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明皇帝纪上卷第九

永平元年四月癸卯日，封已故卫尉阴兴的儿子阴庆为鲷阳侯，阴博为隐强侯，楚王的舅舅之子许昌为龙舒侯。东海恭王刘强在建武二年被立为太子，母亲郭氏为皇后，刘强做皇太子十七年后郭皇后被废，刘强常常忧伤不安，多次通过身边人和各位诸侯王表达他的诚恳心意，希望成为藩属国。光武帝不忍心，犹豫了几年，才答应他。十九年，封为东海王，二十八年，前往封国。皇帝认为刘强离开和留下都合乎礼义，所以用大的封地优待他，兼食鲁郡，合计二十九个县。赐给虎贲和旄头，宫中设置钟鼓之悬，比拟于皇帝的车驾。刘强前往封国时，多次上书推让归还东海，又通过皇太子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深深赞赏感叹，把刘强的奏书展示给公卿大臣。当初，鲁共王喜好宫室，建造灵光殿，非常壮丽，这时还存在，所以下诏让刘强在鲁地建都。中元元年入朝，跟随封禅泰山，因而留在京师。第二年春天，皇帝去世，冬天，回到封国。永平元年，刘强生病，显宗派遣中常侍和钩盾令带着太医乘坐驿车去看病，下诏让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惟阳王刘延前往鲁地。五月戊寅日，刘强病重，临终时，上疏谢罪说：“臣蒙受恩典得以作为藩王辅臣，特别接受两个封国的荣宠，高大无限，最终没有报答。自己修养不谨慎，连年生病，成为朝廷的忧虑。皇太后、陛下慈爱怜悯深切，发自内心。臣自己反省，气力衰弱，日夜逐渐加重，最终不能期望再见朝廷，侍奉帷幄，辜负深重的恩典，含恨于黄泉，说起来断肠。希望皇太后、陛下增加供养，多次进食，避开风寒，终始顺应天道。臣刘强困顿衰弱，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希望向各位诸侯王全部致谢，没想到长久不能再相见。臣特别蒙受大恩，兼有大的封国。刘政，是小人，随便应当继承臣的封号，这不是保全利益他的办法。如果皇太后、陛下深加规划度量，确实希望归还东海。因为臣没有儿子的缘故，那么安置臣的三个女儿为小国侯，这是臣日夜的愿望。”刘强去世的消息传来，皇帝和皇太后悲伤痛哭不能自制，于是下诏让各诸侯王、京师亲戚都到东海奔丧，派遣司空鲂持节视察丧事，赐给旄头、鸾辂、龙旗、虎贲，荣宠的盛大，没有能相比的，谥号为恭王。下诏给东海傅相说：“王谦恭好礼，以德行自终，丧葬的用具，务必从省简约，以彰显王卓尔不群的美德。”儿子刘政继承，放纵欲望没有品行，所以刘强这样说。秋七月，西羌败走，剩余的部落全部投降，迁徙到三辅。羌的祖先，是三苗的后裔，他们的风俗用父亲的名字和母亲的家族姓氏为称号，出十二代相互通婚，娶后母，报更，没有鳏男寡妇，所以种族繁盛。他们作战，擅长于山谷，不擅长于平地。男子战死有名，并且认为是吉祥；病终称为劣，又认为不祥。妇女生产，丈夫受伤，不躲避霜雪，得到西方金气。夏后氏衰落，戎、狄在邠、岐之间。殷衰落，周太王从邠迁到岐。周衰落，幽王被西戎所灭。所以羌成为祸患，从三代就是这样。【袁宏说：人民的本性，各自有所禀受，生于山川，习于土风。山川不同，则刚柔异气；土风不同则楚、夏声音不同。因此五方的人民性情不一样，险阻平坦，风俗也不同。何况是不同类别的绝域，不归顺的部族，因为他们所禀受的与人有异。先王知道这样，所以区分内外，用山川阻隔，戎狄蛮夷，就近安置他们。中国，是先王的故乡，德礼陶冶，为时很久了。有一个士人一个民众不实行先王的道，必定投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等同于异类。现在承纳他们进来，来扰乱大伦，违背天地的本性，错乱圣人的教化，不也是弊病吗！