何惧?〈(【注】以大义为辞。)〉且夫合诸侯,以崇德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注】列奸,用子华。)〉

【疏】注“列奸用子华”。○正义说:经写“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甯母”,则已列于会了,管仲才说“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的原因,桓公列之于会,只是列其身罢了;管仲说“列奸”的意思,是说将用其奸谋。所以杜说“列奸,用子华”。不接受子华的请求,即是会不列奸,他国无事可记,齐史无所不隐。所以下句说别国记奸,则废君盟;齐之隐讳,则损盛德。

夫诸侯之会,其德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注】位,会位也。子华为奸人,而列在会位,将为诸侯所记。)〉君盟替矣。〈(【注】替,废也。【音义】○替,他计反。)〉作而不记,〈(【注】非盛德也。君举必书,虽复齐史隐讳,亦损盛德。【音义】○复,扶又反。)〉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大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注】介,因也。介音界。)〉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

冬季,郑伯派使者到齐国请求结盟。〈(【注】因为齐侯不听子华。 【音义】○堵,丁古反,又音者。间,间厕之间。)〉

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注】襄王,惠王大子郑也。大叔带,襄王弟,惠后之子也,有宠于惠后,惠后欲立之,未及而卒。【音义】○恶,乌路反。大音泰。叔,又作卞。)〉惧不立,不发丧,而向齐国告难。〈(【注】为八年盟洮传。【音义】○洮,他刀反。)〉

僖公八年经

八年,春季,王正月,僖公会合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在洮结盟。〈(【注】王人与诸侯盟,不讥刺的原因,王室有难故。洮,曹地。)〉

【疏】注“王人”至“曹地”。○正义说:《公羊传》说:“王人,微者,为什么序在诸侯之上?先王命也。”《穀梁传》说:“王人先于诸侯为什么?贵王命也。弁冕虽旧,必加于首。周室虽衰,必先诸侯。《释例》认为,中士称名,下士称人,这里说‘王人’,是天子之下士。诸侯相与为盟,所以同奖王室。天子之臣,不与诸侯同盟。《释例》说:‘未有臣而盟君,臣而盟君,是子可盟父。所以《春秋》王世子以下会诸侯者,皆同会而不同盟。’是说王臣正法,不与诸侯盟。二十八年践土之盟,传称“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杜说:“王子虎临盟,不同歃,所以不写。”宣七年传说:“诸侯盟于黑壤,王叔桓公临之,以谋不睦。”杜说:“王叔桓公衔天子之命以监临诸侯,不同歃,尊卑之别也。”哀十三年传说:“公会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杜说:“平公,周卿士也。不写,尊之,不会。”这三者,王臣皆不参与盟,是其正法如此。若天子初立,王室不安,命臣使结盟诸侯,以安王室,虽非正法,事势宜然,既无褒美,也无贬责。这里王人与诸侯盟,不讥刺的原因,王室有难,王敕使来盟的缘故。文十年及苏子盟于女栗,传说:“顷王立故也。”襄三年公会单子晋侯等等盟于鸡泽,杜说:“周灵王新即位,使王官伯公与诸侯盟,以安王室。”都事与此同,以情义可许,所以都无贬责。二十九年翟泉之盟,当时诸侯辑睦,王室无虞,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以渎大典,所以贬称“王人”,是依礼不合,所以据法贬之。《春秋》王臣与诸侯会盟,凡十有餘事,讥与不讥,都从此例。

郑伯请求结盟。〈(【注】新服未与会,所以不序列,别言乞盟。【音义】○与音预,下同。)〉

【疏】注“新服”至“乞盟”。○正义说:郑伯往年派子华听命,心犹未服。齐桓公拒子华之请,所以现在才服从。齐桓公以其新服,尚未与之会,所以不序列,而别言乞盟。只言乞盟,不知与盟与否?传称:“郑伯乞盟,请服也。”既说“请服”,义无不受。应当是既盟之后,而别与之盟。诸言乞师,皆乞得其师,知此乞盟,也乞得其盟,但盟理可见,不再别言盟罢了。

夏季,狄人讨伐晋国。

秋季,七月,在大庙举行禘祭,用致夫人。〈(【注】禘,三年大祭之名。大庙,周公庙。致者,致新死之主于庙,而列之昭穆。夫人淫而与杀,不薨于寝,于礼不应致,所以僖公疑其礼。历三禘,今果行之,嫌异常,所以写之。【音义】○大音泰。杀音试。)〉

【疏】注“禘三”至“书之”。○正义说:《释天》说:“禘,大祭也。”说其大于四时之祭,所以为三年大祭之名。说每积三年而一为此祭。大庙,庙之大者,所以为周公庙。《释例》说:“三年丧毕,致新死之主以进于庙,庙之远主当迁入祧,于是乃大祭于大庙,以审定昭穆,谓之禘。”是说致者,致新死之主于庙,而列之昭穆。此致,致哀姜也。哀姜薨已多年,非复新死,而于今始致的原因,传发凡例:“夫人不薨于寝则不致”,哀姜例不应致,所以僖公疑其礼,丧毕之日,不作禘祭之礼以致之。既不为哀姜作丧毕禘祭,其禘自从闵公数之,二年除闵丧为禘,至五年复禘,今八年复禘,姜死以来已历三禘,今因禘祭,果复行之。三年一禘,禘自是常,不为夫人禘祭。因禘而致夫人,嫌其异于常礼,所以史官写之。若其不致夫人,则此禘得常不写。为“用致夫人”而写之罢了。

冬季,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注】实以前年闰月崩,以今年十二月丁未告。)〉

僖公八年传

八年,春季,在洮结盟,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注】王人会洮,还而后王位定。)〉

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右,在采桑打败狄人。〈(【注】传称前年事。平阳北屈县西南有采桑津。【音义】○射,食亦反。)〉梁由靡说:“狄无耻。追击他们,必大胜。”〈(【注】不耻于逃走,所以可追。)〉里克说:“惧之而已,无速众狄。”〈(【注】恐怨深而群党来报。)〉虢射说:〈(【注】“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音义】○期音基,本或作期,注同。)〉

夏季,狄人讨伐晋国,报采桑之役也。复期月。〈(【注】明期年之言验。)〉

秋季,禘祭而致哀姜,非礼也。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注】寝,小寝。同,同盟。将葬,又不以殡过庙。据经哀姜薨葬之文,则为殡庙、赴同、祔姑。今当以不薨于寝,不得致也。【音义】○祔音附。)〉

