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8

叙画

唐代张彦远著《历代名画记》十卷。从轩辕时到会昌元年，能画的人有三百七十多人。他叙述画的源流说：画，能成就教化，帮助人伦，穷尽神妙变化，测度幽深细微，与六经有同样的功用。古代的圣王，接受天命应和符箓，就有龟字显灵，龙图呈现祥瑞。从有巢氏、燧人氏以来，都有这种祥瑞。伏羲氏在荣河中发端，典籍图画就萌生了。轩辕氏在温洛中得到，史皇苍颉描摹形状。这时，书画同体而没有分开，象制初创而还简略，无法传达其意，所以有了书。无法显现其形，所以有了画。按字学的部类，其六叫鸟书。在幡信上书写顶端像乌头的，就是画的支流。颜光禄说：图载的意思有三种：一叫图理，卦象就是。二叫图识，字学就是。三叫图形，绘画就是。又《周官》教国子以六书，其三叫象形，就是画的意思。因此知道书画名称不同而本体相同。到了有虞氏作绘，绘画就明确了。既已彰明施设，仍然深究比象。于是礼乐大为阐扬，教化由此兴起，所以能揖让而使天下治理。《广雅》说：画，是类。《尔雅》说：画，是形。《说文》说：画，是畛，像田畛田畔所以画。《释名》说：画，是挂，用彩色挂出物象。所以钟鼎刻纹，就能识别魑魅而知道神奸；旗帜章明，就能昭示轨度而完备国制。清庙肃穆而尊彝陈列，广轮度量而强理辨别。以忠以孝，都在云台。有烈有勋，都登麟阁。见善足以戒恶，见恶足以思贤。所以陆士衡说：宣物莫大于言，存形莫善于画。就是这个意思。他论画六法说：从前谢赫说：画有六法。一叫气韵生动，二叫骨法用笔，三叫应物象形，四叫随类赋彩，五叫经营位置，六叫传模移写。自古画人，很少能兼有。彦远试论说：古人的画，或能遗弃形似而崇尚骨气，在形似之外求其画，这难与俗人说道。今人的画，纵使得到形似，而气韵不生。以气韵求其画，则形似就在其中了。上古的画，也简意淡而雅正，顾恺之、陆探微之流就是。中古的画，细密精致而臻丽，展子虔、郑法士之流就是。近代的画，焕烂而求完备。今人的画，错乱而无旨，众工之迹就是。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都本于立意，而归于用笔。顾恺之说：画人最难，其次山水，其次狗马。其台阁是一定器耳。差易为也。这话说得对。至于鬼神人物，有生动可状。须神韵而后全。所以韩子说：狗马难，鬼神易。狗马是凡俗所见，鬼神是谲怪之状，这话说得对。至于经营位置，则是画的总要。然而今之画人，粗善写貌，得其形似，则无其气韵。具其彩色，则失其笔法。岂可说画？他论画体工用榻写说：画物特别忌形貌彩章，历历具足，甚谨甚细，而外露巧密。所以不患不了而患于了。既知其了，也何必了？这不是不了。若不识其了，是真不了。失于自然而后者神，失于神而后者妙，失于妙而后者精；精之为病也而成谨细。自然者为上品之上，神者为上品之中。妙者为上品之下，精者为中品之上，谨而细者为中品之中。我现在立此五等，以包六法，以贯众妙。其间诠量，可有数百等，谁能周知？不是神迈识高、情超心慧的人，岂可议论知道画？宋代郭若虚著《图画见闻志》六卷，从唐会昌元年至神宗熙宁七年，能画的有二百七十四人。他论制作楷模说：大率图画风力气韵，固然在于当人。如种种之要，不可不察。画人物，必须分贵贱气貌、朝代衣冠。