从前伊川的祭祀，其礼先亡，有见识的人观看它，知道它必定变为戎，何况西羌、北狄杂居华夏之地！唉！六夷拥有中国，其渐染很久了。】八月戊子日，迁徙山阳王为广陵王。这一年，太傅邓禹、好畤侯耿弇去世。谥邓禹为元侯，耿弇为湣侯。邓禹生病，天子亲自多次问候，任命两个儿子为郎，分邓禹的封国封三个儿子为列侯。邓禹内心文明，外表温恭，不经营产业，常想避开权势。有十三个儿子，各自命令通晓一经。他的家庭训诫，都可以为后世效法。长子邓震为高密侯。次子邓袭为昌安侯。第三子为车骑将军，因出塞追击叛胡获罪，下狱而死。第六子邓训不喜欢文学，邓禹因此责备他。但邓训喜好施舍爱护士人，救济人的急难。士无论贵贱见到他如旧相识。以谒者出使外国，为乌丸校尉，迁徙为杼秋侯。邓股为居巢侯，扬州刺史。下诏认为邓股口中没有挑剔的话，行为没有怨恨厌恶，应当受到褒扬显扬，以劝勉天下，于是征召邓股代理执金吾的事务。

二年春正月辛未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开始戴冕冠佩玉。礼毕，登上云台，观看云物。大赦天下。从三代服章，都有典礼，周朝衰落而制度逐渐衰微。到战国时，各做华丽靡丽的服装。秦拥有天下，收取而使用，上以供至尊，下以赐百官，而先王的服章，于是残毁。汉初，文学已经缺失，当时也是草创，舆服旗帜，一概承袭秦的制度，所以虽然稍有改变，所用还很多。到这时天子依据周官、礼记制度，官冕衣裳、佩玉乘舆，比拟古式了。【袁宏说：从前圣人兴起天下的大利，除去天下的大患，亲身从事其事，亲自经历其勤劳，使天下的人民各自安于性命，而没有夭折的灾害。因此天下的人民，亲近而爱护他，敬重而尊崇他。亲近他的想要他宽敞平和愉悦，而没有疾苦的祸患。所以为他建造宫室，用垣墙护卫，重门击柝，来等待暴客。敬重他的想要他崇高荣显，与众人不同。所以为他制作旗旌，用服章表明，陛级悬绝，不可逾越。后世的圣人知道这样，从人民的心而天下想要做的，所以顺应而制作制度，为之节文。开始从衣裳，到车服，栋宇垣墙，各有品数，明确制度，完备器用。准备物品而不认为是奢侈，适合事务而不认为是节俭。大典已经记载，陈列于天下，俊嗣因循，遵守成法。所以上无异事，下无移业，是先王的道。末世之主实行放纵的意志，耻于基堂不宽广，必定壮大来开宫；恨衣裳不华丽，必定美盛来修服；崇尚房屋而不厌其高，玄黄而未尽其装饰。于是民力弹尽而天下都怨恨，所以弊病。所以有道之主看到先王的规矩，考察秦、汉的失制，经营营务力求适中，那么人心愉悦坚固而国祚长世。】二月甲子日，立皇后马氏，皇子刘坦为皇太子。赐天下男子爵位，各有差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赐粟，每人五斛。皇后，是马援的女儿。皇后有四个哥哥两个姐姐，长兄马廖以及马防、马光、两个姐姐与皇后同母。哥哥马客卿小时候奇特聪慧。当初，马援向南平定百越，向北征讨匈奴，谋议之士聚集在门下。客卿六岁，能应接各位公卿，专门应对宾客。曾经有犯死罪逃亡的人，客卿逃匿他，不让人知道。马援非常惊奇器重他，认为他长大后必定担任将相，所以用秦朝官号作为他的字。马援去世后，客卿早死，太夫人悲伤引发疾病，精神恍惚昏乱。皇后当时十岁，治理家事，敕令管制僮仆兄弟亲属，各得适宜。各家都以为是太夫人所做的，皇后听说后，都惊奇。曾经生病，叫占卜的人筮，说：“这个女子应当成为帝妃，贵不可言。”很久之后，太夫人丢失珍珠，价值数万钱，问相者，相者指一个侍婢：“这个人偷了它。”果然如他所说。太夫人觉得奇异，于是让相者看各位女儿，见到皇后惊讶说：“我一定为这个女子称臣，贵但少子。”太夫人说：“难道没有儿子吗？”相者说：“有一个儿子很快失去，得到他人的儿子力量胜过自己生的儿子。”