【疏】“凡夫”至“致也”。○正义说:夫人薨葬之礼,有赴同祔姑、反哭三事而已,此说致之礼,加以薨寝、殡庙,而不说反哭的原因,大概以致于庙者终始成,其尊死生之礼毕。不薨于寝,死不得其所也。不殡于庙,葬之不以礼也。死葬非礼,则先神耻之。所以不具四事,皆不合致。反哭者,直为写葬与否,假使不写,其葬夫人之礼亦成,自是生者之可讥,非为死者之有失,虽不反哭,也得致之,所以于此不说反哭。○注“寝小”至“致也”。○正义说:《丧大记》说:“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妇人不死于男子之手。君夫人卒于路寝。”既说“妇人不死于男子之手”,必不得死于君之路寝,说“夫人卒于路寝”,谓卒于夫人之大寝,对君路寝为小,所以说“小寝”也。同者,同盟之国也。《檀弓》说:“丧之朝也,顺死者之孝心也。其哀,离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殷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葬。”《士丧礼》“朝而遂葬”,与《记》正同,知周法不殡于庙。而此传及襄四年都说“不殡于庙”,以为失礼,知其将葬之时,不以殡过庙罢了。殡过庙者,将葬之时,从殡宫出,告庙乃葬,非是殡尸于庙中也。据经哀姜薨葬之文,知其赴同、祔姑可矣,也知其殡于庙者,以元年十二月丧,至二年五月始葬,明至则殡于寝也,既殡于寝,自然葬当朝庙,所以据葬文也知殡庙。唯当以不薨于寝,不得致耳。

冬季,王人來告丧。难故也,是以缓。〈(【注】有大叔带之难。)〉

宋公疾,大子兹父固请说:“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注】兹父,襄公也。目夷,兹父庶兄子鱼也。【音义】○父音甫。长,丁丈反。)〉公命子鱼。子鱼辞说:“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注】立庶不顺礼。)〉于是逃走而退。

僖公九年经

九年,春季,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卒。〈(【注】四同盟。【音义】○御,鱼吕反。说音悦。)〉

【疏】注“四同盟”。○正义说:御说以庄十三年即位,十六年盟于幽,十九年于鄄,二十七年于幽,僖元年于柽,四年于召陵,五年于首止,七年于甯母,八年于洮,皆鲁、宋俱在,是为八同盟。不数庄公之盟,柽盟经不写,也不数,所以说“四同盟”。刘君乃数庄公之盟,又不数召陵,以为六同盟,而规杜,非也。

夏季,僖公会合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注】周公,宰孔也。宰,官。周,采地。天子三公不字。宋子,襄公也。传例说:在丧公侯曰子。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

【疏】注“周公”至“葵丘”。○正义说:传称“王使宰孔赐齐侯胙”,知周公即宰孔也。其官为大宰,采地名为周,天子三公,故称“公”;孔,则其名也。《穀梁传》说:“天子之宰,通于四海。”其意说宰者,六官之长,官名通于海内,所以写其官名也。通于四海者,当谓大宰之长官耳,其属官不应得通。而宰咺、宰渠、伯纠则必非长官,也称为宰者,大概自宰夫以上皆通也。《释例》说:今按《春秋》以考之,其称公者皆三公,“非五等之公也”。是说祭公、周公皆三公也。《释例》又说“王之公卿皆书爵”,则卿也不字。杜说“三公不字”者,以入春秋以来,家父、南季皆大夫称字,宰周公文承其后,所以说“不字”。不于“祭公逆王后”注者,因历序诸国而言之。庄八年传说:“连称、管至父戍葵丘。”杜说:“齐地,临淄县西有地名葵丘。”知此葵丘与彼异者,传称“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西为此会”,则此地远处齐西,不得近在临淄。所以《释例》以为宋地,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或说河东汾阴县为葵丘,非也。经写夏会葵丘,九月乃盟,晋为地主,无缘欲会而不及盟。是说不同之意。

秋季,七月,乙酉,伯姬卒。〈(【注】无传。《公羊》、《穀梁》说:未适人,所以不称国。已许嫁,则以成人之礼书,不复殇也。妇人许嫁而笄,犹丈夫之冠。【音义】○复,扶又反。殇,式羊反。笄,古兮反。冠,古唤反。)〉

【疏】注“公羊”至“之冠”。○正义说:《公羊传》说:“此未适人,何以卒?许嫁矣。妇人许嫁,字而笄之。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穀梁传》意也与之同。嫁于大夫,死不书卒。此许嫁者,嫁于国君也。但未往彼国,不成彼国之妇,所以不称国也。《丧服小记》说:男子冠而妇人笄,其义一也。是许嫁而笄,犹丈夫之冠也。礼,男子冠而不为殇,妇人笄而不为殇,所以以成人之丧治之,为之服成人之服。礼,姊妹在室,期;出嫁,大功。《檀弓》说“姑姊妹之薄也,盖有受我而厚之者”,为夫厚之故,我降之也。《曾子问》说:“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说:‘婿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其夫不为服,则兄弟不为降。礼,诸侯绝旁期。此为将嫁于诸侯,所以写其卒,既写其卒,当服其本服,为之齐衰期也。但于时服否,不可知耳。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注】夏会葵丘,次伯姬卒,文不相比,所以重言诸侯。宰孔先归,不与盟。【音义】○比,毗志反。重,直用反。与音预。)〉

【疏】注“夏会”至“与盟”。○正义说:平丘会后即盟,不说诸侯,为间无异事故也。此也会后为盟,间有伯姬卒,盟、会文不相比,所以重言诸侯。又传称“宰孔先归”,则宰孔不盟。杜说“宰孔先归,不与盟”者,想见纵无伯姬之卒,也当重言诸侯。

甲子,晋侯佹诸卒。〈(【注】未同盟而赴以名。甲子,九月十一日。戊辰,十五日也。书在盟后,从赴。【音义】○佹,九委反。)〉

【疏】注“未同”至“从赴”。○正义说:甲子在戊辰之前,而写盟后,从赴。从赴者,赴在盟后也。春秋之世,史失其守,赴告之文,多违礼制。计诸侯之薨,当具以薨之月日告于邻国。隐三年传说:“壬戌,平王崩。赴以庚戌,故书之。”是赴者妄称日也。襄二十八年传说:“王人来告丧,问崩日,以甲寅告,故书之。”是元赴不以日,被问乃称日也。文十四年传说:“七月乙卯夜,齐商人弑舍。齐人定懿公,使来告难,故书以‘九月’。”是赴者不言死月,鲁史不复审问,即书以来告之月也。此甲子晋侯卒,大概赴以日而不以月,鲁史不复审问,书其来告之日,唯称甲子而已。不知甲子是何月之日,所以戊辰后也。若赴以九月告鲁,鲁史当推其日之先后,不得甲子在戊辰后也。明告不以月,所以书其日耳。