佛门有善功方便之颜，道像具修真度世之范，帝王崇上圣天日之表，外夷得慕华钦顺之情，儒贤见忠信礼义之风，武士多勇悍英烈之貌，隐逸识肥遁高世之节，贵戚尚纷华侈靡之容，天帝明威福严重之仪，鬼神作魗䰩驰趡之状，士女宜秀色婑媠之态，田家有醇甿朴野之真。画衣纹林石，用笔全类于书。衣纹有重大而调畅的，有缜细而劲健的，勾绰纵制，理无妄下，以状高侧深斜卷摺飘举之势。林木有樛枝、挺干、屈节、皴皮，纽裂多端，分敷万状。作怒龙惊虺之势，耸凌霄翳日之姿。山石多作矾头，也为棱面。落笔便见坚重之性，皴淡即生窊凸之形。破墨之功尤难。画畜兽，全要停分向背，筋力精神。肉质肥圆，毛骨隐起。画龙，穷游泳蜿蜒之妙，得回蟠升降之宜。画水，汤汤若动，使观者有浩然之气。画屋木，折算无亏，笔画匀壮，深远透空。画花竹，有四时景候，阴阳向背，笋条老嫩，苞萼先后，自然艳丽。间野，及诸园蔬野草，都有出土体性。画禽鸟，识形体各件之异，悟翔举飞集之态。他论气韵非师说，谢赫六法精论，万古不移。然而骨法用笔以下五法可学。如其气韵，必在生知，固不可以巧密得，又不可以岁月到。默契神会，不知然而然。他论用笔得失说：凡画，气韵本乎游心，神采生于用笔。意在笔先，笔周意内，画尽意在，像应神全。内自足然后神闲意定，神闲意定则思不竭而笔不困，画有三病，都紧用笔：一叫版，二叫刻，三叫结。版者，腕弱笔痴，全亏取与，物状平褊，不能圆混。刻者，运笔中疑，心手相戾，勾画之际，妄生圭角。结者，欲行未行，当散不散，似物凝滞，不能流畅。他论古今优劣说：佛道人物士女牛马，近不及古。山水林石花竹禽鱼，古不及近。何以明之？且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吴道玄及阎立德、立本，都纯重雅正，性出天然。吴生的作品，为万世法，号曰画圣，张萱、周昉、韩幹、戴嵩，气韵骨法，都出意表。后之学者，终莫能到。所以说近不及古。如李成、关仝、范宽、董源之迹，徐熙、黄筌、居寀之踪，前不籍师资，后无复继踵者。借使二李三王辈复起，边鸾陈庶之伦再生，也将何以措手于其间呢？所以说古不及近。邓椿著《画继》十卷，从熙宁七年至孝宗乾道三年，能画的一百一十九人。他论远说：画之为用大矣。盈天地间的万物，都含豪运思，曲尽其态，而所以能曲尽者，止一法耳。一者何也？说传神而已。世徒知人之有神，而不知物之有神。此若虚深鄙众工，说虽曰画而非画者，盖止能传其形，不能传其神。所以画法以气韵生动为第一，而若虚独归轩冕岩穴，有以哉。又说：自昔鉴赏家，分品有三：叫神、叫妙、叫能。唯独唐朱景真撰《唐贤画录》，三品之外，更增逸品。其后王休复作《益州名画记》，乃以逸为先，而神、妙、能次之，景真虽说逸格不拘常法，用表贤愚，然逸之高，岂得附于三品之末？未若复休首推之为当。又有《画继补遗》一卷，不知谁所撰。则自乾道以后至理度间，能画的八十余人。尔后陈德辉著《续画记》一卷，再自高宗建炎初至幼主德佑乙亥，能画的一百五十一人。然与《画继补遗》则相出入者耳。二书仅可考阅姓名，无足观。赵希鹄《洞天清录集》说：古画多值幅，至有画身长八尺的，双幅亦然。横披始于米氏父子，非古制。河北绢经纬一等，所以无背面。江南绢则经粗而纬细，有背面。唐人画或用捣熟绢为之，然止是生捣，令丝褊，不碍笔，非如现在炼加浆。古绢自然破的，必有鲫鱼口与雪丝。伪作的则否。古画色墨或淡黑，则积尘所成，自有一种古香可爱。若伪作的，多作黄色，而鲜明，不尘暗，此可辨。