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经第四十八

一、因情

治理天下，必须依据人情。人情有喜好和厌恶，因此赏罚可以运用；赏罚可以运用，那么禁令就能确立，治国的方法也就完备了。君主掌握权柄而处于势位，所以命令能执行、禁令能制止。权柄，是生杀的控制手段；势位，是胜过众人的资本。废立没有法度，权力就会被轻慢；赏罚与臣下共享，威势就会分散。因此明主不凭私爱来听取意见，不凭私悦来计议事情。如果听取意见不加以参验，权力就会被奸臣分割；如果不用智谋和力量，君主就会被臣下困住。所以明主行使制度就像天一样公正，他的用人就像鬼一样神秘。像天一样就不会被非议，像鬼一样就不会陷入困境。势位推行、教化严格，即使违背常理也不被违抗，毁誉统一执行而不加议论。因此奖赏贤能、惩罚暴虐，是称誉善行的最高表现；奖赏暴虐、惩罚贤能，是推举恶行的最高表现：这叫做奖赏与自己相同的、惩罚与自己不同的。奖赏不如丰厚，使百姓贪利；赞誉不如美好，使百姓感到荣耀；诛杀不如沉重，使百姓畏惧；毁谤不如丑恶，使百姓羞耻。然后统一执行法令，禁止在私家行诛，不损害对功罪的评定。赏罚一定要清楚，清楚了，治国之道就完备了。

二、主道

力量敌不过众人，智慧不能穷尽万物。与其任用一人，不如任用整个国家，所以智慧力量相敌而万物都能胜过。揣摩对了则个人劳累，揣摩错了则承担责任。下等的君主竭尽自己的才能，中等的君主竭尽他人的力量，上等的君主竭尽他人的智慧。因此事情来了就集中众人的智慧，统一听取意见并在公众场合会商。听取意见不统一，那么后面的就会与前面的相悖，前后相悖就会使愚者和智者无法区分；不公开会商就会犹豫不决，犹豫不决事情就会拖延。自己选择一种方案，就不会有坠入深渊的祸患。所以让臣下讽谏，讽谏确定后就要发怒（指追究责任）。因此陈述言论的时候，一定要有记录。集中智慧的事，事情发生后就检验；集中才能的事，功效显现后就谋划成败。成败有征验，赏罚随之而来。事情成功君主收取其功，谋划失败臣下承担其罪。统治民众的人连合符验对这样的事都不亲自做，何况是出力的事呢？连处理智谋之事都不亲自做，何况是悬远的事呢？所以用人不取相同意见，相同君主就要发怒。使人们互相配合使用，那么君主就神妙，臣下就会竭尽心力。臣下竭尽心力，那么臣下就不会向上依赖君主，而君主的为君之道就完备了。