冬季,晋里奚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注】献公未葬,奚齐未成君,故称“君之子奚齐”。受命继位,无罪,所以里克称名。【音义】○杀如字,传同,《公羊》音试。)〉

僖公九年传

九年,春季,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会诸侯,故曰子。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注】在丧,未葬也。小童者,童蒙幼末之称。子者,继父之辞。公侯位尊,上连王者,下绝伯子男。周康王在丧,称“予一人钊。”礼称也不说小童,或所称之辞,各有所施。此谓王自称之辞,非诸下所得书,所以经无其事,传通取旧典之文,以事相接。【音义】○称,尺证反。钊,古尧反,又音昭。)〉

【疏】注“在丧”至“相接”。○正义说:既说桓公未葬,即发在丧之例,知其在丧谓未葬也。童者,未冠之名;童而又小,所以为童蒙幼末之称。《易·蒙卦》说:“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蒙谓暗昧也。幼童于事多暗昧,是以谓之童蒙焉。《曲礼》说:“夫人自称于其君曰小童。”郑玄说:“小童,若云未成人也。”王崩未葬,嗣王自称,也说已未成人也。子者,对父之名,所以说“系父之辞”,以未成君,故系于父,不忍绝之称也。诸侯爵有五等,唯说“公侯曰子”,以公侯尊也。传称:在礼,卿不会公侯,会伯子男可也。又子产说:“郑伯,男也,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是公侯之尊绝于伯子男也。此既说王,即说公侯,是其与王相连,特为公侯立称,伯子男不得同之也。《春秋》无伯子男在丧之事,既不为立称,又不得成君,不知其当何所称也。但按桓十一年,郑忽出奔卫,庄二十四年曹羁出奔陈,杜说:“先君既葬,不称爵者,国人贱之,以名赴。”则既葬称爵,未葬称名也。“周康王在丧,称‘予一人钊’”,《尚书·康王之诰》也。《曲礼》说:“君天下者曰天子,朝诸侯,分职授政,曰余一人,天子未除丧曰余小子。”是《礼》天子自称也不说小童也。此说“王曰小童”,必有称之时,或所称之辞各有所施,但不知施何处耳。如《曲礼》之文,天子未除丧曰余小子,则是未得称“一人”,而康王在丧称“予一人钊”者,当以诸侯列土之君,将欲各归其国,故正其成君之称以答诸侯也。此小童者,王谦自称之辞,非诸下所得书,故经无其事。其“公侯曰子”,乃是史书之文,二者非相类之事,而并为一凡,是传通取旧典之文,以事类相接耳,非说小童是策书之例也。《释例·郊雩烝尝例》:“不说地祗及礿祠者,经无其事,故传略而不言。”此“王曰小童”,也经无其事,所以言之者,郊雩例多,故经无者略之,此“王曰小童”与公侯相接,其文简约,经虽无事,也连而言之。《释例》说:“位弥高者事弥重。重虑周于经远,故仪制异于凡人。存其实,笃其志,足以叙亲疏之情,通万事之理而已。故诸列国之君在丧,或不得已而修会盟之事,唯公侯特称子以别尊卑。”是说独为公侯立称之意。《春秋》公侯称子,皆是其父未葬,唯二十五年“公会卫子、莒庆盟于洮”,于时卫文公已葬,而成公称子。《释例》说:“卫文公欲平莒于鲁,未终而薨,故卫子寻父之志,鲁人由此亦修文公之好,此孝子之至感,人情之所笃,故成公虽已免丧,至于此盟,降从在丧之名,故经随而书子,传从而释之。”说修文公之好也。

夏季,在葵丘会见。寻盟,且修好,礼也。〈(【音义】○好,呼报反,下“于好”并注同。)〉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注】胙,祭肉。尊之,比二王后。【音义】○胙,才素反。)〉

【疏】注“胙祭”至“王後”。○王義曰:傳稱“大子祭於曲沃,歸胙於公”,此天子有事於文、武賜齊侯以胙,知胙是祭肉也。《周禮•大宗伯》:“以脤膰之禮,親兄弟之國。”鄭玄云:“脤膰,社稷宗廟之肉,以賜同姓之國,同福祿也。”脤膰即胙肉也。言親兄弟之國,則異姓不合賜也。二十四年傳曰:“宋,先代之後也,於周為客,天子有事膰焉。”是言二王之後,禮合得之。今賜齊侯,是尊之比二王後也。

曰:“天子有事於文、武,〈(【注】有祭事也。)〉使孔賜伯舅胙。”〈(【注】天子謂異姓諸侯曰伯舅。)〉

【疏】注“天子”至“伯舅”。○正義曰:《曲禮》曰:“五官之長曰伯。天子同姓謂之伯父,異姓謂之伯舅。”鄭玄云:“謂為三公者,周禮九命作伯。”齊桓是九命之伯,故以伯舅呼之。

齊侯將下拜。孔曰:“且有後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勞,賜一級,無下拜!’”〈(【注】七十曰耋。級,等也。【音義】○耋,田節反,一音他結反。勞,力報反。級音急。)〉

【疏】注“七十曰耋。級,等也”。○正義曰:《釋言》云:“耋,老也。”舍人云:“年六十稱也。”郭璞云:“八十為耋。”《釋名》云:“八十曰耋。耋,鐵也。皮黑如鐵。”彼說或云六十,或云八十,杜云“七十曰耋”者,耋之年齒既文,《曲禮》云“七十曰老”,《爾雅》以耋為老,故以為七十。《曲禮》升階之法云“涉級聚足”,是級為等也。法當下拜,賜之勿下,是進一等。

對曰:“天威不違顏咫尺,〈(【注】言天鑒察不遠,威嚴常在顏面之前。八寸曰咫。【音義】○咫,之氏反。)〉

【疏】注“言天”至“曰咫”。正義曰:顏謂額也。楊雄《方言》云:“顏、額,謂顙也。中夏謂之額,東齊謂之顙,河、穎、淮、泗之間謂之顏。”《魯語》云:“肅慎氏貢楛矢,長尺有咫。”賈逵亦云:“八寸曰咫。”《說文》云:“周制:寸、尺、咫、尋,皆以人之體為法。中婦人手長八寸謂之咫,周尺也。”

小白餘敢貪天子之命無下拜!〈(【注】小白,齊侯名。餘,身也。)〉

【疏】注“小白”至“身也”。○正義曰:諸自稱餘者,當稱名之處耳。齊侯既稱小白,而復言餘,故解之。“餘,身”,《釋詁》文。舍人曰:“餘,卑謙之身也。”孫炎曰:“餘,舒遲之身也。”郭璞曰:“今人亦自呼為身。”

恐隕越於下,〈(【注】隕越,顛墜也。據天王居上,故言恐顛墜於下。【音義】○墜,直類反,下同。)〉以遺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注】拜堂下,受胙於堂上。【音義】○遺,於季反。)〉