十三岁时，被选入太子家。接待侍奉同列，如同承奉尊贵，先人后己，发自至诚，因此被宠爱。等到有司奏请立长秋宫，太后说：“马贵人德行在后宫之首，就是这个人。”曾从容问政事，皇后总是推心置腹回答，没有不当意的。当时后宫没有怀孕生育的，曾说继嗣应当以位，推荐引进左右，如恐不及，那些被宠爱的人给她恩惠深厚，未曾与侍御者私下交谈，她防范谨慎细微，都像这样。生性不喜欢出入游观。皇帝有时临幸苑囿离宫，总是谏诤，言辞意旨很美，皇帝采纳。诵读易经，学习诗、论语、春秋，略记大义，听言观论，摘发要点。读光武本纪，到献千里马、宝剑赐骑士，手不持珠玉，不曾不叹息。皇后志在克己，不因私家干预朝廷。哥哥马廖为虎贲中郎，马防、马光为黄门郎，到明帝世没有改变官职。三月，皇帝初次在学校行礼，亲临辟雍，举行大射礼，让天下郡国在学校举行乡饮酒礼。秋九月，沛王、济南王、淮南王、东海王来朝见。冬十月壬子日，皇帝亲临辟雍，初次奉养三老五更。于是士人效法礼乐三雍，仪制备齐了。下诏说：“五更桓荣，用尚书教导我十多年。周颂说：‘视我显德。’又说：‘无德不报。’赐桓荣关内侯爵位，食邑五千户。”桓荣病重，上疏谢恩，推让归还爵位封土。皇帝怜悯伤痛，亲临他家，入巷下车，抱着经书快步前进，亲自安抚，赐给庆帐衣服，于是诸侯大夫问候疾病的都拜在床下。等到去世，赠赐很丰厚，皇帝亲自换丧服临送，赐给冢茔。当初，桓荣为太常，皇帝临幸他的府邸，让桓荣东面坐，设置几杖的礼仪，而百官能通经义的以及桓荣门下学生数百人，皇帝亲自下来说解，当时有问难的，皇帝谦逊不回答，说：“太师在这里。”供赐完毕，全部把食物赐给他们。桓荣字春卿，沛国亢人。年少时给郡县长做差事，师从九江朱公文。家里贫穷常雇佣，自己供昼夜诵读，没有懈怠，十五年不回家，京城因此称赞他。老师去世，桓荣到九江奔丧，背土筑成坟，因而留下教授徒众数百人。王莽末年，天下扰攘，兵革之间，穷困断粮。但怀抱经书，与诸生逃匿山谷，讲授不停。建武中，大司徒征召桓荣，年纪已六十多岁了。当时虎贲中郎将豫章何汤，是桓荣的弟子，被选授皇太子经。世祖问何汤的老师是谁，回答说：“桓荣。”世祖立即召桓荣，让他讲说尚书，认为他的讲说很好。拜为郎，赐钱十万，入宫教授皇太子，非常被尊重。每次朝会，世祖就让桓荣在公卿面前讲说，趁机问长安时旧事，世祖说：“得到你几乎晚了，好博士啊。”桓荣叩头说：“臣经学浅薄，不如同门生扬州从事皋弘、郎中彭闵。”世祖说：“俞，你和谐。”于是任命桓荣为博士。桓荣谦恭有涵养，每次在面前论辩，常持礼让，用义理相喻，不随便以言辞取胜，儒者因此推崇他。小儿子桓郁，字仲恩，继承父亲学业，因任为郎。桓荣去世，桓郁应当继承爵位，上书推让给孤兄子，皇帝不允许，升任侍中。皇帝认为桓郁是先师的儿子，有礼让，非常亲近厚待。常在内廷讨论经书，问以政事。甲子日，临幸长安，祭祀陵庙，派遣使者祭祀萧何、霍光，车驾经过时在墓前下车致敬。赐给二千石令长以下各有差等。十月，护羌校尉窦林有罪，下狱而死。

三年春二月，太尉赵喜、司徒李〔底本未编码字 U+E844〕因事被免职，左冯翊郭丹任司徒，南阳太守虞延任太尉。虞延是陈留东昏人。起初任细阳令，在百姓中很有信用。弃官回家，太守傅宗听说他的名声，任命他为功曹。傅宗的车马服饰出入模仿王侯，虞延常常进谏说：“晏婴做齐相，皮衣不补；公仪休做鲁相，拔掉园中葵菜，辞退织妇。靠节俭而犯过失的人是很少的。”傅宗勃然大怒说：“从前是诸侯，现在是二千石。你拿陪臣来比喻诸侯，这算什么话？”虞延因意见不合而辞职离去。傅宗后来果然因奢侈华丽而犯罪，临到受刑时，世祖派小黄门去看他，傅宗仰天叹息说：“后悔不听功曹虞延的劝谏！”后来皇帝车驾经过外黄，下诏问陈留太守：“可有功曹虞延吗？”太守回答说：“现在是南部督邮。”于是召见虞延，问他以前劝谏前太守的事，虞延详细地按实际情况回答。