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襄公论陈必亡第二十一

周定王派单襄公到宋国聘问。于是向陈国借道，以便去楚国聘问。这时火星在早晨出现，道路上杂草丛生无法通行，迎候的官吏不在边境，司空不巡视道路，湖泽不筑堤坝，河流不架桥梁，田野里有露天的粮囤，场院的农活没有完成，道路旁没有栽种树木，耕种的田地像茅草一样稀疏，膳宰不供应食物，司里不安排馆舍，都城没有寄宿的旅店，郊县没有歇息的处所，百姓正在夏氏家里修筑高台。到达陈国都城后，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戴着楚国的帽子到夏氏家去，把宾客留在馆舍不予接见。

单襄公回国后，告诉周定王说：“陈侯如果没有大的灾祸，国家就一定会灭亡。”周定王问：“什么缘故？”单襄公回答说：“辰角星出现时雨水就停止了，天根星出现时河水就干涸了，本星出现时草木就凋落了，驷星出现时就开始降霜了，火星出现时清风就预告寒冷了。所以先王的教导说：‘雨水停止后就要修整道路，河水干涸后就要建造桥梁，草木凋落时就要准备储藏，降霜后就要备好冬天的皮衣，清风到来时就要修缮城郭宫室。’所以《夏令》说：‘九月修整道路，十月建造桥梁。’当时还告诫说：‘结束你们的场院农活，准备好你们的畚箕和扁担，营室星位于正中时，土木工程就要开始。火星初次出现时，到司里那里去集合。’这就是先王不花费财物而能广施恩德于天下的原因。现在陈国火星在早晨已经出现了，但道路像被堵塞一样，田野场院像被废弃一样，湖泽不筑堤坝，河流没有船只和桥梁，这是废弃了先王的教导。

“周朝的制度有这样的记载：‘种植树木来标明道路，在郊野设立供给饮食的场所来守护道路。都城有郊外的牧场，边境有寄居的客舍和接待的馆舍，洼地有丰茂的草，苑囿有林木池沼，用来防御灾害。其余的土地没有不是种植谷物的，百姓没有悬挂着不用的农具，田野没有深密的杂草。不侵占农时，不浪费民力。百姓生活富裕而不匮乏，安逸而不疲劳。国都有条理分明的政事，县邑有次序井然的民力。’现在陈国的道路无法辨认，农田掩没在草丛中，庄稼成熟了却不收割，百姓为逸乐而疲惫不堪，这是抛弃了先王的法度。

“周朝的《秩官》有这样的记载：‘地位相等的国家的宾客来到，关尹就报告，行理拿着符节去迎接，候人担任向导，卿大夫到郊外慰劳，门尹清扫门庭，宗祝执掌祭祀，司里安排馆舍，司徒调派仆役，司空视察道路，司寇查问奸盗，虞人进献木材，甸人堆积柴草，火师监看火烛，水师监看洗涤，膳宰进送熟食，廪人献上粮食，司马陈设草料，工人检修车辆，百官各按职务送来物品，宾客来到如同回家。因此大小宾客无不怀有爱戴之心。如果是大国的宾客到来，就按等级加等接待，更加恭敬。至于天子的使臣，则都由主管官员负责接待，由上卿监督。如果天子亲自巡视，就由国君亲自监督。’现在虽然我单朝无能，是周王室的宗族分支，承受王命作为过路的宾客来到陈国，但主管事务的官员都不来，这是蔑视先王的官职。

“先王的法令有这样的记载：‘天道奖赏善良而惩罚邪恶，所以凡是我们建立国家，不要违背常法，不要走向放纵享乐，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度，以承受上天的福佑。’现在陈侯不顾念子孙繁衍的常规，抛弃他的正妻和妃嫔，而带领他的卿大夫到夏氏家去淫乱，这不是亵渎同姓吗？陈国，是我们大姬的后代。丢弃衮冕而戴着楚国的帽子外出，这不是轻慢常法吗？这又是触犯了先王的法令。

“从前先王的教导，努力遵循他的德行还担心会坠落。如果废弃他的教导和放弃他的制度，轻视他的官职和触犯他的法令，将凭什么来守护国家？处在两个大国之间却没有这四样，能够长久吗？”

周定王六年，单襄公到楚国去。周定王八年，陈灵公在夏氏家被杀。周定王九年，楚庄王攻入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