三、起乱

知道君臣利益不同的就能称王，认为利益相同的就会被劫持，与臣下共事的就会被杀害。所以明主审视公私的分别，审视利害的所在，奸邪就无处利用。产生祸乱的有六种：主母、后姬、子姓、弟兄、大臣、显贤。任用官吏、督责臣下，主母就不敢放肆；礼制施设等级不同，后姬就不敢僭越；权力势位不二分，庶子嫡子就不会争斗；权柄不失，兄弟就不会侵犯；下属不归于一门，大臣就受到抑制；禁令赏赐一定执行，显贤就不会作乱。臣子有两个凭借，叫做外和内。外是指畏惧，内是指亲爱。所畏惧的人的要求得以满足，所亲爱的人的话得以听从，这是乱臣所凭借的。外国所设置的各个官吏，诛杀结纳亲近、贿赂大量财物的人，那么外援就不能凭借了；爵禄按照功劳，提出请求的都治罪，那么内宠就不能凭借了。外援不能凭借，内宠不能凭借，那么奸邪就被堵塞了。官吏按照等级升迁，直到担任重大职务，这是智慧。那些职位高、责任大的人，用三种节操来控制他们：叫做质、镇、固。亲戚妻子，是质；爵禄丰厚而一定兑现，是镇；反复检查督责，是固。贤能的人被质所阻止，贪婪的人被镇所转化，奸邪的人被固所困住。忍让不制裁就会下犯上，小恶不除掉就会酿成大诛，而名实相当就直接处理。活着会坏事，死了会伤名，就下毒饮食；不这样做，就交给他的仇敌：这叫做铲除阴中的奸邪。医道叫做诡秘，诡秘叫做变化。变化功效就赏赐，发现罪过就惩罚，而诡秘就会停止。是非不泄露，说谏不沟通，而变化就不能用了。父兄贤良流亡在外叫做游祸，它的祸患是邻国多得到资助。受刑戮侮辱的人亲近君主叫做狎贼，它的祸患是引发愤怒和怀疑羞辱之心。隐藏愤怒、抓住罪过而不发作叫做增乱，它的祸患是侥幸妄动的人起来。大臣两人势均力敌而不偏斜叫做卷祸，它的祸患是私家强盛、劫持杀害的祸难发生。轻率而不自我神秘叫做弹威，它的祸患是贼夫用毒酒作乱发生。这五种祸患，君主如果不知道，就会发生劫持杀害的事。废立的事情，产生于内部就治理，产生于外部就混乱。因此明主在国内凭功劳论赏，在国外利用利益资助，所以本国治理而敌国混乱。导致混乱的途径：臣子被憎恨，就会起外患像眼花一样；臣子被宠爱，就会起内乱像吃药一样。

四、立道

参验比较的方法：进行参验以谋求功效，比较考核以追究过失。进行参验一定要剖析，比较考核一定要严厉。不剖析就会轻慢上级，不严厉就会互相和顺。剖析的征验足以知道多少，严厉之前不涉及众人。观察听取的态势，它的征验在于勾结朋党就奖赏与之不同的，诛杀不告发的人而惩罚与之相同的人。言论要会合各种观点，一定要用地理来揣度，用天时来谋划，用事物来验证，用人事来参验。四种征验相符，就可以观察了。参验言论以了解其真诚，改变观察以改变其表现，抓住所见以发现异常。专一任用以便接近熟悉的人，重视言辞以便威慑远方的使者。援引过去以了解其以前，接近现在以了解其内部，疏远安置以了解其外部。把握明处来询问暗处，诡秘驱使来杜绝轻慢泄密。倒过来说话以试探所怀疑的事，从反面论述以得到隐蔽的奸邪。设立谏官以约束独断专行，举动措施以观察奸邪的动向。明白晓谕以诱导避免过错，谦卑顺从以观察正直和谄谀。宣扬听闻以通达未见之事，制造争斗以分散朋党。深入一事以警诫众人之心，泄露不同意见以改变其想法。类似的事就合起来参验，陈述过错就明确其根由。知道逃避罪过以制止威势，暗中派人时常巡视以考察内心。逐渐更换以分离勾结的人。在下约定来侵犯其上：对相室，约定他的廷臣；对廷臣，约定他的官属；对兵士，约定他的军吏；对派遣的使者，约定他的随从；对县令，约定他的属吏；对郎中，约定他的左右；对后姬，约定她的宫女。这叫做条理通达的方法。言论沟通、事情泄露，那么方法就行不通。

五、类柄

明主，他的要务在于周密。所以喜悦表现出来，恩德就会被偿还；愤怒表现出来，威势就会被分散。因此明主的言辞隔塞不通达，周密而不显露。所以用一个人得到十个人的，是下等的方法；用十个人得到一个人的，是上等的方法。明主同时运用上下两种方法，所以奸邪没有遗漏。伍、官、连、县以及邻里，告发过错的奖赏，失察过错的诛罚。上级对于下级，下级对于上级，也是这样。因此上下贵贱相互以法畏惧，相互以和睦教诲。人民的本性，既有生存的实际，又有生存的名声。做君主的有贤智的名声，有赏罚的实际。名实都得到，所以福善必定听到。