皇帝又下诏询问外黄园陵寝殿祭器俎豆的事，虞延全都知晓那些礼仪，因此就被召见并得到感谢，赐钱一百万。郡中的人听说后，对他另眼相看。后被征召到司徒府，升任洛阳令。这时阴皇后家的宾客马成曾经做坏事，虞延逮捕了他。阴将军写信来求情，前后不断。虞延收到一封信，就打二百板。阴氏知道虞延一定要杀马成，就对世祖说虞延冤枉人很多。世祖亲自到御道，命令虞延放出狱中囚犯，已经判刑的站在东边，未判决的站在西边。马成自以为罪已判决，想站起来到东边。虞延上前打他的头，说：“这是百姓的蛀虫，长久依附城社，不怕烟烧。现在正在查问实情，奸情还没完全暴露。”马成大喊冤枉。执戟郎用戟架在虞延脖子上，呵斥他放下。世祖知道虞延不偏私，就对马成说：“你犯法自取其祸，有什么冤枉！”后来几天，马成就被处死。皇上即位后，虞延升任南阳太守。新野功曹邓衍，因是外戚小侯得以参加朝会，快步走过殿庭，姿态容貌很美丽，皇上回头对左右说：“我的仪容，怎么能比得上他！”左右说：“陛下是天子，这只是凡人，怎么比得上！”虽然如此，皇上心里喜欢他，特别赐给他车马衣服。南阳计吏回去，把这事详细告诉虞延，虞延知道邓衍的品行配不上容貌，过了三年都不任用他。于是皇上就下令给邓衍，让他自称南阳功曹到朝廷来，任命为郎中。后来做玄武司马，不为父亲服丧。皇上听说后，感慨地说：“能了解人就是明智，只有帝王最难做到。虞延的话确实对啊！”邓衍惭愧恐惧，就退位了。皇上更加器重虞延。甲子日，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三级；鳏、寡、孤、独、贫穷不能自存的人，每人五斛粟。夏四月辛酉日，封皇子刘建为千乘王，刘当为广平王。秋天，有司讨论世祖庙的乐舞，东平王刘苍建议说：“汉朝旧制度，宗庙各自演奏其乐，不必相承，用来表明他们的德行。高帝承受天命如龙兴起，诛灭暴秦，天下各得其所，制作武德之舞。孝文皇帝亲自实行节俭，恩泽施于四海，制作盛德之舞。光武皇帝承受天命中兴，拨乱反正，登封告成，功德巍巍。歌是用来咏德，舞是用来象功，庙乐应当叫大武之舞。”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初修建北宫，尚书仆射钟离意进谏说：“陛下因天旱不雨，常常自我责备，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而天仍不雨，难道是举动有失，政事违背天心吗？从前商汤遇旱用六件事自责，说：‘政事不节制吗？使百姓疾苦吗？宫室营建吗？女宠盛行吗？贿赂通行吗？谗言兴盛吗？’现在百姓需要雨而天久旱，我私下认为北宫大建，这是宫室营建政事不节制一类。自古以来，不担心宫室小，只担心百姓不安。《诗经》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说的是君臣相济，上下同忧。现在天下疲弊，衣食不足，可以说是忧了。在朝中领俸禄，处在近臣行列，怎敢不报告！”当时诏令赐给投降的胡人缣帛，尚书处理事情，误把十当百。皇上大怒，召来郎官要鞭打他，钟离意说：“过失错误，人人都有。如果以懈怠轻慢为罪，我居大官，都该由我负责，请让我先受罚。”解开衣服接受鞭打。皇上怒气消解，都赦免了。皇上性情急躁，喜欢以小事考察来显示明察，公卿大臣多次被诬陷毁谤，尚书近臣尤其厉害，因此朝廷上下恐惧，政事多敷衍了事，以逃避责罚。只有钟离意冒犯龙颜论事，多次封还诏书，群臣有获罪的，就救他们。钟离意推荐彭城刘平，征召为议郎，皇上多次引见，升为侍中宗正。刘平推荐举荐承宫、郇恁，都是名士，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回乡。