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三十

楚国张邦昌录

张邦昌字时彦，魏州冠氏人（按《宋史》说邦昌字子能，永静军东光人）。年轻时应试进士及第，历任沧州教授，改任国子书库正字，通判曹州。宣和元年，经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丞，改任左丞，升任中书侍郎。当王黼掌权时，与童贯一起开启边衅，邦昌在其中无所可否，当时舆论归罪于他。徽宗禅位后，至靖康元年，拜少宰兼中书侍郎。我军攻破京城后，勒令另立异姓，命令非常严厉，有一个人说：“张邦昌以前任宰相，姑且推举他来搪塞。”我军回文说：“如果真推举邦昌，要文武百官、僧道军民各人亲自书写签名画押，即日等待，以备册礼。”当时邦昌在军前，唯独中丞秦桧上书论述，认为邦昌辅相无方，不能尽人臣之节以解除两国的祸难，不足以代替赵氏，情愿送他到军前。众人署名推举邦昌。靖康二年三月一日，邦昌入居尚书省，令百官在班前列队迎接于南薰门。邦昌卧病不食，我军命令劝进，邦昌对王时雍等人说：“你们怕死，又推送给邦昌吗？即使暂时借位而归，哪里能免祸呢？”先前正月十五日，邦昌奉使回阙，至城外军前被留下。到这时我军告报城中，要派遣邦昌入城。御史台检举旧例，率文武百官迎接于南薰门，如期而集者共数千人，士庶前往观看的又数万人。范琼、汪长源等领兵分列左右，从州桥到门下，森严密布如织。申时邦昌入门，我军送者到门而返。邦昌入城后，径直到尚书省。百官敦请即皇帝位，犹豫未决，因为军前先有指挥的缘故。邦昌与百官相见，恸哭尽哀。从官、卿监、郎官十人昼夜值班，续增作十五人掌管事务，并使臣十人祗应，三衙也一同值宿。我军命令在尚书省劝进，邦昌卧病不食四天，所以有“诸位掇送”之言。次日我国文字至，限期三日立邦昌，不然下城屠杀，都人震动恐惧。三日，我使来催促劝进，取推戴状。众人哭泣劝谏再三，邦昌方才听从。留守司于是以推戴状申金营，欲以初七日行册命之礼。邦昌又誓死不从，并欲自杀。众人说：“相公城外不死，现在死，想使一城人涂炭吗？”于是停止。初六日，阖门制仪榜，择次日即皇帝位。当日有内亲事官数百人，因不忍屈节立异姓，杀妻奴，焚居室，谋赴义于金水门外，统制官吴革为首，被诛。初七日早，百官僧道会于尚书省，奉册宝入门。邦昌涕泣上马，至西府门，假装昏愦欲倒的样子，立马稍苏，又号啕大哭。午时导引至宣德门西阙下马，入幕次，又痛哭。我国曾大帅以下五十人持御衣红伞来，设于幕次。邦昌出次，步行至御街褥位，望我国拜舞，跪受册宝。册文大致说：“失德者亡，天命实假于我手；当仁不让，历数乃在于尔躬。咨尔张邦昌（云云），可即皇帝位，国号大楚，都金陵。”邦昌御红伞还次毕，我帅揖邦昌上马出门，百官导引如仪。邦昌步行入自宣德门，由大庆殿前至文德殿前，进辇却不受，步行升殿，在御床西侧另放一把椅子坐下。文武合班祝贺，传指挥说：“本为生灵，非敢窃位，其勿拜。”王时雍率百官遽然下拜。时雍代理尚书省，吴幵、莫俦代理枢密院，吕好问为门下侍郎，徐秉哲为中书侍郎。范琼因斩吴革之功，升正任观察使，除殿帅。大抵往来议事的是幵、俦；逼逐上皇以下的是时雍、秉哲；胁制都人的是范琼，于是都得到提拔任用。先前我军送邦昌入城时，邦昌坚决不肯立，久之，百官有进言于邦昌说：“相公暂且权宜，他日相公为伊尹、吕望，或为王莽，都在相公自己处理。”邦昌乃勉强听从，说：“某以九族保此一城人。”当邦昌册立时，百官对我军都惨痛悲伤，邦昌也面色沮丧，只有幵、俦之辈欣然好像有所得。十二日，邦昌手诏说：“近迫大国之威，俾救斯民于兵火。诸公横见推迫，不容于自裁。近览文牒状牒，至有以圣旨称之。夫圣孔子不居，则予一人何敢焉？应今后有自内传出者为中旨，有面得者为面旨，出四方者为宣旨。”邦昌每日在迎阳门上，罢去阖门仪制，设常礼完毕，与执政侍从以上对坐议事，说话则称名字。遇我使至，则马上换衣服。卫士等说：“伶官往日作杂剧，每次装假官人，今日张大宰作假官家。”邦昌在我军前时，见到萧庆、耶律广、王汭、高尚书、曹少监等都鞠躬俯伏不暇，到这时庆等皆列拜阶下。邦昌辞让，则说：“陛下不受臣拜，元帅必见罪。今日陛下乃昔日南朝天子也。”十四日，我军因邦昌之请，罢括金银。邦昌来谢，与元帅议七事，迎接殿下，相揖以升，致宾主礼，酒三行。二十八日，二帅回师。邦昌僭用天子仪卫法驾，缟素出南薰门，设香案，率百官士庶北望恸哭，因二帝北迁。二十九日，邦昌服赭袍，张红盖，乘马出南薰门饯别二帅，至午而返。肆赦至蔡州不行，乃收之。迎宋元祐皇后垂帘。四月初十日，邦昌退位。邦昌首尾僭位三十三日，不御正殿，不受常朝，不山呼，见群臣称予不称朕，旨称面旨，由内降则曰中旨，宣示四方则曰宣旨，手诏则曰手书，至于禁中诸门缄锁，悉题“臣邦昌谨封”字样。大抵逼迫我国之命，实不敢有僭越之意。其后死于潭州。当初邦昌被贬过潭州，曾寓居州之天宁寺，寺中有平楚楼，大概是取唐沈传师“目伤平楚虞帝魂”之句。到这时得宋帝赐死诏，徘徊退避，执事者迫促他，于是登楼。邦昌仰首忽然看见“平楚”二字，长叹自缢而亡。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