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张二王杜郭吴承郑赵列传第十七

宣秉字巨公，是冯翊云阳人。年轻时修养高尚节操，在三辅地区名声显赫。汉哀帝、平帝时期，看到王氏把持政权、专断朝政，侵夺削弱宗室，有叛逆作乱的苗头，就隐居到深山中，州郡连续征召，他总是称病不出仕。王莽担任宰衡时，征召他，他不应命。等到王莽篡位后，又派使者征召他，宣秉坚决称病。更始帝即位后，征召他为侍中。建武元年，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光武帝特意下诏，让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在朝会时同坐专席，所以京城称他们为“三独坐”。第二年，升任司隶校尉。他致力于把握大局，简略苛细的条文，百官都敬畏他。

宣秉生性节俭，常穿布被，吃粗粮用瓦器。皇帝曾到他府舍，看到后感叹说：“楚国的二龚，不如云阳的宣巨公。”随即赐给他布帛、帐帷和日用物品。建武四年，被任命为大司徒司直。所得的俸禄，常用来收养亲族。那些孤弱的人，就分给田地，自己却没有一担粮食的积蓄。建武六年，在任上去世，皇帝怜惜他，任命他的儿子宣彪为郎官。

张湛字子孝，是扶风平陵人。矜持严肃，喜好礼仪，举止有法度，即使在幽暗的居室，也一定自我整饬，即使面对妻子儿女，也像严君一样。在乡里时，言语详审，面色庄重，三辅地区把他当作表率。有人批评张湛虚伪，张湛听后笑着说：“我确实是虚伪。别人都虚伪作恶，唯独我虚伪行善，不也可以吗？”

成帝、哀帝年间，担任二千石官员。王莽时，历任太守、都尉。

建武初年，担任左冯翊，在郡中修明典礼，设立条规教化，政教风化大为推行。后来告老回到平陵，望见县寺大门就下车步行。主簿上前说：“明府位尊德重，不应自我轻贱。”张湛说：“《礼》说，经过公门要下车，见到车马要伏轼。孔子在乡里，恭敬谨慎的样子。父母之国，应当尽礼，怎么说是轻贱呢？”

建武五年，被任命为光禄勋。光武帝临朝时，有时显出懈怠的样子，张湛就陈述谏言指出过失。他常骑白马，皇帝每次见到张湛，就说“白马生又要来进谏了”。

建武七年，因病请求退休，被任命为光禄大夫，接替王丹为太子太傅。等到郭后被废，他就称病不上朝，被任命为太中大夫，住在中东门旁的候舍，所以当时人称他为中东门君。皇帝多次慰问赏赐。后来大司徒戴涉被诛杀，皇帝勉强起用张湛接替他。张湛到朝堂，忽然大小便失禁，于是自称病重，不能再担任朝事，就作罢了。几年后，在家中去世。

王丹字仲回，是京兆下邽人。哀帝、平帝时，在州郡做官。王莽时，连续征召都不去。家中积累千金，隐居修养心志，喜好施舍救济急难。每年农忙时，就载着酒菜到田间，等候勤劳的人慰劳他们。那些懒惰的人，因怕不被王丹慰问而感到羞耻，都加倍努力自我督促。乡邑之间相互效仿，以致富裕殷实。那些轻佻狡猾、游荡废业、为害乡里的人，就告知他们的父兄，让他们斥责处罚。有丧事的人就资助办理，亲自照管。那些有丧事忧患的人，就等王丹来办理，乡邻习以为常。这样做了十多年，教化大行，风俗变得淳厚。

王丹品性方正直洁，憎恶强横豪强。当时，河南太守同郡人陈遵，是关西的大侠。他的友人丧亲，陈遵为他操办丧事，资助很丰厚。王丹就怀揣一匹缣，放在主人面前说：“像我王丹这匹缣，是从织机上亲手织出来的。”陈遵听说后，脸上有惭愧之色。陈遵自以为出名，想结交王丹，王丹拒绝不同意。

正值前将军邓禹西征关中，军粮缺乏，王丹率领宗族献上二千斛粮食。邓禹在代理左冯翊时，称病不理事，被免官回家。后来被征召为太子少傅。

当时，大司徒侯霸想和他交朋友，等到王丹被征召，派儿子侯昱在路上等候。侯昱在车下迎拜，王丹下车答礼。侯昱说：“家父想和您结交，为什么拜我？”王丹说：“君房有这话，但我王丹没有答应。”