刘平字公子，起初以孝行著称，做郡吏守菑丘长，政教大行，每当属县有强贼，就命刘平去镇守，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好。更始时天下大乱，刘平的弟弟刘仲被贼杀害，刘平抱着仲的女儿丢弃自己的儿子逃走。母亲要回去取儿子，刘平说：“力量不能两全，仲不能没有后代。”于是离去不回头。刘平曾出去为母亲找食物，贼抓住了刘平，要吃掉他，刘平叩头流泪说：“今早为老母采苕，母亲饥饿，等着我回去救命，希望让我回去喂母，然后回来就死。”贼看到他的至诚，怜悯就放了他。刘平回去后，喂完母亲，就告诉说：“刚才和贼约定了，道义上不能欺骗。”于是又回去，贼都很惊讶，相互说：“常听说烈士，今天才见到，我们不忍心吃你。”建武初年，平狄将军庞萌反叛攻打太守孙萌，刘平做主簿，冒着白刃伏在孙萌身上，身被七处创伤，嚎哭着说：“愿用自身代替明府。”贼于是相顾说：“是义士，不要杀。”就解围而去。孙萌断气后又苏醒，于是哭泣相抱，后来几天，孙萌最终死了。后来太守嘉奖他的节义，举为孝廉，做全椒长。让属吏差役每五天来办公署一次，其余日子让他们各自从事农桑，官府清闲事少，百姓感怀，盗贼绝迹，赋税增加，为各县之首。刺史太守巡视辖区，监狱没有囚犯，百姓各自认为得到职分，不知问什么。沛人赵孝也因义行受宠。赵孝字长平。当初，天下大乱，人相食。赵孝的弟弟赵礼被贼所得，赵孝听说后，就自己绑着到贼那里，说：“赵礼久饿瘦弱，不如我肥饱。”贼大惊，不忍心吃，把两人都放了，对他说：“回去拿米粮来。”赵孝得不到，就再去，愿意受烹。贼认为他有义，不害他。建武初年，天下刚平定，百姓都缺食。赵孝每次做饭快熟时，就让赵礼夫妇出去服役，自己留在后面和妻子一起吃蔬菜。等赵礼回来，告诉他已经吃过而把粮食饭给他吃。像这样很久，赵礼心里奇怪，暗中观察感到怅恨只有自己如此，就不肯再出去。兄弟和睦，乡党佩服他们的义。州郡征召，进退一定按礼。天子向来听说他的品行，下诏拜为谏议大夫，长乐卫尉。后来又征召弟弟为御史中丞，赵礼也因谦恭有礼让。皇上嘉奖赵孝兄弟笃行，想特别宠遇他们，常常十天让赵礼到卫尉府，太官供应食物，让他们相对尽欢，他们被优待如此多年。赵礼去世，赠赐丧礼很丰厚，命赵孝以长乐卫尉的身份带官属送丧，葬在家乡。壬申日，发生日食。这时刑法严峻，人们心怀忧惧。因这样变故，钟离意上疏说：“陛下亲自实行孝道，修明经术，敬畏天地之礼，劳恤百姓之恩。然而天气不和，日月不明，水泉涌溢，漂杀人民，罪过在群臣不能宣扬教化治理职事，人们心怀恐惧急躁。所以百官不亲近，吏民不和，以至于骨肉相残，以违背和气，虽然加以杀罚，还是不能制止。所以百姓可以用德胜，不可以用刑罚服，希望陛下减缓刑罚，顺应时气，来调和阴阳，流传无穷。”皇上虽然不能采用，但知道他的忠直，所以不能长久留在朝中，出朝任鲁国相。治理政务把握大体，不求小过，百姓爱戴他。将死时，留下遗言上书，陈述刑法过于严峻，应当稍微放宽。皇上感念他的话，赐钱二十万。钟离意出朝后，就修建北宫，等到德阳殿建成，会集百官，皇上说：“钟离尚书在，不能建成此殿。”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年轻时做督邮，亭长有接受百姓酒礼的，府中下文追究治罪。钟离意回答说：“《诗经》说：‘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说明政教的根本，由近及远。现在应当先明府内，然后及于外，而且应宽免远县的小事。”太守很认为他贤能，就任命他处理属县事务。会稽发生大瘟疫，死的人数以万计，钟离意独自亲身巡视，经管医药，保全救活的人很多。后被征召到司徒府，任耿宪堂邑令，对待百姓如同子女，百姓怀念他。县民防广，是遗腹子。为父报仇入狱，他的母亲病死，防广哭泣不吃不喝。