【疏】“下拜登受”。○正義曰:《覲禮》:“天子賜侯氏以車服。諸公奉篋服,如命書於其上,升自西階東面,大史氏右,侯氏升西面立,大史述命,侯氏降兩階之間,北面再拜稽首,升成拜。”彼侯氏降階再拜,是此“下拜”也。“升成拜”,是此“登受”。

秋,齊侯盟諸侯於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於好。”〈(【注】義取脩好,故傳顯其盟辭。)〉宰孔先歸,〈(【注】既會,先諸侯去。【音義】○先諸侯,悉薦反。)〉遇晉侯,曰:“可無會也。〈(【注】晉侯欲來會葵丘。)〉齊侯不務德而勤遠略,故北伐山戎,〈(【注】在莊三十一年。)〉南伐楚,〈(【注】在四年。)〉西為此會也。東略之不知,西則否矣。〈(【注】言或向東,必不能復西略。【音義】○復,扶又反,下“不復會”同。)〉其在亂乎。君務靖亂,無勤於行!”〈(【注】在,存也。微戒獻公,言晉將有亂。)〉晉侯乃還。〈(【注】不復會齊。)〉

九月,晉獻公卒。里克、丕鄭欲納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亂。〈(【注】丕鄭,晉大夫。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音義】○丕,普悲反。)〉初,獻公使荀息傅奚齊。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諸孤,〈(【注】言其幼賤,與諸子縣藐。【音義】○藐,妙小反,又亡角反。縣音玄。)〉

【疏】注“言其”至“縣藐”。○正義曰:藐者,縣遠之言。諸子皆長,而奚齊獨幼,是小大相去縣藐也。藐諸孤者,言年既幼稚,縣藐於諸子之孤。

辱在大夫,其若之何?”〈(【注】欲屈辱荀息,使保護之。)〉稽首而對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貞。其濟,君之靈也;不濟,則以死繼之。”公曰:“何謂忠貞?”對曰:“公家之利,知無不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無猜,貞也。”〈(【注】往,死者,居,生者。耦,兩也。送死事生,兩無疑恨,所謂正也。【音義】○猜,七才反,疑也。)〉及里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三怨將作,〈(【注】三公子之徒。)〉秦、晉輔之,子將何如?”荀息曰:“將死之。”里克曰:“無益也”。荀叔曰:“吾與先君言矣,不可以貳。能欲復言而愛身乎?〈(【注】荀叔,荀息也。復言,言可復也。)〉

【疏】“能欲復言而愛身乎”。○正義曰:意能欲使前言可反復而行之,得愛惜身命不死乎?

雖無益也,將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誰不如我?我欲無貳,而能謂人已乎?〈(【注】言不能止里克,使不忠於申生等。【音義】○焉,於虔反,下文“焉能克”同。)〉

冬,十月,里克殺奚齊於次。〈(【注】次,喪寢。)〉書曰“殺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輔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殺公子卓於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詩》所謂‘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注】《詩•大雅》。言此言之缺,難治甚於白圭。【音義】○玷,丁簟反,又丁念反,缺也。荀息有焉。”有此詩人重言之義。)〉

齊侯以諸侯之師伐晉,及高梁而還,討晉亂也。〈(【注】高梁,晉地,在平陽縣西南。)〉令不及魯,故不書。〈(【注】前已發不書例,今復重發,嫌霸者異於凡諸侯。【音義】○令,力政反,本又作“命”。復,扶又反。重,直用反。)〉

晉郤芮使夷吾重賂秦以求入,〈(【注】郤芮,郤克祖父,從夷吾者。【音義】○從,才用反。)〉曰:“人實有國,我何愛焉?〈(【注】言國非己之有,何愛而不以賂秦。)〉入而能民,土於何有?”從之。〈(【注】能得民,不患無土。)〉齊隰朋帥師會秦師,納晉惠公。〈(【注】隰朋,齊大夫。惠公,夷吾。【音義】○隰音習。)〉秦伯謂郤芮曰:“公子誰恃?”對曰:“臣聞亡人無黨,有黨必有讎。〈(【注】言夷吾無黨,無黨則無讎,易出易入,以微勸秦。【音義】○易,並以豉反。)〉

【疏】注“言夷”至“勸秦”。○正義曰:秦伯問“公子誰恃”,問公子於晉國之臣,倚恃誰為內主也。對言夷吾無黨無讎者,田無黨,故往前易出;無讎,故此時易入。言易出易入,以微勸秦,使納之。

夷吾弱不好弄,〈(【注】弄,戲也。【音義】○好,呼報反。)〉能鬥不過,〈(【注】有節制。)〉長亦不改,不識其他。”公謂公孫枝曰:“夷吾其定乎?”〈(【注】公孫枝,秦大夫子桑也。【音義】○長,丁丈反。)〉對曰:“臣聞之,唯則定國。《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文王之謂也。〈(【注】《詩•大雅》帝,天也。則,法也。言文王闇行自然,合天之法。)〉又曰:‘不僭不賊,鮮不為則。’〈(【注】僭,過差也。賊,傷害也。皆忌克也。能不然,則可為人法則。【音義】○僭,子念反,下注同。鮮,息淺反。)〉無好無惡,不忌不克之謂也。今其言多忌克,〈(【注】既僭而賊。【音義】○好,呼報反。又如字。惡,烏路反。)〉難哉!”〈(【注】言能自定難。)〉公曰:“忌則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 〈(【注】其言雖多忌,適足以自害,不能勝人也。秦伯慮其還害己,故曰“是吾利”。)〉

【疏】“唯則”至“利也”。○正義曰:唯身有則者,乃能定國也。《詩》美文王之德,不記識古事,不學知今事,常順天之法則而行之。為此行者,文王之謂也。又曰:人行不僭差,不賊害,能如此者,少不為人所法則。言必為人所法則也。此二《詩》所云者,無所偏好,無所私惡,不為忌差,不好勝人之謂也。今其此夷吾之言多有所忌,多欲陵人,以此而求安定,難哉!“今其言多忌克”,覆上“不忌不克”;上既有“無好無惡”,不覆之者,以身行忌克,則有私好私惡之心,舉忌克足以包好惡也。公曰:多忌於人,則多為人怨,又焉能勝人?此乃是吾之利也。無好無惡,言文王之行也;不忌不克,述《抑》篇之義也,引二《詩》於前,以此言結之。○注“詩大”至“之法”。○正義曰:《詩•大雅•皇矣》之篇也。“則,法”,《釋詁》文。彼鄭箋云:“其為人,不識古,不知今,順天之法而行之。”是言闇行自然,合天地之法也。《禮記》稱“天無私覆,地無私載”,合天地法者,即無偏好,無私惡之謂也。○注“僭過”至“法則”。○正義曰:《詩•大雅•抑》之篇也。彼毛傳云:“僭,差也。”鄭玄云:“不殘賊,是賊為害也。”心有所忌,則多過差;志在陵人,必多為賊害。下云“不忌不克”,覆述此文,故言僭賊者,皆忌克也。○注“其言”至“吾利”。○正義曰:心忌前人,則人亦忌已;志在陵人,則人亦陵已。若使人皆忌之,人皆陵之,是適足以自害,不能勝人也。秦伯聞其忌克,慮其還來害己,故以不能勝人為是吾利也。