王丹的儿子有位同门生在中山丧家，儿子告诉王丹想去奔丧慰问。结伴将要出发，王丹生气地鞭打他，让他寄送缣帛去祭祀。有人问原因，王丹说：“交友之道难，不容易说清。世人称赞管仲、鲍叔牙，其次王吉、贡禹。张耳、陈馀凶险而终，萧育、朱博有隙而末，所以知道能保全的人很少。”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话。

有位宾客起初向王丹推荐士人，王丹因而选举了他，后来所举荐的人犯罪，王丹受牵连被免官。宾客惭愧恐惧而自行断绝来往，但王丹始终没有说什么。不久又被征召为太子太傅，就招呼宾客说：“你自行断绝，怎么把我想得那么浅薄呢？”不给他设饭食作为惩罚，待他和以前一样。后来辞官，在家中去世。

王良字仲子，是东海兰陵人。年少时好学，学习《小夏侯尚书》。王莽时，卧病不出仕，教授学生一千多人。

建武二年，大司马吴汉征召他，不应。建武三年，被征召为谏议大夫，多次进献忠言，进退依礼，朝廷敬重他。升任沛郡太守。到蕲县，称病不到府衙，官属都跟随到他那里，王良于是上疏说病重，请求退休，被征召为太中大夫。

建武六年，接替宣秉为大司徒司直。在位时恭敬节俭，妻子儿女不入官舍，盖布被，用瓦器。当时，司徒史鲍恢因事到东海，顺便到他家拜访，王良的妻子穿着布裙拖柴，从田里回来。鲍恢告诉她说：“我是司徒史，特意来接收文书，想见夫人。”妻子说：“我就是。如果是掾吏，没有文书。”鲍恢于是下拜，叹息而回，听到的人没有不称赞的。

后来因病回家，一年后再次被征召，到荥阳，病重不能继续上路，就去拜访朋友。朋友不肯见他，说：“没有忠言奇谋却取得高位，为什么来来往往忙忙碌碌不嫌麻烦呢？”于是拒绝他。王良感到惭愧，此后连续征召，总是称病。皇帝下诏用玄纁聘问他，最终不应。后来光武帝到兰陵，派使者询问王良所患何病，他不能答话。下诏免除他子孙在邑中的徭役，在家中去世。

论曰：那些以仁为利的人，或许借仁来求利；体认义的人，不期望自身合义而自然合义。季文子的妻妾不穿丝帛，鲁人以此作为美谈。公孙弘身穿布被，汲黯讥讽他多诈。事实没有不同，但赞誉和诋毁却不同。为什么呢？大概是体认与谋利的区别吧？宣秉、王良居官位优厚重要，但宣秉甘于粗淡，王良的妻子亲自背柴，可以说是节俭过度了。然而当时的人赞叹他们的清廉，国君看重他们的节操，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真诚吗？俗话说：“同样的话有人信，是因为信誉在话前；同样的命令有人行，是因为诚意在令外。”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张湛不顾忌矜持伪装的讥讽，这就是不伪装了。王丹对交友之道感到困难，这就是懂得交友之道了。

杜林字伯山，是扶风茂陵人。父亲杜邺，在成帝、哀帝年间任凉州刺史。杜林年少时好学，深沉稳重，家中既有很多书，又加上外家张竦父子喜好文采，杜林跟随张竦学习，博学多闻，当时人称他为通儒。

起初担任郡吏。王莽失败后，盗贼兴起，杜林与弟弟杜成及同郡人范逡、孟冀等人，带着老幼一起客居河西。路上遇到贼人几千人，抢夺财物行李，剥去衣服，拔刀对准杜林等人要杀他们。孟冀仰头说：“请让我说一句话再死。将军知道天神吗？赤眉兵众百万，所向无敌，但残暴无道，最终败亡。如今将军以几千人马，想图谋霸王之事，不行仁恩反而重蹈覆辙，不怕天吗？”贼人于是放了他们，都免于灾难。

