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第二

山高而不崩塌，人们就会献上祭品；渊深而不干涸，人们就会投入玉器。天不改变它的常规，地不改变它的法则，春夏秋冬不改变它的节令，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蛟龙得到水，才能树立神威；虎豹凭借幽深，才能承载威势。风雨没有固定的方向，不会招致怨恨愤怒。尊贵的人用来推行命令，卑贱的人用来忘记卑贱，长寿、夭折、贫穷、富贵，都不是无缘无故降临的。

接受君命的人，体现了君主的尊贵。接受辞令的人，是名分的枢纽。君主无事，人民就会自行尝试。抱着祭器不说话，而朝廷已经治理好了。凤凰锵锵鸣叫，只有人民歌颂它。人才济济，殷商的人民被感化，这是纣王的过失。飞蓬一样轻浮的询问，不应当重视；燕雀聚集的小事，大路行走的人不顾及。祭祀用的牺牲和玉器，不足以供奉鬼神。君主的功绩有基础，珍宝货币有什么用？羿的技艺，不在于射箭；造父的技巧，不在于驾驭；奚仲的巧妙，不在于砍削。招来远方的人，使者做不到；亲近身边的人，言语没有用，只有暗中行事的人才能独有。

平原上的低湿之地，哪里算得上高？大山的弯曲处，哪里算得上深？毁谤贤能的人，不要给予重任。能谋虑的臣子，可以托付远大的事。忧虑国家的人可以与他共谋大道。计谋迅速而忧患就在近前的人，走了就不要召回；任用长才的人能够有远见；能裁断大事的人，众人会依附他。获得美人的欢心，一定要坚持而不厌倦。一定能办到的事，不足以依赖；一定应允的话，不足以相信。过于谨慎的人不能成大器，挑剔食物的人不能长胖；有能够不抛弃的话的人，必定能与天地并列。从三仞高的悬崖坠落，是人很难做到的，但猿猴却能从中饮水，所以说骄傲自满、喜好专断，是办事的祸害。不奔走于野外，就不需要鞭打马匹；能够给予而不索取的人，与天地相配。

懈怠疲倦的人赶不上道，不懒惰的人好像神助。神在内心，赶不上的人在门外。在内心的人将要借助道，在门外的人将要等待。黎明时分警惕不要懈怠，后来的人就会遭殃。早晨忘记他的事情，晚上就失去他的功劳。邪气侵入体内，正气就衰败。君主不像君主，臣子就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就不像儿子。上级失去他的本分，下级就会超越他的界限。上下不和，命令就无法施行。衣冠不整，宾客就不恭敬；进退没有礼仪，政令就无法推行。既安抚又威严，君主的为君之道就完备了。没有让他快乐，就没有人为他悲伤。没有让他生存，就没有人为他效死。过去的没有到来，未来的就不会到达。

道所说的是一样的，但运用起来各不相同。有人听到道而喜好治理家庭，就是一家之人；有人听到道而喜好治理乡里，就是一乡之人；有人听到道而喜好治理国家，就是一国之人；有人听到道而喜好治理天下，就是天下之人；有人听到道而喜好安定万物，就是与天下相配的人。道离去，那个人就不会来；道到来，那个人就不会去；道所设置的地方，自身会化育。保持满盈的人与天在一起，安定危亡的人与人在一起。失去天的法度，虽然满盈也一定会干涸。上下不和，虽然安定也一定会危险。想要称王天下却失去天道，天下就不可能得到而称王。得到天道，事情就会自然成功。失去天道，即使立起来也不会安稳。那个道既然得到，没有人知道是它做的。那个功业既然成就，没有人知道是它释放的。藏起来没有形状，这是天之道。对现在有疑惑就考察古时，不知道未来就观察过去，万事的发生，趋向不同而归宿相同，从古至今是一样的。

用新鲜的木材做栋梁使房屋倒塌，没有人怨恨；小孩子拆瓦，慈母却会拿起棍子打。天道的极致，远方的人会自然亲近。人事兴起，亲近的人也会产生怨恨。万物对于人，没有私亲，没有私疏；灵巧的人有余，笨拙的人不足；那些功业顺应天道的，天会帮助他；那些功业违背天道的，天会违背他；天所帮助的，虽然小也一定会变大；天所违背的，虽然成功也一定会失败；顺应天道的人会有功业，违背天道的人会遭受祸凶，不可再振兴。

乌鸦的狡诈，虽然善于伪装也不亲近。不牢固的结，虽然坚固也一定会解开；道的运用，贵在它的慎重。不要与不可交往的人交往，不要勉强做不到的事，不要告诉不知道的人；与不可交往的人交往，勉强做不到的事，告诉不知道的人，这叫做劳而无功。见到人就像朋友一样交往，几乎等于不亲近；见到人就像哀怜一样服侍，几乎等于不结交；见到人就像施恩一样施与，几乎等于不回报；四面八方所归附的，是内心行动的人。孤立无援的国家，劳苦而多祸；孤立无援的君主，卑下而不威严；自己为自己做媒的女子，丑陋而不被信任。没有见到面就亲近的，可以前往；长久不忘的，可以前来。日月不明亮，天不会改变；山高而看不见，地不会改变。说了却不能再说的话，君主不说；做了却不能再次做的事，君主不做。凡是说了不能再说、做了不能再做的，是拥有国家的人的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