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為仁,使為左師以聽政,於是宋治。故魚氏世為左師。〈(【音義】○治,直吏反。)〉

僖公十年經

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齊。〈(【注】無傳。)〉

狄滅溫,溫子奔衛。〈(【注】蓋中國之狄滅而居其土地。)〉

晉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注】弑卓在前年,而以今春書者,從赴也。獻公既葬,卓以免喪,故稱君也。荀息稱名者,雖欲復言,本無遠謀,從君於昏。)〉

【疏】注“弑卓”至“於昏”。○正義曰:傳於前年甚詳,經以今年書之,明赴以今年弑也。傳稱“立公子卓以葬”,是免喪始死,故稱君也。文七年宋人殺其大夫,傳曰:“不稱名,眾也,且言非其罪也。”死者不稱名,非其罪,故知稱名者,皆有罪也。荀息稱名者,不知奚齊、卓子之不可立,又不能誅里克以存君,是其雖欲復言,本無遠謀也。襄十九年齊殺其大夫高厚,傳稱“從君於昏”,獻公惑於驪姬,殺適立庶,荀息知其事,而為之傅奚齊,是其“從君於昏”也。

夏,齊侯、許男伐北戎。〈(【注】無傳。北戎,山戎。)〉

晉殺其大夫里克。〈(【注】奚齊者,先君所命,卓子又以在國嗣位,罪未為無道,而里克親為三怨之主,累弑二君,故稱名以罪之。)〉

【疏】注“奚齊”至“罪之”。正義曰:宣四年傳例曰:“弑君,稱君,君無道也;稱臣,臣之罪也。”里克殺奚齊,弑卓子,皆書里克之名,是奚齊與卓子未為無道也。殺大夫,傳言不稱名者為無罪,則稱名為有罪,故今稱里克之名以罪之。

秋,七月。冬,大雨雪。〈(【注】無傳。平地尺為大雪。【音義】○雨,於付反。)〉

僖公十年傳

十年,春,“狄滅溫”,蘇子無信也。〈(【注】蘇子叛王即狄,又不能於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滅。蘇子奔衛。蘇子,周司寇蘇公之後也。國於溫,故曰溫子。叛王事在莊十九年。)〉

【疏】注“蘇子”至“九年”。○正義曰:《尚書•立政》云“司寇蘇公”,成十一年傳曰:“昔周克商,蘇忿生以溫為司寇。”以此知蘇子,司寇蘇公之後也。國名為蘇,所都之邑名為溫,故溫、蘇遞見於經,是得兩稱故也。

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黨會齊隰朋立晉侯。〈(【注】周公忌父,周卿士。王子黨,周大夫。)〉晉侯殺里克以說。〈(【注】自解說不篡。【音義】○篡,初患反。)〉將殺里克,公使謂之曰:“微子,則不及此。雖然,子弑二君與一大夫,為子君者,不亦難乎?”對曰:“不有廢也,君何以興?欲加之罪,其無辭乎?〈(【注】言欲加己罪,不患無辭。)〉

【疏】“欲加”至“辭乎”。○正義曰:言君今欲加臣之罪,其畏無辭以罪臣乎?言必方便有辭耳。

臣聞命矣。”伏劍而死。於是丕鄭聘於秦,且謝緩賂,故不及。〈(【注】丕鄭,里克黨,以在秦,故不及里克俱死。)〉

晉侯改葬共大子。〈(【注】共大子,申生也。【音義】○共音恭,本亦作恭。大音泰。)〉秋,狐突適下國,〈(【注】下國,曲沃新城。)〉

【疏】注“下國,曲沃新城”。○正義曰:曲沃,邑也,而稱國者,晉昭侯嘗以此邑封桓叔,桓叔國之三世,武公始並晉國,遷居而就之。此曲沃,晉之舊國,故謂之為下國也。

遇大子。大子使登僕,〈(【注】忽如夢而相見,狐突本為申生御,故復使登車為僕。【音義】○復,扶又反,下文及注同。)〉而告之曰:“夷吾無禮,

【疏】“夷吾無禮”。○正義曰:賈逵云:“烝於獻公夫人賈君,故曰無禮。”馬融云:“申生不自明而死,夷吾改葬之,章父之過,故曰無禮。”杜不為注,當以鬼神之意,難得而知;夷吾無禮,或非一事,不可指言,故不說也。

餘得請於帝矣,〈(【注】請罰夷吾。)〉將以晉畀秦,秦將祀餘。”對曰:“臣聞之:‘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

【疏】“神不”至“非族”。○正義曰:傳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則類、族一也,皆謂非其子孫,妄祀他人父祖,則鬼神不歆享之耳。《祭法》云:“聖王之制祭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禦大菑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若農、棄為稷,後土為社,社稷功被天下,乃令率土報功。如此之徒,非獨歆己之族。若功不被於下民,名不載於祀典,唯其子孫祀之,神亦不歆他族。然則秦非晉類,而使祀申生,祀之大失也。晉無罪,而滅以畀秦,刑之濫也。天豈不達此事,而待狐突之言,方改圖者?民之與神,不相雜擾,雖理有大歸,非曲為小枯。豈有一人冤枉,即能訴天,天受人訴辭,便將滅國?此事本是妖夢,假託上天,非天實為之,人能改易。傳言“鬼神所馮,有時而信”,非言此事實是天心,不可執其言,而以人事為難也。

君祀無乃殄乎?〈(【注】歆,饗也。殄,絕也。【音義】○畀,必利反,下注同。歆,許金反。)〉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圖之!”君曰:“諾!吾將復請。七日,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而見我焉。”〈(【注】新城,曲沃也。將因巫而見。【音義】○偏,匹綿反。)〉

【疏】“七日”至“我焉”。○正義曰:申生謂狐突云:更經七日,於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而與之俱見我焉。故杜云“將因巫而見”。

許之,遂不見。〈(【注】狐突許其言,申生之象亦沒。【音義】○見,賢遍反,又如字。)〉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許我罰有罪矣,敝於韓。”〈(【注】敝,敗也。韓,晉地。獨敝惠公,故言罰有罪。明不復以晉畀秦。夷吾忌克多怨,終於失國,雖改葬加諡,申生猶忿。傳言鬼神所馮,有時而信。【音義】○馮,皮冰反。)〉