隗嚣一向听说杜林的志节，深为敬重优待，让他担任持书平。后来因病辞职，辞去俸禄。隗嚣又想勉强他出来任职，于是称病重。隗嚣心里虽不满意，但还想宽容他，就下令说：“杜伯山是天子不能臣服、诸侯不能结交的人，就像伯夷、叔齐以吃周粟为耻。如今暂且处于师友之位，等道路通达，让他实现志向。”杜林虽被隗嚣拘禁，但始终不屈节。建武六年，弟弟杜成去世，隗嚣允许杜林护送丧事东归。派出后却又后悔，命令刺客杨贤在陇坻截杀他。杨贤见杜林亲自推着鹿车，运送弟弟的灵柩，于是感叹说：“当今之世，谁能行义？我虽是小人，怎么忍心杀义士！”就逃走了。

光武帝听说杜林已回到三辅，于是征召他为侍御史，引见，询问经书旧事及西州情况，非常高兴，赐给他车马衣被。群臣知道杜林因名德被任用，都很敬畏他。京师的士大夫，都推崇他的博学。

河南郑兴、东海卫宏等人，都擅长古学。郑兴曾师从刘歆，杜林遇到他后，高兴地说：“我杜林得到郑兴等人本来已和谐，如果让卫宏得到我，也会有增益。”等到卫宏见到杜林，叹服不已。济南徐巡，起初师从卫宏，后来都转而学习杜林的学问。杜林先前在西州得到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常珍爱它，即使遭遇患难，也握持不离身。拿出来给卫宏等人看时说：“我杜林流离兵乱，常担心这经书将要断绝。没想到东海卫子、济南徐生又能传习它，这道理竟不坠于地。古文虽不合时务，但希望各位不要后悔所学的。”卫宏、徐巡更加重视，于是古文得以流行。

第二年，大议郊祀制度，多数人认为周朝郊祀后稷，汉朝应当祭祀尧。诏书又下公卿商议，议者都赞同，皇帝也同意。只有杜林认为周室兴起，国祚源于后稷，汉朝基业特别兴起，功业不因尧。祖宗旧制，应当沿袭。决定采纳杜林的意见。

后来接替王良为大司徒司直。杜林推荐同郡人范逡、赵秉、申屠刚及陇西人牛邯等，都被提拔任用，士人多归附他。建武十一年，司直官罢免，让杜林接替郭宪任光禄勋。在内奉职宿卫，在外总领三署，周密敬慎，选拔人才公正。郎中有好学的，就诱导鼓励，早晚满堂。

建武十四年，群臣上言：“古时肉刑严重，则人民畏惧法令；如今宪律轻薄，所以奸邪不止。应增补科条禁令，以防其源头。”诏书下公卿。杜林上奏说：“人之情，若遭挫辱，则义节之风受损；法防繁多，则敬免之行兴起。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用刑罚约束，人民只求免罪而无羞耻心；用道德引导，用礼义约束，人民有羞耻心且归服。’古代明王，深识远虑，举动居于厚道，不追求多条法典，周朝的五刑，不过三千条。大汉初兴，详细借鉴得失，所以改方为圆，去雕饰返质朴，废除苛政，重立宽简法网，海内欢欣，人怀宽德。到了后来，逐渐滋长繁章，吹毛求疵，诋欺无限。果桃菜蔬的馈赠，积累而成赃罪，小事无妨义理，却处以重刑，所以国无廉士，家无完行。以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互逃避，弊害更深。臣愚钝，认为应照旧制，不宜改变。”皇帝听从了他。

后来皇太子刘强请求自退，被封为东海王，因此重新选任官属，让杜林为王傅。随从皇帝南巡。当时诸王傅多次被引见命令，有的多交游，不能应诏；只有杜林谨慎守职，有召必到。其他人虽未被谴责，但杜林特别受赏赐，又辞让不敢接受，皇帝更加器重他。

第二年，接替丁恭任少府。建武二十二年，又任光禄勋。不久，接替朱浮任大司空。他博雅多通，被称为称职的宰相。第二年去世，皇帝亲自临丧送葬，任命他的儿子杜乔为郎官。诏书说：“公侯子孙，必复其始，贤者之后，宜宰城邑。任命杜乔为丹水县长。”