钟离意怜悯他，释放防广回家，让他得以殡殓母亲。丞掾都认为不可以，钟离意说：“罪由我承担，不是丞掾的责任。”防广殡殓母亲完毕后，就回监狱。钟离意把情况上报，最终得以减免死罪。冬十月，祭祀世祖庙。初次献大武之舞，改太乐官为太予。【袁宏说：音乐的用途有由来已久。大章、箫韶在唐、虞，韶、大武在殷、周，用来祭祀上帝，享祀宗庙，陈设在朝廷，以和睦人伦，这是古之道。后世制作，不通晓音声的根本，感动万物违背教化，失去秩序合乎情性的适当。所以即使钟鼓不足以感动天地，金石不足以感动人神，因此轻视音声的功用，来忽视感化引导的方法，岂不迷惑吗！好呀，嵇生谈论音声说：“古代的君王承天理，必定崇尚简易的教化，仰无为之理，君主静于上，臣子顺于下，大化潜通，天下交泰，群臣安逸，自求多福，默然化道，怀忠抱义，而不觉得所以然。和谐的心充足于内则美言发于外，所以歌以叙志，舞以宣情，然后文采装饰，风雅昭示，八音播扬，大和感召，引导其神气养育而成就，迎接其悦情致而明之，使心与理相顺，言与声相应，合乎会通；以成就其美。所以凯乐之情见于金石，含弘光大；显于音声。若此以往，则万国同风，芳荣齐茂，馥如秋兰，不期而信，大道之隆没有比这更盛的，太平之业，没有比这更显的，所以说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然而音乐作为体，以心为主，所以无声之乐，是民之父母。那音声和谐，这是人情所不能止息的。因此古人知道情不可放纵，所以抑制其通；知道欲不可断绝，所以因以致杀，所以制定可奉的礼，制定可遵的声。口不尽味，耳不极音，揆度适中，为之检则，使远近同风而不竭，也是用来结忠信，著不迁。所以乡教庠序，革除不修，使丝竹与俎豆并存，羽旄与揖让俱用，正言与和声同发。使将要听这声音必听此言，将要观此容必崇此礼，犹如宾主升降，然后酬酢行焉。于是言语的节奏，音声的度数，揖让的适宜，动静的极致，进退相须，共为一体。君臣用之于朝，士庶用之于家，少而习之，长而不怠，心安志固，从善日迁，这是先王用乐之意。所以朝宴聘享，嘉乐必存。因此国史采集风俗的盛衰，寄托于乐工，用管弦宣扬，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戒，这是先王用乐之意。”】皇上与皇太后临幸南阳章陵，周观旧庐，召见阴、邓故人，赏赐各有等差。

四年春二月辛亥，皇上亲自在藉田耕种，准备去河内打猎。骠骑将军王苍劝谏说：“我听说盛春时节，农事刚开始，此时下令不聚集百姓兴办工程。《左传》说：‘田猎不宿，食饮不享，出入不节，则木不曲直。’这是因为违反了春令的缘故。我知道车驾很俭省，所遇到的官吏百姓都讽诵《甘棠》的德行。虽然如此，行动不合礼制，不是给四方做表率的。陛下顺便巡视田野，观看庄稼，沿途浏览河川，逍遥停驻，驻马徘徊。到秋冬才显扬威灵，整顿法驾，备好周全的护卫，设置羽旄。《诗经》说：‘抑抑威仪，惟民之隅。敬慎威仪，惟民之则。’我怀着至诚之心，谨亲手写信陈述愚见。”皇上听从了他。秋九月戊寅，千乘王刘建去世。陇西太守邓融被关进监狱而死。起初，邓融在职不称职，功曹廉范知道他必定会获罪，于是称病离去，邓融非常怨恨他。廉范改名换姓，请求做廷尉的差役。不久，邓融果然被征召关进监狱，廉范侍奉照料与常人不同。邓融没想到是廉范，奇怪地问他：“你为何像我的功曹？”廉范说：“您弄错了，不是他。”邓融病重，到死，廉范养护看视非常周到，始终不说自己是谁，亲自驾车送丧到南阳，安葬完毕才离开。廉范字叔度，杜陵人。祖父廉丹，王莽时任大司马。廉范的父亲遭遇战乱，客死在蜀地。廉范随母亲流离西州，天下平定后，才回到家乡。廉范十五岁时，辞别母亲进入蜀地，迎接父亲的灵柩，母亲怜爱他年纪小，对他说：“你家只有你一个人，遭遇世乱，恐怕灭绝不能供奉宗庙祭祀。