米芾《画史》说，古画若得之不脱，不须背裱，若不佳，换裱一次，背一次，坏屡更矣，深可惜。盖人物精神发彩。花的浓艳蜂蝶，只在约略浓淡之间。一经背，多或失之。古画至唐初皆生绢。至吴生、周昉、韩幹，后来皆以熟汤。汤半熟，捶如银版，故作人物精彩入笔。今人收唐画，必以绢辨。见纹粗，便说不是唐，非也。张僧繇阎令画皆生绢，南唐画皆粗绢，徐熙绢或如布。绢素百破，必好画。裂文各有辨。长幅横卷、裂纹横。横幅直卷、裂纹直。各随轴势裂。直断，不当一缕。岁久，卷自两头苏。开，断不相合，不作毛，掐亦苏、不可伪作。其伪者，快刀直过，当缕两头依旧生作毛起，掐又坚纫。湿染的、色栖缕间，干熏的烟臭，上深下浅。古纸素有一般古香，真绢色淡，虽百破而色明白，精神彩色如新，惟佛像多经香烟熏损本色。染绢作温香色，栖尘文间，最易辨。仍盖色上作一重，古破不直裂、须连两三轻，不可伪作。国朝东楚汤垕，字君载，号采真子，著《画鉴》一卷，论历代名画，都有依据。其《杂论》说：古人作画，都有深意。连思落笔，莫不各有所主。况名下无虚士，相传既久，必有过于人处。今人看画。出自己见，不经师授，不阅记录，但合其意的为佳，不合其意的为不佳。及问其如何是佳，则茫然失对。我自十七八岁时，便有迂阔之意，见图画，爱玩不去手。见鉴赏之士，便加礼问，遍借记录，仿佛成诵，详味其言。历观名迹，参考古说，始有少悟。若不留心，不过为听声随影，终不精鉴。灯下不可看画，醉余酒边不可看画，俗客尤不可示之。卷舒不得其法，最为害物。至于庸人孺子，见画必看，妄加雌黄品藻，本不识物，乱订真伪，令人短气。古人画稿，叫粉本，前辈多宝畜之。盖其草草不经意处，有天然之妙。宣和绍兴所藏粉本，多有神妙。古人作画，有得意的，多再作之。如李成寒林、范宽雪山、王诜烟江叠障，不可枚举。看画如看美人，其风神骨相，有体肌之外的。今人看古迹，必先求形似，次及传染，次及事实，殊非赏鉴之法。元章说好事家与鉴赏家自是两等。家多资力，贪好名胜，遇物收置，不过听声。这叫好事。若鉴赏，则天资高明，多阅传录，或自能画，或深画意，每得一图，终日宝玩，如对古人，不能夺。观六朝画，先观绢素，次观笔法，次观气韵。大概十中可信者一二。有御府题印的，尤不可信。古画东移西掇，扫补成章。此弊自高宗朝庄宗古始。我友人吴兴夏文彦，字士良，号兰渚生。其家世藏名迹，鲜有比者。朝夕玩索，心领神会，加以游于画艺，悟入厥趣，所以鉴赏品藻，万不失一。因取各画记、《图画见闻志》、画继、续画记为本，参以《宣和画谱》、南渡七朝画史、齐梁魏陈唐宋以来诸家画录，及传记杂说百氏之书，搜潜剔秘，纲罗无遗。自轩辕时至宋幼主德佑乙亥，得能画的一千二百八十余人，又女真三十人。本朝自至元丙子，至今九十余年间，二百余人，共一千五百余人。其考核诚至矣，其用心良勤矣。所论画之三品，盖扩前人所未发。论说：气韵生动，出于天成，人莫窥其巧的，叫神品。笔墨超绝，传染得宜，意趣有余的，叫妙品。得其形似而不失规矩的，叫能品。古人画、墨色都入绢缕，精神迥出。伪者虽极力仿佛，而粉墨都浮于缣素之上，神气也索然。盖古人笔法圆熟，用意精到。初若率易，愈玩愈佳。今人虽极工致，一览而意尽矣。唐及五代，绢素粗厚。宋绢轻细，望而可别。御题画，真伪相杂，往往有当时名笔临摹之作。所以秘府所藏临摹本，都题为真迹，惟明昌所题最多，具眼自能识。吁，可说是真知画者哉！