论曰：用威强来自卫，力量削弱则自身危险；用伪诈来图谋自己，诈穷则道屈；而忠信笃敬，在蛮貊之地也能推行，确实是因为德之感物深厚。所以赵孟怀忠，匹夫成就其仁；杜林行义，烈士效命于他。《易经》说：“人之所助者信”，不假啊。

郭丹字少卿，是南阳穰人。父亲郭稚，成帝时为庐江太守，有清名。郭丹七岁丧父，小心孝顺，后母哀怜他，卖掉衣装，为他购置产业。后来到长安从师，买符入函谷关，于是感慨地叹道：“郭丹不乘坐使者车，终究不出关。”到了京师，常担任都讲，诸儒都敬重他。大司马严尤请郭丹，他推辞有病不去。王莽又征召他，于是与诸生逃到北地。更始二年，三公举荐郭丹贤能，被征为谏议大夫，持节出使回南阳，安集受降。郭丹自离开家十二年，果然乘坐高车出关，实现了他的志愿。

更始帝失败后，众将领都归附了光武帝，并得到了封爵；唯独郭丹坚守平氏县不肯投降，还为更始帝发丧，穿着丧服尽哀。建武二年，他秘密逃走，穿着破旧衣服从小路行进，历经艰难险阻，寻求拜见更始帝的妻子儿女，交还符节和传信，然后回到家乡。太守杜诗请他担任功曹，郭丹推荐了乡里一位年长有德的人代替自己，然后离去。杜诗感叹说：“从前明君兴起教化，卿士让位，如今功曹推举贤才，可以说是至高的德行。”于是命令将郭丹的事迹编写在官署大堂上，作为后世的典范。

十三年，大司马吴汉征召推荐他，考核成绩优秀，两次升迁后担任并州牧，有清廉公正的名声。转任使匈奴中郎将，升迁为左冯翊。永平三年，接替李䜣担任司徒。在朝中廉洁正直公正，与侯霸、杜林、张湛、郭伋齐名且相互友好。第二年，因审理陇西太守邓融的案件没有依据，被策令免职。五年，在家中去世，时年八十七岁。任命河南尹范迁有清廉的品行，接替他担任司徒。

范迁字子庐，沛国人，起初担任渔阳太守，凭借智谋方略安定边境，匈奴不敢进入边界。等到担任三公辅政时，有宅院几亩，田地不超过一顷，又让给了侄子。他的妻子曾经对他说：“你有四个儿子却没有立足之地，可以积攒俸禄，作为后代的产业。”范迁说：“我身居大臣之位却积蓄财富追求利益，拿什么来警示后世！”在位四年去世，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

后来显宗在朝会上问群臣：“郭丹家现在怎么样？”宗正刘匡回答说：“从前孙叔敖担任楚国宰相，马不吃谷物，妻子不穿丝绸，子孙最终得到了寝丘的封地。郭丹在外治理州郡，在内担任三公，而家中没有遗产，子孙贫困匮乏。”皇帝于是下诏到南阳寻访他的后代。长子郭宇，官至常山太守。小儿子郭济，担任赵国相。

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起初担任郡吏，正月初一与属吏进府祝贺，门下掾王望举杯祝寿，谄媚地称颂太守的功德。吴良在下面坐席上勃然站起上前说：“王望是奸佞小人，欺谄无礼，希望不要接受他的酒杯。”太守收起笑容制止了。宴会结束后，太守转任吴良为功曹；吴良以因言语受提拔为耻，始终不肯去拜见。

当时，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听说了他，征召他，任命为西曹掾。刘苍非常敬重他，上疏推荐吴良说：“我听说治理国家所重视的，一定是得到人才；报答恩情的大义，没有比推荐贤才更大的了。我看我府中西曹掾齐国人吴良，资质敦厚坚毅，公正廉洁，自身节俭安贫，年老气节不变；又研习《尚书》，学问通晓师法，经学足以担任博士，品行合乎表率。应该让他担任宿卫，以辅佐圣明的政治。我刘苍荣宠已极，忧虑责任重大，私下仰慕公叔痤推荐家臣同升于公的义举，害怕臧文仲窃取官位的罪过，所以斗胆凭着愚昧和盲目，冒犯严令。”显宗将奏章拿给公卿们看，说：“先前因事见到吴良，他须发皓白，衣冠很伟岸。推荐贤才帮助国家，是宰相的职责，萧何举荐韩信，设坛而拜，不再考试。现在任命吴良为议郎。”