【疏】注“敝敗”至“而信”。○正義曰:《晉語》云:“惠公即位,出共世子而改葬之,臭徹於外。國人誦之曰:‘貞之不報,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貞為不聽,信為不誠,不更厥正,大命其傾!猗兮違兮,心之哀兮,歲之二七,其靡有徵兮!’郭偃曰:‘甚哉!善之難也。君改葬其君,以為榮也,而惡滋章。十四年,君之塚祀其替乎?’”亦是申生猶忿之事。

丕鄭之如秦也,言於秦伯曰:“呂甥、郤稱、冀芮實為不從,若重問以召之,〈(【注】三子,晉大夫。不從,不與秦賂。問,聘問之幣。【音義】○稱,尺證反,又如字。)〉

【疏】注“三子”至“之幣”。○正義曰:《曲禮》云:“凡以弓劍苞苴簞笥問人者”,鄭玄云:“問,猶遺也。”重問,謂多以財貨遺之也。下云“幣重而言甘”,故云“問,聘問之幣”也。

臣出晉君,君納重耳,蔑不濟矣。”〈(【注】蔑,無也。)〉

冬,秦伯使泠至報、問,且召三子。〈(【注】泠至,秦大夫。【音義】○泠,力丁反。)〉郤芮曰:“幣重而言甘,誘我也”。遂殺丕鄭、祁舉〈(【注】祁舉,晉大夫。)〉及七輿大夫:〈(【注】侯伯七命,副車七乘。【音義】○乘,繩證反。)〉

【疏】“七輿大夫”。○正義曰:《周禮•大行人》云:“侯伯七命,貳車七乘。貳即副也。每車一大夫主之,謂之七輿大夫。”服虔云:“下軍之輿帥七人屬申生者,襄二十三年下軍輿帥七人往,前申生將下軍,今七輿大夫為申生報怨,欒盈將下軍,故七輿大夫與欒氏。”炫謂服言是。

左行共華、右行賈華、叔堅、騅歂、累虎、特宮、山祁、皆里、丕之黨也。〈(【注】七子,七輿大夫。【音義】○行,戶剛反,下同。共音恭。騅音隹。歂音市專反。累,力追反。祁,巨之反;《字林》:上屍反。)〉丕豹奔秦,〈(【注】丕豹,鄭之子。)〉言於秦伯曰:“晉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與也。伐之,必出。”〈(【注】大主,秦也。小怨,里、丕。【音義】○背音佩。)〉公曰:“失眾,焉能殺?〈(【注】謂殺里、丕之黨。【音義】○焉,於虔反。)〉違禍,誰能出君?”〈(【注】謂豹辟禍也。為明年晉殺丕鄭傳。)〉

僖公十有一年經

十有一年,春,晉殺其大夫丕鄭父。〈(【注】以私怨謀亂國,書名罪之。書春,從告。)〉

夏,公及夫人姜氏會齊侯於陽穀。〈(【注】無傳。婦人送迎不出門,見兄弟不逾閾。與公俱會齊侯,非禮。【音義】○閾音域,門限也;一音況域反。)〉秋,八月,大雩。〈(【注】無傳。過時故書。)〉

冬,楚人伐黃。

僖公十有一年傳

十一年,春,晉侯使以丕鄭之亂來告。〈(【注】釋經書在今年。)〉

天王使召武公、內史過賜晉侯命。〈(【注】天王,周襄王。召武公,周卿土。內史過,周大夫。諸侯即位,天子賜之命圭為瑞。【音義】○過,古禾反。)〉受玉惰。過歸告王曰:“晉侯其無後乎?王賜之命,而惰於受瑞,先自棄也巳,其何繼之有?禮,國之幹也;敬,禮之輿也。不敬則禮不行,禮不行則上下昏,何以長世?”〈(【注】為惠公不終張本。【音義】○惰,徒臥反。長,直良反,又丁丈反。)〉

【疏】“天王”至“長世”。○正義曰:召武公亦名過,《周語》云:“襄王使召公過及內史過賜晉惠公命,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內史過歸以告王曰:‘晉不亡,其君必無後。不敬王命,棄其禮也;執玉卑,替其質也;拜不稽首,無其王也。替質無鎮,無王無人。晉侯無王,人亦將無之;欲替其鎮,人亦將替之。’”其言多而小異。孔晁云:“左丘明集其典雅令辭,與經相發明者,以為《春秋傳》。其高論善言,別為《國語》。凡《左傳》、《國語》有事同而辭異者,以其詳於《左傳》,而略於《國語》;詳於《國語》,而略於《左傳》。”

夏,揚、拒、泉、皋、伊、雒之戎,

【疏】“伊、雒之戎”。○正義曰:《釋例》曰:諸雜戎居伊水、雒水之間者。河南雒陽縣西南有戎城。伊水出上雒盧氏縣熊耳山,東北至河南雒陽縣入雒。雒水出上雒縣塚領山,東北經弘農至河南鞏縣入河。

同伐京師,入王城,焚東門。〈(【注】揚、拒、泉、皋皆戎邑,及諸雜戎居伊水、雒水之間者。今伊闕北有泉亭。【音義】○拒,俱字反。皋,古刀反。)〉王子帶召之也。〈(【注】王子帶,甘昭公也。召戎欲因以篡位。)〉秦、晉伐戎以救周。秋,晉侯平戎於王。〈(【注】為二十四年天王出居鄭傳。)〉

黃人不歸楚貢。冬,楚人伐黃。〈(【注】黃人恃齊故。)〉

僖公十有二年經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注】無傳。不書朔,官失之。)〉夏,楚人滅黃。秋,七月。

冬,十月二月,丁丑,陳侯杵臼卒。〈(【注】無傳。遣世子與僖公同盟甯母及洮。【音義】○杵,昌呂反。臼,其九反。)〉

僖公十有二年傳

十二年,春,諸侯城衛楚丘之郛,懼狄難也。〈(【注】楚丘,衛國都。郛,郭也。為明年春狄侵衛傳。【音義】○郛,芳夫反。難,乃旦反,下同。)〉

【疏】注“楚丘”至“衛傳”。○正義曰:衛以二年遷於楚丘,諸侯為之築其城,至此為之築其郛。《公羊傳》曰:“郛者何?郭也。”不單言衛楚丘者,見楚丘未有郛也。諸侯不告,魯不與,故不書。無經而為傳者,其言必有所為,故云為狄侵衛傳。

