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洪序第四

德洪说：从前南元善在越地刻印《传习录》，共两册。下册是摘录的。先师亲笔写的书信，共八篇。其中答徐成之的两封信，我老师自己说“天下人推崇朱熹而非议陆九渊，这个定论已经很久了，一旦要反过来很难；这两封信姑且算是调和两可的说法，让人自己思考领悟。”所以元善将这两篇录为下册的开头，用意大概也是这样吧？如今朱、陆的论辩在天下已经明确很久了；我刻印先师的文集时，把这两封信放在外集中，表示它们不够完整，所以现在不再收录。其余指示知、行本体的内容，没有比答人论学以及答周道通、陆清伯、欧阳崇一这四封信更详尽的；而说格物是学者用功每天可见的地方，没有比答罗整庵一信更详尽的。先师平生冒着天下人的非议诋毁，被推倒摧折万死一生，一生忙碌不停不忘讲学，惟恐我们这些人没有听闻这个道，流于功利、机巧智谋，日渐堕落到夷狄、禽兽而不自知，他那视万物为一体的心，喋喋不休终身，直到死去才停止；这是孔、孟以来贤圣的苦心，即使是门人子弟也不足以宽慰他的心情；这种心情，没有比答聂文蔚的第一封信更明显：这些都是沿用元善所录的旧本；而揭示“必有事焉”就是“致良知”的功夫，明白简切，让人一听就能入手，这又没有比答文蔚的第二封信更详尽的，所以增录进来。元善当时身处汹汹众议之中，却能以自身来阐明这个道，最终遭到奸人陷害被贬斥，却悠然自得，只以这一生能听闻这个学问道理为庆幸，而绝无丝毫愤郁不平之气。这部《传习录》的刻印，人们看到它对同道中人功劳很大，却不知道他当时处境非常艰难。现在所删去和保留的，是根据时代意义这样做的，并非忍心在其中有所增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