永平年间，皇帝车驾近处出行，信阳侯阴就冲撞了禁卫，车府令徐匡钩住阴就的车子，逮捕了驾车的人送进监狱。诏书谴责徐匡，徐匡于是自缚请罪。吴良上奏说：“信阳侯阴就倚仗外戚身份，冒犯皇帝车驾，没有人臣之礼，犯了大不敬之罪。徐匡执法守正，反而被下交给司法官员，我担心圣明的教化从此松弛。”皇帝虽然赦免了徐匡，但还是把吴良降职为即丘县长。后来升迁为司徒长史。每当参与朝廷大议，总是依据经典，不迎合君主意旨、苟同世俗，以邀取时誉。后来因事被免职，又任议郎，死在任上。

承宫字少子，琅邪郡姑幕县人。年少丧父，八岁时替人放猪。乡里人徐子盛，用《春秋经》教授几百名学生，承宫经过时在房下休息，喜欢他们的学业，于是靠近听讲经，请求留在门下，替学生们拾柴。辛勤劳苦几年，勤奋学习不倦。经典明白后，就回家教授学生。遭遇天下丧乱，于是带领学生到汉中避难，后来与妻子儿女前往蒙阴山，尽力耕种。禾黍将要成熟时，有人来认领这些庄稼，承宫不与他计较，推开就走了，从此名声显扬。三公府相继征召，他都不应。

永平年间，被征召到公车。皇帝亲临辟雍，召见承宫任命他为博士，升迁为左中郎将。多次进献忠言，陈述政事，议论恳切诚实，朝臣畏惧他的节操，名声传播到匈奴。当时，北单于派使者请求见到承宫，显宗命令他整理修饰容貌，承宫回答说：“夷狄被名声迷惑，并非认识实质的人。我相貌丑陋，不可以让远方的人看，应该选有威严仪表的人。”皇帝于是派大鸿胪魏应代替他。十七年，被任命为侍中祭酒。建初元年去世，肃宗褒奖感叹，赐给他墓地。妻子上书请求回乡安葬，又赐钱三十万。

郑均字仲虞，东平郡任城县人。年轻时喜好黄、老之书。哥哥担任县吏，经常接受别人馈赠，郑均多次劝谏制止，哥哥不听。他就脱身去做佣工，过了一年多，得到钱帛，回来交给哥哥，说：“财物用尽可以再得到，当官因贪污而获罪，终身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郑均好义笃实，供养寡嫂和孤儿，恩情礼义非常周到。常常称病在家，不接受州郡的征召。郡将想一定要把他请来，就让县令假称有事登门邀请，到了之后，始终不能使他屈服。郑均于是客居在濮阳。

建初三年，司徒鲍昱征召他，后来被举荐为直言，都不去。六年，公车特别征召。两次升迁任尚书，多次进献忠言，肃宗敬重他。后来因病请求退休，被任命为议郎，告老回乡，于是声称病重，皇帝赐给他衣冠。

元和元年，下诏给庐江太守、东平相说：“议郎郑均，束身安贫，恭敬节俭节操整肃，先前在机密要职，因病退休，坚守善道贞固，年老不懈怠。又前任安邑县令毛义，亲身履行谦逊礼让，接连征召都称病推辞，淳朴清廉的风气，东州人称颂仁德。经书不是说：‘彰显那些有常德的人，好啊！’赐给郑均、毛义谷各千斛，每年八月派长吏慰问，赐给羊酒，表彰这些特异的品行。”第二年，皇帝东巡经过任城，于是亲临郑均的住所，下令赐给尚书俸禄终身，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白衣尚书”。永元年间，在家中去世。

赵典字仲经，蜀郡成都人。父亲赵戒，担任太尉，桓帝即位时，因参与定策有功被封为厨亭侯。赵典年轻时品行淳厚内敛，博学经书，学生从远方而来。建和初年，四府上表推荐，被征召任命为议郎，在宫内侍讲，两次升迁后担任侍中。当时，皇帝想扩大鸿池，赵典劝谏说：“鸿池的灌溉面积，已经将近百顷，还要再增加加深，这不是崇尚唐尧、虞舜的约束自己，遵循孝文帝的爱护百姓的做法。”皇帝采纳了他的话而停止。