记宋宫殿

廉访使杨文宪公字焕然，乾州奉天人，曾作《汴故宫记》说：己亥春三月，按部到汴，汴长史在废宫的长生殿设宴。怕后世无从考证，为纂其大概说。皇城南外门叫南薰，南城之北新城门叫丰宜，桥叫龙津桥，北叫丹凤，而其门有三。丹凤北叫州桥，桥稍北叫文武楼，沿御路而北是横街。东叫太庙，西叫郊社，正北叫承天门，而其门有五，双阙前引，东叫登闻检院，西叫登闻鼓院，检院之东叫左掖门，门之南叫待漏院。鼓院之西叫右掖门，门之南叫都堂。承天之北叫大庆门，而日精门左。升平门居其东；月华门右，升平门居其西。正殿叫大庆殿，东庑叫嘉福楼，西庑叫嘉瑞楼，大庆之后叫德仪殿，德仪之东叫左升龙门，西叫右升龙门，王门叫隆德，叫萧墙，叫丹墀，叫隆德殿。隆德之左叫东上阁门，右叫西上阁门，都南向。东西二楼，钟鼓之所在。鼓在东，钟在西。隆德之次叫仁安门，仁安殿东则内侍局，内侍之东叫近侍局，近侍之东叫严只门，宫中则叫撤合门，稍南叫东楼，即授除楼。西叫琼香亭。亭西叫凉位，有楼。楼北稍西叫玉清殿。纯和之次叫宁福殿，宁福之后叫苑门。由苑门而北，叫仁智殿，有二大石。左叫敷锡神运万岁峰，右叫玉京独秀太平岩。殿叫山庄，庄之西南叫翠微阁，苑门东叫仙韶院，院北叫涌翠峰，峰之洞叫大涤涌翠，东连长生殿。殿东叫涌金殿，涌金之东叫蓬莱殿，长生西、浮玉殿。浮玉之西叫瀛洲殿，长生之南叫阅武殿。阅武南叫内藏库，由严祗门东，叫尚食局，尚食东叫宣徽院，宣徽北叫御药院，御药北叫右藏库，右藏之东叫左藏，宣徽东叫点检司，点检北叫秘书监，秘书北叫学士院，学士之北叫谏院，谏院之情形上器署，点检之南叫仪鸾局，仪鸾之南叫尚辇局，宣徽之南叫拱卫司，拱卫之南叫尚衣局，尚衣之南叫繁禧门，繁禧南叫安泰门，安泰西与左升龙门直东，则寿圣宫。两宫太后位，本明俊殿试进士之所。宫北叫徽音殿，徽音之北叫燕寿殿，燕寿殿垣后稍西叫震肃卫司。东叫中卫尉司，仪鸾之东叫小东华门，更漏在焉，中卫尉司东叫祗肃门，祗肃门东稍南叫将军司，徽音寿圣之东叫太后苑，苑之殿叫庆春，庆春与燕寿并。小东华与正东华对，东华门内正北、尚厩局。尚厩西北、叫临武殿，左掖门正北、尚食局。局南叫宫苑司。宫苑司西北叫尚醢局、汤药局、侍仪司，稍西叫符宝局、器物局，西则撒合门。嘉瑞楼西叫三庙，正殿叫德昌，东叫文昭殿，西叫光兴殿，都南向。德昌之后，宣宗庙。宫西门叫西华，与东华直。其北门叫安贞，二大石外，凡花木石台榭池亭之细并不录。观其制度简素，比土阶茅茨则过矣。视汉之所谓千门万户，珠壁华丽之室，则无有。然后之人因其制度而损益之，以求其称，斯可矣。公又有录汴梁宫人语五言绝句一十九首。虽一时之所寄兴，也不无有伤感之意。今并附于此。诗说：一入深宫里，经今十五年。长因批帖子，呼到御休前。岁岁逢元夜，金蛾闹簇巾。见人心自怯，终是女儿身。殿前轮直罢，偷去赌金钗。怕见黄昏月，殷勤上玉阶。翠翘珠掘背，小殿夜藏钩。蓦地羊车至，低头笑不休。内府颁金帛，教酬贺节盘。两宫新有旨，先与问孤寒。人间多枣栗，不到九重天。