黃人恃諸侯之睦於齊也,不共楚職,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音義】○共音恭。焉,於虔反。)〉夏,楚滅黃。〈(【注】郢,楚都。)〉

王以戎難故,討王子帶。〈(【注】子帶前年召戎伐周。)〉秋,王子帶奔齊。

冬,齊侯使管夷吾平戎於王,使隰朋平戎於晉。〈(【注】平,和也。前年晉救周伐戎,故戎與周、晉不和。)〉王以上卿之禮饗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國、高在,〈(【注】國子、高子,天子所命為齊守臣,皆上卿也。莊二十二年,高傒始見經;僖二十八年,國歸父乃見傳。歸父之父曰懿仲,高傒之子曰莊子,不知今當誰世。【音義】○守,手又反,注同。見,賢遍反,下同。)〉若節春秋,來承王命,何以禮焉?〈(【注】節,時也。)〉陪臣敢辭。”〈(【注】諸侯之臣曰陪臣。【音義】○陪,步回反。)〉王曰:“舅氏,〈(【注】伯舅之使,故曰舅氏。【音義】○使,所吏反。)〉餘嘉乃勳。應乃懿德,謂督不忘。往踐乃職,無逆朕命。”〈(【注】功勳美德,可謂正而不可忘者。不言位而言職者,管仲位卑而執齊政,故欲以職尊之。【音義】○督音篤。)〉

【疏】“餘嘉”至“朕命”。○正義曰:餘、朕,皆我也。乃,女也。應,當也。懿,美也。督,正也。言我善女功勳,當女美德,謂女功德正而不可忘,宜受此禮。往居女職,無得逆我之命。欲令受上卿之禮。

管仲受下卿之禮而還。〈(【注】管仲不敢以職自高,卒受本位之禮。)〉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

【疏】“君子”至“宜哉”。○正義曰:丘明之意,假稱君子論管氏應合世祀也宜哉。而遂不世祀,子孫絕滅,是行善無驗,故杜注云“傳亦舉其無驗”是也。

讓不忘其上。《詩》曰:‘愷悌君子,神所勞矣。’”〈(【注】《詩•大雅》。愷,樂也。悌,易也。言樂易君子,為神所勞來,故世祀也。管仲之後,於齊沒不復見,傳亦舉其無驗。【音義】○愷,本亦作凱,開在反。悌音弟,本亦作弟。勞,力報反,注同。樂音洛,下同。易,以豉反,下同。來,力代反。復,扶又反。)〉

【疏】注“詩大”至“無驗”。○正義曰:《詩•大雅•旱麓》之篇。“愷,樂”,“悌,易”,皆《釋詁》文。樂易言志度弘簡,忻樂而和易也。《世族譜》:“管氏出自周穆王。”成十一年傳有齊管於奚,《譜》以為雜人,則非管仲之子孫也。哀十六年傳稱“楚白公殺齊管脩”,杜云:“管脩,楚賢大夫,故齊管仲之後。”是管仲之後,於齊沒不復見也。

僖公十有三年經

十有三年,春,狄侵衛。〈(【注】傳在前年春。)〉夏,四月,葬陳宣公。〈(【注】無傳。)〉

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於鹹。〈(【注】鹹,衛地。東郡濮陽縣東南有鹹城。【音義】○濮音卜。)〉秋,九月,大雩。〈(【注】無傳。書過。)〉冬,公子友如齊。〈(【注】無傳。)〉

僖公十有三年傳

十三年,春,齊侯使仲孫湫聘於周,且言王子帶。〈(【注】前年王子帶奔齊,言欲復之。)〉事畢,不與王言。〈(【注】不言子帶事。)〉歸復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

夏,會於鹹,淮夷病杞故,且謀王室也。

秋,為戎難故,諸侯戍周。齊仲孫湫致之。〈(【注】戍,守也。致,諸侯戍卒於周。【音義】○為,于偽反,下注“欲為”同。難,乃旦反。卒,子忽反。)〉

冬天,晋国连续发生饥荒,〈(【注】麦、禾都不成熟。【音义】○荐,在荐反,重复的意思。饥音饥。)〉

【疏】“晋荐饥”。○正义曰:《释天》说:“谷物不成熟叫饥,连续饥荒叫荐。”李巡说:“谷物不成熟叫饥,连年不熟叫荐。”

派人向秦国请求购买粮食。秦伯对子桑说:“给他们吗?”子桑回答说:“多次施恩而得到报答,君王还要求什么呢;〈(【注】说明不损害秦国。【音义】○籴,直历反。施,式豉反,下同。)〉多次施恩而不报答,他们的百姓必然离心,离心后再去讨伐,没有民众,必定失败。”〈(【注】因为不义所以民众离散。)〉秦伯对百里说:“给他们吗?”〈(【注】百里,秦国大夫。)〉百里回答说:“天灾流行,各国交替发生。救济灾荒、体恤邻国,是正道。施行正道会有福气。”丕郑的儿子豹在秦国,请求攻打晋国。〈(【注】想为父亲报仇。)〉秦伯说:“他们的国君是邪恶的,他们的百姓有什么罪?”秦国于是运送粮食到晋国,从雍到绛船只相继,〈(【注】雍,秦国都城。绛,晋国都城。【音义】○雍,于用反。绛,古巷反。)〉命名为“泛舟之役”。〈(【注】从渭水运入黄河、汾水。【音义】○泛,芳剑反。汾,扶云反。)〉

【疏】注“从渭水运入河汾”。○正义曰:秦国都城在雍,雍临渭水。晋国都城在绛,绛临汾水。渭水从雍向东流,到弘农华阴县流入黄河。从黄河逆流北上,到河东汾阴县,才向东流入汾水,逆流东行而通到绛,所以杜预说“从渭水运入河、汾”。

僖公十四年经

十四年,春天,诸侯在缘陵筑城。〈(【注】缘陵,杞国城邑。躲避淮夷,迁都到缘陵。)〉

夏天,六月,季姬和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注】季姬,鲁国女子,鄫国夫人。鄫子本来没有朝见的意思,被季姬召来,所以说“让鄫子来朝见”。鄫国,在今琅邪鄫县。【音义】○鄫,似绫反,本或作缯。)〉