父亲去世，继承爵位。出京担任弘农太守，转任右扶风。因公事免官，被征召任命为城门校尉，转任将作大匠，升迁为少府，又转任大鸿胪。当时，恩泽侯因无功劳而受封，群臣不高兴但没人敢谏，赵典单独上奏说：“没有功劳而受赏赐，有功劳的人就不会受到鼓励，上有辱朝廷下有损臣子，扰乱秩序违背法度。况且高祖的誓约，不是功臣不封侯。应该全部削减免除他们的爵位和封地，以保存旧典。”皇帝不听从。不久，转任太仆，升迁为太常。朝廷每次遇到灾异和疑难问题，总是询问他。赵典依据经书正确回答，没有任何歪曲。每次得到赏赐，就分给那些贫穷的学生。后来因谏争违背圣旨，被免官回到封国。

恰逢皇帝去世，当时禁止藩国诸侯奔丧吊唁，赵典感慨地说：“我从平民出身，做到高位。况且乌鸦还反哺报恩，何况士人呢！”于是解下印绶符策交给县府，奔驰到京师。州郡和大鸿胪一起追究他的罪过，但公卿百官赞赏赵典的义举，上表请求允许他用租谷赎罪，诏书许可。两次升迁为长乐少府、卫尉。公卿又上表说赵典学问深厚博闻，应该担任国师。恰逢因病去世，使者吊唁祭祀。窦太后又派使者同时赠送印绶，谥号为献侯。

赵典哥哥的儿子赵谦，赵谦的弟弟赵温，相继担任三公。

赵谦字产信，初平元年，接替黄琬担任太尉。献帝迁都长安，任命赵谦代理车骑将军，作为前驱。第二年因病罢免。又担任司隶校尉。车师王的侍子被董卓喜爱，多次犯法，赵谦逮捕并杀了他。董卓大怒，杀了都官从事，但一向敬畏赵谦，所以没有治他的罪。转任前将军，派去攻打白波贼，有功，封为郫侯。李傕杀了司徒王允，又接替王允担任司徒。几个月后因病免职，被任命为尚书令。同年去世，谥号为忠侯。

赵温字子柔，起初担任京兆丞，感叹说：“大丈夫应当雄飞，怎么能雌伏！”于是弃官离去。遇到大饥荒，散发家中粮食赈济穷饿的人，救活了一万多人。献帝西迁都城，他担任侍中，同车辇到长安，被封为江南亭侯，接替杨彪担任司空，被免职，不久，又担任司徒，录尚书事。

当时，李傕与郭汜相互攻打，李傕于是掠夺宫省，胁迫皇帝到北坞，内外隔绝。李傕一向怀疑赵温不与自己同心，就把赵温关在坞中，又想转移皇帝到黄白城。赵温写信给李傕说：“您先前假托为董公报仇，但实际上屠戮京城，杀害大臣，天下不可能家家相见户户说明。现在与郭汜因睚眦小怨争执，结下千钧大仇，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各自无法生存。竟然不悔改，终于造成祸乱。朝廷接连下达明诏，想让你们和解。圣上的命令得不到执行，权威恩泽日益受损。而又想转移皇帝车驾，到不适当的地方，这实在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在《易经》中，第一次是过错，第二次是侵犯，第三次还不改，就会灭顶，凶险。不如早日和解，率军返回驻地，上安皇帝，下保全人民，岂不是大幸。”李傕大怒，想派人杀赵温。李傕的堂弟李应，是赵温过去的属吏，劝谏了好几天，才得以免死。

赵温跟随皇帝迁都许昌。建安十三年，因征召司空曹操的儿子曹丕为属吏，曹操愤怒，上奏赵温征召大臣子弟，选举不实，被免官。同年去世，时年七十二岁。

赞语说：宣、郑、二王，持身清正方直。杜林依据古义，张湛庄严持重。赵典因义被贬黜，承宫因德而显扬。吴良白发皓然，在东平王面前显示风范。承宫立志仕途，最终乘坐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