长被黄衫吏，花摊月赐钱。仁圣生辰节，君王进玉卮，寿棚兼寿表，留待北还时。边奏行台急，东华夜启封。内人催步辇，不候景阳钟。画烛双双引，珠帘一一开。辇前齐下拜，欢饮辟寒杯。圣躬香阁内，只道下朝迟。扶杖娇无力，红绡贴玉肌。今日天颜喜，东朝内宴开。外边农事动，诏遣教坊回。驾前双白鹤，日日候朝回。自送銮车去，经今更不来。陡觉文书静，相将立夕阳。伤心宁福位，无复夜熏香。二后睢阳去，潜身泣到明。却回谁敢问，校似有心情。为道围城久，妆奁斗犒军。入春浑断绝，饥苦不堪闻。监国推梁邸，初头静不知。但疑墙外笑，人有看宫时。别殿弓刀响，仓皇接郑王。尚愁宫正怒，含泪强添妆。一向传宣唤，谁知不复还。来时旧针线，记得在窗间。北去迁沙漠，诚心畏从行。不如当日死，头白若为生。陈随应《南度行宫记》说：杭州治旧钱王宫，绍兴因以为行宫。皇城九里，入和宁门。左，进奏院玉堂，右，中殿外库至北宫门，循廊左序，巨珰幕次，列如鱼贯，祥曦殿朵殿接修廊，为后殿，对以御酒库、御药院、慈元殿外库、内侍省、内东门司、大内都巡检司、御厨、天章等阁。路转，众班排列，又转内藏库，对军器库。又转便门，垂拱殿五间，十二架，修六丈，广八丈四尺。檐屋三间，修广各丈五。朵殿四，两廊各二十间，殿门三间。内龙墀析槛，殿后拥舍七间，为延和殿。右便门通后殿。殿左一殿，随时易名。明堂郊祀，叫端诚。策士唱名，叫集英。宴对奉使，叫崇德。武举及军班授官，叫讲武。东宫在丽正门内，南宫门外，本宫会议所之侧。入门，垂杨夹道，间芙蓉，环朱阑。二里至外宫门节堂。后为财帛、生料二库，环以官属直舍。转外窑子，入内宫门廊，右为赞导春坊直舍，左讲堂七楹，扁新益，外为讲官直舍。正殿向明。左圣堂，右祠堂，后凝华殿、瞻箓堂，环以竹。左寝室，右齐安，位内人直舍百二十楹。左彝斋，太子赐号。接绣香堂便门，通绎已堂，重檐复屋，昔杨太后垂帘于此，叫慈明殿。前射圃，竟百步。环修廊，右转，雅楼十二间。左转数十步，雕阑花甃，万卉中出秋千。对阳春亭、清霁亭。前芙蓉，后木樨。玉质亭，梅绕之。由绎已堂过锦胭廊，百八十楹，直通御前廊外，即后苑。梅花千树，叫梅岗亭，叫冰花亭。枕小西湖叫水月境界，叫澄碧。牡丹叫伊洛传芳，芍药叫冠芳，山茶叫鹤，丹桂叫天阙清香，堂叫本支百世，佑圣祠叫庆和，泗洲叫慈济，钟吕叫得真，橘叫洞庭佳味，茅亭叫昭俭，木香叫架雪，竹叫赏静，松亭叫天陵偃盖。以日本国松木为翠寒堂，不施丹雘，白如象齿，环以古松。碧琳堂近之。一山崔嵬，作观堂，为上焚香祝天之所。吴知古掌焚修。每三茅观钟鸣，观堂之钟应之。则驾兴。山背芙蓉阁，风帆沙乌履舄下，山下一溪萦带，通小西湖，亭叫清涟。怪石夹列，献瑰逞秀，三山五湖，洞冗深杳，豁然平朗，翬飞翼拱。凌虚楼对瑞庆殿、捐斋。缉熙，崇正殿之东，为钦先、孝思、复古、紫宸等殿。木围即福宁殿射殿，叫选德。坤宁殿、贵妃昭仪婕妤等位宫人直舍蚁聚焉。又东过阁子库、睿思殿、仪鸾、修内、八作、翰林诸司，这叫东华门。右二记书法详赡。宋之宫阙。概可见矣。