六、参言

听取意见不参验，就无法督责臣下；言论不考核实际用处，那么邪说就会迎合君主。言论作为一种事物，因为多而显得可信，不是那样的事物，十个人说就会疑惑，一百个人说就认为是这样，一千个人说就不可解了。口吃的人说话可疑，善辩的人说话可信。奸邪侵害君主，从众人那里取得资本，凭借善辩取得信任，而用类似的事来掩饰私心。君主不控制愤怒而等待参验，其形势就会资助臣下。有道的君主听取言论，督责它的用处，考核它的功效，功效考核出来赏罚就产生了，所以无用的辩说不会留在朝廷。任职的人智慧不足以治理职务，就罢官收回。言论夸大而虚浮，就追究到底，所以奸邪得以发现而发怒。没有原因而不当的，就是诬陷，诬陷就治罪臣下。言论一定有回报，说辞一定要责求实用，所以朋党的言论不会上达。听取言论的方法，臣下忠诚论述以报告奸邪，广博论述以采纳一种意见，君主不聪明奸邪就会得利。明主的办法，自己喜悦，就探求所接纳的意见；自己愤怒，就考察所构成的事情；在情绪已经变化之后再议论，以得到毁誉公私的征验。众人进谏以献出智谋的缘故，让君主自己选取一种以避免罪责，所以众人的进谏会失败。君主的选取，没有让臣下在进言时另设副言以预设可能，现在使后来的言论符合来知道欺骗和诚实。明主的方法，臣下不能有两种进谏，必须承担其中的一种言论；不能擅自行动，必须符合参验，所以奸邪没有途径进用。

七、听法

官吏权重，是因为没有法度；法度废弛，是因为君主昏聩。君主昏聩没有法度，那么官吏就擅自作为；官吏擅自作为，所以俸禄重得没有限制；然后征收就多；征收多所以富裕。官吏富裕权重，是乱功所产生的。明主的方法，选取于胜任的人，贤能于官职的人，奖赏于功劳的人。言论符合标准，君主喜悦，一定都有利；不符合，君主愤怒，一定都有害；那么人们就不会偏私父兄而举荐自己的仇敌。势位足以行使法令，俸禄足以供给职事，而私利无从产生，所以民众劳苦而轻视官吏。任职的人不要权重，使他的宠幸一定在爵位；外任的官吏不要有私利，使他的利益一定在俸禄；所以民众尊重爵位而重视俸禄。爵禄，是用来奖赏的；民众重视用来奖赏的东西，那么国家就治理。刑罚的烦乱，名号的谬误，赏赐赞誉不当就会使民众疑惑，民众重视名号与重视奖赏是等同的。受赏的人有诽谤，不足以劝勉；受罚的人有赞誉，不足以禁止。明主的方法，奖赏一定出于公利，名号一定在于为君。奖赏与赞誉同一轨道，诛罚与毁谤一同施行。这样民众就不会在奖赏之内感到荣耀。有重罚的人一定会有恶名，所以民众畏惧。刑罚，是用来禁止的；民众畏惧用来禁止的东西，那么国家就治理了。

八、主威

施行私义则主威分散，听从慈仁则法制毁坏。民众因法制畏惧上级，而上级因势位卑下，所以下属放肆凶狠抵触而荣于轻视君主的习俗，那么主威就分散。民众因法令难以冒犯上级，而上级因法令屈从于慈仁，所以下属明白爱施而致力于贿赂的政事，因此法令毁坏。尊重私行以削弱主威，施行贿赂以动摇法令，听之则扰乱治理，不听则诽谤君主，所以君主地位被轻视而法令被官吏扰乱，这叫做无常的国家。明主的方法，臣下不能凭行义得到荣耀，不能以家利作为功劳，功名的产生，一定出于官法。法令之外，即使有难行的行为，也不凭此显达，所以民众没有以私名显的。设立法度来齐整民众，信赏必罚来竭尽民众的能力，明确诽誉来劝勉和阻止。名号、赏罚、法令是三个侧面。所以大臣有行就尊崇君主，百姓有功劳就有利于君主，这叫做有道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