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举论台美而楚殆第二百一十二

楚灵王建造了章华台，和伍举一起登上台，说：“这座台真美啊！”伍举回答说：“我听说国君把接受上天恩宠当做美，把安定百姓当做快乐，把听取有德之言当做聪慧，把招致远方的臣民当做明达。没听说过把土木建筑的高大、彩绘雕刻当做美，把钟磬笙箫等乐器的盛大、喧嚣繁多当做快乐；没听说过把观赏宏大、视看奢侈、沉溺美色当做明达，而把辨别清浊当做聪慧。

“先君庄王建造匏居台，高度不过可以瞭望国中的妖祥之气，大小不过能容纳宴会用的器具，所用的木材不妨害守备，费用不烦扰官府，百姓不荒废农时，官吏不改变朝廷的常规。问谁在那里宴饮，是宋公和郑伯；问谁在那里赞礼，是华元和驷騑；问谁在那里辅佐事务，是陈侯、蔡侯、许男和顿子，他们的大夫在一旁侍从。先君因此消除祸乱、战胜敌人，而且不被诸侯厌恶。现在君王建造这座台，使得国民疲惫，财用耗尽，谷物歉收，百官烦扰，全国都投入建造，多年才完成。希望得到诸侯一起来初次登台，诸侯都拒绝不来。后来派太宰启疆去请求鲁侯，用蜀地之役来恐吓他，才仅仅能让鲁侯前来。让漂亮的少年和貌美的阉人赞礼，让长须的武士相礼，我不知道这美在哪里。

“所谓美，是指对上下、内外、小大、远近都没有伤害，所以叫做美。如果眼睛看了觉得美，但耗费了财力导致匮乏，这是聚敛百姓的利益来使自己丰厚而使百姓贫瘠，这算什么美？治理国家的人，要与百姓共处；百姓贫瘠了，君王怎么能富足？况且私欲如果宏大奢侈，那么德义就少了；德义不能施行，那么身边的人就会骚动离散，远方的人就会抗拒违逆。天子之所以尊贵，只因为他用公侯担任百官之长，用伯子男担任军旅之帅。他之所以有美名，只因为他向远近施行美德，而使大小都安定。如果搜刮民利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使百姓因渴望安乐而凋敝，产生背离之心，那为恶就大了，哪里用得着眼睛观看？

“所以先王建造台榭，榭不过用来讲习军事，台不过用来瞭望凶吉的征兆。因此榭的规模以士卒的居所为标准，台的高度以登临观看的适宜高度为标准。它们不占用农田，建造时不耗费财力，工程不烦扰官府，工期不荒废农时，在贫瘠的土地上建造它们；用城防剩余的木材来建造它们；让官员在闲暇时来监临；在四季的农闲时间来完成它们。所以《周诗》说：‘开始规划灵台，规划它，营造它。百姓来建造，没几天就建成。开始规划时不着急，百姓像儿子一样来效劳。文王在灵囿，母鹿安卧在那里。’建造台榭，是用来教导百姓得利的，没听说过用来使他们匮乏的。如果君王认为这座台很美并且做得对，楚国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