秋天,八月,辛卯,沙鹿山崩塌。〈(【注】沙鹿,山名。平阳元城县东有沙鹿土山,在晋国境内。灾害系于所灾所害之处,所以不系于国家。)〉

【疏】注“沙鹿”至“系国”。○正义曰:《公羊传》说:“沙鹿是什么?是黄河边上的城邑。”《穀梁传》说:“树林连接山叫鹿。沙,是山名。”服虔说:“沙,山名。鹿,山脚,树林连接山叫鹿。”采用《穀梁》的说法。《汉书·元后传》称,王后的祖父翁孺从东平陵迁到魏郡元城委粟里,元城建公说:“从前春秋时沙鹿山崩塌,晋国史官占卜说:‘阴为阳雄,土火相乘,所以有沙鹿山崩塌。崩塌后六百四十五年,应当有圣女兴起。’如今王翁孺迁来,正处在这个地方,日月正当其数。”元城郭东有五鹿的废墟,就是沙鹿之地。估计当时离圣人不远,所说的应当符合事实,所以以沙鹿为山名,依据《汉书》为义。沙鹿实际上是晋国之地,不说晋沙鹿,是因为凡有灾害,系于所灾所害之处,不系于所属之国,所以不系于晋。《释例》说:“陈国已经灭亡,降为楚县,而记载陈国火灾,如同晋国的梁山、沙鹿山崩塌,不记载晋国一样。灾害系于所灾所害之处,所以以所在为名。”灾是指陈国火灾、成周宣榭火灾。害是指梁山、沙鹿山崩塌,山崩必定有所害。所以所灾所害分别言之。

狄人侵犯郑国。〈(【注】无传。)〉冬天,蔡侯肸去世。〈(【注】无传。未同盟而赴告以名。【音义】○肸,许乙反。)〉

僖公十四年传

十四年,“春天,诸侯在缘陵筑城”,而迁走杞国。不记载具体的人,是因为有缺失。〈(【注】缺失,指器用不齐备,城池未坚固就离去,施惠不终。澶渊之会,随后没有回国,大夫不记载,而按国分别称人,现在这里总称诸侯,是君臣之辞,不说筑杞城,因为杞国尚未迁走。【音义】○澶,市然反。)〉

【疏】注“阙谓”至“迁也”。○正义曰:元年齐师、宋师、曹师筑邢城,传说:“备齐邢国器用而迁走它,军队没有私利。”这是器用齐备而城池坚固,所以详细列出三国军队,详其文以赞美。现在这里总说“诸侯筑缘陵城”,不说某侯某侯,与筑邢城文不同,不详细记载筑城的人,是因为有缺失。知道缺失是器用不齐备,城池不坚固就离去,施惠不终,所以总称诸侯来讥讽。凡是诸侯盟会,不逐一序列其人,总称诸侯的,都是讥讽之辞。文公十五年诸侯在扈地盟会,传说:“记载说诸侯,是无能为力。”十七年诸侯在扈地会面,传说:“记载说诸侯,是没有功劳。”这是总称诸侯,都是讥讽之辞。十六年在淮地会面,传说:“筑鄫城,役人疲惫,没有筑成而返回。”也是施惠不终,而淮地会面详细记载其人,是因为淮地会面是为谋划鄫国,并且向东略地,不是为筑鄫城而聚会,会面之后,才想筑鄫城而没有成功,本意不是筑鄫城,无可贬斥。先儒以为诸侯有过,贬斥而称人。杜预根据澶渊之会和这个传文,知道诸侯的贬斥,不至于称人。所以《释例》说:“传灭入例,卫侯毁灭邢,同姓所以称名。”又说:“穀伯绥、邓侯吾离来朝,称名,是轻视他们。”又说:“不记载蔡许的国君,是因为乘坐楚车,叫做失位。”这都是诸侯贬斥的例子,例不称人。诸侯在事,传有明文,而经称人的,共十一条,丘明没有显示其义,而诸儒都据案生义,原无所出。贬斥诸侯而去爵称人,是君臣同文,不是正等差的意思。又澶渊大夫的会面,传说“不记载其人”,案经都去名称人;到诸侯亲自筑缘陵城,传也说“不记载其人”,而经总称诸侯,这是大夫和诸侯经、传所以有区别。通校《春秋》,自宣公五年以下百数十年,诸侯的过错很多,而都没有贬称人的,更明白这大概是当时告命注记的差异,不是仲尼所以为例的缘故。

鄫季姬来宁,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注】来宁不书,而後年书归鄫,更嫁之文也。明公绝鄫昏,既来朝而还。【音义】○还,户关反。)〉夏,遇于防,而使来朝。

秋天,八月辛卯,沙鹿山崩塌。晋国卜偃说:“一年内将有大灾难,几乎亡国。”〈(【注】国主山川。山崩川竭,是亡国的征兆。【音义】○期音基。咎,其九反。几音祈,又音机。)〉

【疏】注“国主”至“之徵”。○正义曰:成公五年传说:“国主山川,所以山崩川竭,国君为此不举乐。”《周语》:“幽王二年,西周三川都发生地震。伯阳父说:‘从前伊水、洛水枯竭而夏朝灭亡,黄河枯竭而商朝灭亡。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是亡国的征兆。’”卜偃明达灾异,以山崩为亡国的征兆,知道将有大灾难,不说知道的意思,不是末学的人所能详知。《释例》说:“天人之际,或者异而无感,或者感而不可知。沙鹿山崩塌,因而说‘一年内将有大灾难’,梁山崩塌,就说‘山有朽壤而自己崩塌’,这都是圣贤的直言,通达的人应当先识。”这是说卜偃的话不是后人所能猜测的。

冬天,秦国饥荒,派人向晋国请求购买粮食,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施没有亲爱,〈(【注】庆郑,晋国大夫。【音义】○背音佩,后皆同。施,式豉反,注及下“而施毛”,十五年皆同。)〉庆幸灾荒不仁,贪爱不祥,激怒邻国不义。四种德行都失去了,用什么守卫国家?”虢射说:“皮不存在了,毛将附在哪里?”〈(【注】虢射,惠公的舅舅。皮比喻所许的秦国城邑,毛比喻购买粮食。说既已背弃秦国的恩施,结怨已深,虽然给他们粮食,仍然是没有皮而施毛。【音义】○傅音附。)〉

【疏】注“虢射,惠公舅”。正义曰:《晋语》说:“秦国饥荒,惠公命令运送粮食,虢射请求不要给,庆郑请求给。公说:‘不是郑所能知道的。’于是不给。秦国侵犯晋国,到达韩地,公对庆郑说:‘敌寇深入了,怎么办?’庆郑说:‘不是郑所能知道的,君王还是问虢射吧。’公说:‘是舅舅所担心的。’”这是虢射为惠公的舅舅。

庆郑说:“丢弃信义背弃邻国,有患难谁来体恤?没有信义患难发生,失去救援必定灭亡,这是必然的。”虢射说:“对怨恨没有损害,而厚待敌寇,不如不给。”〈(【注】说给秦国粮食不足以解除怨恨,恰恰足以使秦国强大。)〉庆郑说:“背弃恩施庆幸灾荒,是民众所抛弃的。亲近的人尚且仇视,何况怨恨的敌人呢?”不听。退下说:“君王会后悔这件事的!”

热门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