如今刚得保全，怎么又抛弃我远去？”廉范坚持请求，母亲不能阻止，于是和客人一起西行入蜀。蜀郡太守张穆，是廉丹的旧部下，听说廉范迎丧，派吏卒资助车马布帛送给廉范。廉范不接受，自己和客人徒步背负灵柩，经历险阻，到葭萌放下灵柩装载上船。船触石破裂沉没，廉范抱着骸骨，别人向前接应，廉范不动，于是沉入石间。众人哀伤他的义气，一起钩捞一天才得到，共同抱着悬挂很久，才苏醒。张穆听说后大惊，又派人带着先前资助的物品追送廉范，廉范说：“前后相违，是我不做的。”于是推辞不接受，回去安葬行丧，乡里人认为他品行高尚。袁宏说：古人明白救恤的道义，明白取与的分寸，用来周济急难，通达人生的好坏。廉范卓然独行，来承担重任。他自身几乎丧命，而亲人灵柩几乎失去，这不是完全通达之道。廉范回去后，师从博士薛汉。起初，廉范家入蜀时，把良田一百多顷托付给旧吏毛仲。廉范回来后，毛仲的儿子毛叔奉父亲遗命把田地归还廉范。廉范认为财物没有固定主人，在人手里就有，全部推让田地给他。被征召为公府掾，恰逢薛汉因楚王英谋反事获罪被杀，旧友门生没有人敢去哭祭，廉范独自前去收尸。官吏上报，皇帝大怒，召廉范进来责备他，说：“楚王无道，狡乱天下，廉范你是公府掾，不与朝廷同心，反而收敛罪人，为什么？”廉范叩头说：“臣无状，以为薛汉等都已伏法，所以不能承受师生之情，罪该万死。”皇上的怒气稍微缓解，问廉范：“你是廉颇的后代吗？”廉范回答说：“臣本是赵人廉颇的后代，祖父廉丹是王莽的大司马。”皇上于是说：“难怪廉范能这样！”于是释放了他。举荐为茂才，任温县县令。几个月后，升为云中太守，恰逢胡虏反叛。旧例：虏人入塞超过五千人，要传信给旁郡，救兵到才出兵。廉范听到警报，立即亲自率精兵赶赴。虏兵强盛，汉兵不能抵挡。廉范于是命令军士都拿火炬，早晨奔向虏军，大火炬像星星。虏兵看见，惊慌逃走。追击，大破敌军。从此以后，虏兵震恐，不敢侵犯云中。屡次升迁为武威、蜀郡太守，所在有政绩名声。蜀郡喜好文辩，喜欢议论长短，廉范以宽厚教化下属，人民怀念他。因事免官回家，多散发财物，来赈济宗族。与洛阳亭长庆鸿为刎颈之交，当时人称：“前有管仲、鲍叔，后有庆鸿、廉范。”庆鸿官至琅邪太守，所在有奇异政绩。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冯鲂被免职。郭丹字少卿，南阳穰人。年少时师从淮阳公孙昌，西入函谷关，丢弃符节叹息说：“不乘坐传车，终究不出关。”此时公孙昌是王莽的讲学大夫，门下学生很多，而公孙昌唯独礼遇郭丹。因此严尤、王寻交替征召他，都不就任。王莽也征召他，逃避十多年。后来更始帝即位，征召郭丹为谏议大夫，持节出关，安抚南阳。起初，世祖即位，诸将都投降，接受爵位封地。唯独郭丹据城坚守不降，于是裹好符节，担着行李，经历险阻，求见更始帝的妻子儿女，归还符节传信，然后回归田里。后来举高第，逐渐升为并州牧、左冯翊，都有称职的政绩。到在相位，清廉公正，与侯霸、杜林相好，也齐名。十二月，陵乡侯梁松被关进监狱而死。梁松有才能，熟悉汉家旧例，被选中娶舞阴公主，任虎贲中郎将，世祖时受宠当权。皇上即位，升为太仆卿，多次写私信请托郡县，事情发觉，被免官。因此怨恨，下狱被杀。安丰侯窦融去世。窦融的儿子窦穆娶内黄公主，而显亲侯窦友的儿子窦固娶沮阳公主，窦穆的长子窦勋娶东海恭王的女儿沘阳公主。窦穆任城门校尉，窦固任中郎将，监羽林军，窦融堂兄的儿子窦林任护羌校尉。窦氏一家，有公，有两侯，三公主，四任二千石官，从祖到孙，官府邸第相望，奴婢一千多人，在亲戚功臣中没有能比的。窦融年老，子孙放纵，多不遵守法度。皇帝不能容忍，多次下诏，拿窦婴、田蚡旧例相比。窦融惶恐，请求退休，皇上赐牛酒。下策罢免窦穆，因封国在安丰，想让他以安六侯的身份回去，于是假造旧六安王国，谎称长公主家，上书自己说明。皇帝大怒。于是全部免去窦穆等官职，诸窦氏为郎吏的都遣送回原郡，留窦融在京师。恰逢窦融病逝，谥号戴侯。窦穆住大宅，财物丰富，天子派谒者监护他家，想保全他。过了几年，窦穆父子自认为失势，口出怨言，使者上奏，于是遣送回原郡。因贿赂小吏，被郡中考问，窦穆和窦勋都死在狱中。诏令窦融夫人和一个孙子回洛阳。窦固有才能，世祖时显贵当权，到窦穆获罪，窦固也被废在家里。东平王刘苍因辅政很久，坚决请求回封国。