廉察

徐文献公任西浙廉访使时，遇有诉讼的人，必逐一问其郡邑官吏好坏，分为三等。载诸集，第一等。纯好的，第二等。好坏相半的，第三等。极坏的，又用覆察相同，候分司按巡时，遂以畀之。说：第一等，褒举之。第二等，勿问。第三等，惩戒之使改可也。慎勿罢其职役。分司遵奉，一道肃清。

宣发

人的年壮而头发斑白的，俗叫筭发，以为心多思虑所致。盖发乃血之余，心主血，血为心役，不能上荫乎发。然《本草》说：芜菁子压油涂头，能变蒜发。则也可作蒜。《易》说卦：巽为寡发。陆德明说：寡，本作宣。黑白杂，为宣发。据此。则当用宣字为是。

檄书露布

檄书露布，何所起乎？汉陈琳草檄，曹操见之，顿愈头风，遂说檄起于琳。《说文》：檄，二尺书。徐锴通释说：檄，征兵之书也。汉高祖以羽檄征天下兵，有急，则插以羽。《尔雅》：木无枝为檄。注：檄，擢直上也。《文心雕龙》有张仪檄楚书、隗嚣檄亡新文，《文选》有司马相如喻蜀檄文，则檄非自琳始也明矣。隋《礼仪志》：后魏，每战克，书帛于漆竿上，名露布。《世说》：桓宣武征鲜卑，唤袁粲作露布。倚马，手不辍笔，俄成七纸。如《隋志》、《世说》所云，则露布起于后魏，而晋因之。然汉官仪，凡制书皆弥封，唯赦赦赎令司徒印，露布州郡。又《汉书》：贾洪为马超作伐曹操露布，则汉时已然。及读《初学记》，引《春秋》佐助期说：武露布，文露沈。宋均说：甘露见其国。布散者，人上武。文采者，则甘露沉重。岂露布布之义当取于此与？

靸鞵

西浙的人，以草为覆，而无跟。名叫靸鞵，妇女非缠足的，通曳之。《炙毂子杂录》引《实录》说：靸鞵、舄，三代皆以皮为之，朝祭之服也。始皇二年，遂以蒲为之，名叫靸鞵，二世加凤首，仍用蒲。晋永嘉元年，用黄草，宫内妃御皆著。始有伏鸠头履子。梁天监中，武帝易以丝，名解脱履。至陈隋间，吴越大行，而模样差多。唐大历中，进五朵草履子。建中元年。进百合草履子。据此，则靸鞵之制，其来甚古。然《北梦琐言》载雾是山巾子，船为水靸鞵之句，抑且咏诸诗矣，靸，悉合切，在飒字韵下，今俗呼与翣同音者，误。

书手

世称乡胥为书手，处处皆然。《报应记》：宋衎、江淮人，应明经举。元和初，至河阴县，因疾病废业。为监铁院书手。盖唐时已有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