五年春二月，诏书说：“东平王屡次上书愿意回封国，上交将军印绶，谦让的品德每天听说，至诚恳切。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现在听从他的请求。以骠骑长史为东平王太傅，掾吏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不要上交将军印绶。”刘苍体貌高大，进退有礼，好古博学，儒雅有见识度量。皇上曾问刘苍：“在家做什么最快乐？”回答说：“行善最快乐。”皇上赞叹。冬十一月，皇上到邺城。

六年春正月，沛王、楚王、济南王、东平王、淮阳王、琅邪王、中山王、东海王来朝见。庐江获宝鼎，进献到太庙。冬十一月，出行到鲁地，祭祀。东海恭王、沛王、楚王、济南王、东平王、淮阳王、琅邪王都会合在鲁地。十二月，回来，经过阳城，派使者祭祀中岳。太尉虞延任司徒。虞延在朝中神色庄严，多有匡正辅佐。阴氏怨恨虞延，想毁伤他，派人告发虞延知道楚王英谋反。虞延认为英是皇帝亲属，认为不是这样，不接受他的话。后来英事发觉，皇上严厉责备他。

七年春正月癸酉，皇太后阴氏去世。二月庚申，安葬光烈阴皇后。征召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曾有疑难之事，皇上大怒，召见尚书郎要抓他。诸尚书都叩头谢罪，唯独宋均神色庄重地说：“忠臣守正，敢有贰心！宋均虽死不变。”皇上听说后认为他好，立即赦免了他，升为司隶校尉、河内太守，政教风化大行。每次生病，百姓中的老年人都为他祈祷，早晚到府中探问起居。天子正想让他任丞相，恰逢有顽固疾病，皇上召入亲自看他的病。宋均见皇上，流泪谢罪说：“上天惩罚有罪之人，所苦日益加重，不能再侍奉帷幄！”皇上很伤心，赐钱三十万，宋均死在家中。起初，皇上喜欢用能干的官吏，最终多暴虐残酷，都失败毁坏。宋均罢朝后，互相议论说：“现在选举不能得隐逸困厄之人，只能见到长吏罢了。太始年间，京兆则有赵广汉、尹翁归、萧望之，丞相则有魏相、黄霸，这几位，治理都达到太平。现在二千石全无这样。国家喜欢文法吏，用来制止奸邪。然而文吏习惯欺骗，而廉吏清廉只在一己，无益于百姓，流亡盗贼由此产生。宋均想叩头争论，但时机不可改变。长久将自受苦，才可说。”未及说，升为司隶校尉。后来皇上听说他的话，追忆而悲伤。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起初任上蔡长，诛除豪强，奸猾之人震恐。府中下令民间安葬不得越过制度，宋均不执行。督邮责备县里，宋均说：“送终越过制度，是过于丰厚。国家有不义之民，而惩罚越过礼制的人，恐怕不是治政的先务。”升为九江太守，每五天听一次政事，全部精简掾吏，关押督邮在府内，让他与诸曹轮流休息，属县无事，百姓安居乐业。九江多虎，多次伤害人，先前常招募吏民设陷阱诱饵捕捉。宋均说：“虎豹在山，鼋鼍在渊，是物性所依托。江、淮之间有猛兽，就像江北有鸡猪。现在多次成为民害，过失在于贪婪残暴，任职使他们这样。而让官吏捕虎，不是忧民的根本。现在务必贬退贪婪残暴，进用忠良，去掉陷阱诱饵，不再课税。”此后百姓流传虎都东渡长江。北海王刘兴去世，谥号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