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虞公孙瓚陶谦列传第六十七

刘虞字伯安，是东海郡郯县人。祖父刘嘉，曾任光禄勋。刘虞最初被举荐为孝廉，逐渐升迁至幽州刺史，当地百姓和少数民族都被他的德教感化，从鲜卑、乌桓、夫余、秽貊等族群，都按时朝贡，没有人敢骚扰边境，百姓歌颂赞美他。后来因公事被免官。中平初年，黄巾军作乱，攻破冀州各郡，朝廷任命刘虞为甘陵相，他安抚战乱后的百姓，以蔬菜素食节俭生活来带领下属。升任宗正。

后来车骑将军张温讨伐叛贼边章等人，征发幽州乌桓三千精锐骑兵，但军粮拖欠未发，这些乌桓骑兵都叛逃回本国。前任中山相张纯私下对前任太山太守张举说：“现在乌桓已经反叛，都愿意作乱，凉州贼寇起事，朝廷不能禁止。又有洛阳人的妻子生下一个有两个头的孩子，这是汉朝国运衰败将尽，天下有两个君主的征兆。你如果和我一起率领乌桓的部众起兵，或许可以成就大业。”张举于是赞同他的说法。中平四年，张纯等人就和乌桓首领共同结盟，攻打蓟城，焚烧城郭，掳掠百姓，杀死护乌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部众达到十余万人，屯驻在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向各州郡发布文书，说张举应当代替汉朝，告知天子退位，命令公卿迎接。张纯又派乌桓峭王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进入青州、冀州二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官吏百姓。朝廷因为刘虞威信一向显著，恩德在北方积累深厚，第二年，又任命他为幽州牧。刘虞到达蓟城，裁减合并驻军，致力于广施恩德信义。他派使者告诉峭王等人朝廷的恩德宽宏，开放允许改过自新的道路。又设置悬赏捉拿张举、张纯。张举、张纯逃出塞外，其余的人都投降或离散。张纯被他的门客王政杀死，首级被送到刘虞处。汉灵帝派使者到当地任命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

等到董卓执政，派使者授予刘虞大司马，进封襄贲侯。初平元年，又征召他代替袁隗为太傅。由于道路阻隔，天子的命令最终没有送达。从前幽州管辖边境之外，费用开支很大，每年通常从青州、冀州调拨赋税两亿多钱，来供给充足。当时各地断绝，运输不到，而刘虞推行宽政，鼓励督促农业生产，开放上谷与胡人贸易的利益，流通渔阳的盐铁富饶资源，百姓喜悦，年成丰收，谷价每石三十钱。青州、徐州的士人百姓为躲避黄巾之难而归附刘虞的有百余万人，他都收留安抚，为他们安置生计，流民都忘记了迁徙的痛苦。刘虞虽然位居上公，但天性节俭，穿破旧的衣服，用麻绳做鞋，吃饭没有两种肉食，远近豪杰之前奢侈过度的，没有不改变操守而归心于他的。

当初，朝廷诏令公孙瓒讨伐乌桓，受刘虞指挥。公孙瓒只致力于聚集部众来壮大自己，却放纵部下，颇为侵扰百姓，而刘虞为政仁爱，顾念有利于百姓民生，因此与公孙瓒逐渐不和。初平二年，冀州刺史韩馥、勃海太守袁绍及山东诸将商议，认为朝廷年幼，被董卓逼迫，远隔关塞，不知存亡，因为刘虞是宗室长者，想要立他为皇帝。于是派前乐浪太守张岐等人携带建议，向刘虞进献尊号。刘虞见到张岐等人，严厉地斥责他们说：“如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尘。我受国家大恩，未能洗雪国耻。各位各自据守州郡，应当共同尽力，效忠王室，反而制造叛逆阴谋，来互相玷污误导吗！”坚决拒绝。韩馥等人又请求刘虞兼任尚书事，以皇帝名义封官拜爵，刘虞又不听从。于是逮捕斩杀使者。于是选拔掾吏右北平田畴、从事鲜于银冒着危险从小路出发，奉命出使长安。汉献帝正想东归，见到田畴等人非常高兴。当时，刘虞的儿子刘和任侍中，因此派刘和秘密从武关出关，告诉刘虞带兵来迎接。路经南阳，后将军袁术听说这个情况，就扣押刘和作为人质，让他回报刘虞派兵一起西进。刘虞就派了几千骑兵去跟随刘和迎接天子，但袁术最终没有派兵。

当初，公孙瓒知道袁术奸诈，坚决劝阻刘虞派兵，刘虞不听从，公孙瓒就暗中劝袁术扣押刘和，让他夺取刘虞的兵权，从此与公孙瓒的仇怨更加深重。刘和不久得以从袁术处逃回北方，又被袁绍扣留。公孙瓒已经多次被袁绍打败，却仍然不停地攻打他，刘虞忧虑他滥用武力，并且担心他得志后无法再控制，所以坚决不许他出兵，并且逐渐减少对他的供应。公孙瓒愤怒，多次违抗刘虞的指挥，又再次侵犯百姓。刘虞用来赏赐胡夷的财物，公孙瓒多次抢夺。刘虞积累的怨恨无法制止，于是派驿使奉上奏章陈述他残暴掠夺的罪行，公孙瓒也上奏说刘虞供应粮食不足，两份奏章交互驰送，互相诋毁，朝廷只是含糊处理。公孙瓒于是在蓟城修筑城池来防备刘虞。刘虞多次邀请公孙瓒，他总是称病不应。刘虞于是密谋讨伐他，把计划告诉东曹掾右北平魏攸。魏攸说：“如今天下人都伸长脖子，以您为归依，谋臣爪牙，不能没有。公孙瓒文武才能足以依靠，虽然有些小恶，本来应该容忍。”刘虞于是停止。

不久魏攸去世，而刘虞积累的愤怒不已。初平四年冬天，就亲自率领各屯兵共十万人攻打公孙瓒。将要出发时，从事代郡程绪脱下头盔上前说：“公孙瓒虽然有过错罪恶，但罪名尚未正式确定。明公不先告知他让他改过，却从内部起兵，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况且胜败难以保证，不如驻兵，以武力相威胁，公孙瓒必定后悔过错前来谢罪，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人降服。”刘虞认为程绪临事阻挠建议，于是将他斩首示众。告诫军士说：“不要伤害其他人，只杀一个伯珪而已。”当时，州从事公孙纪，因为与公孙瓒同姓而受到厚待。公孙纪知道刘虞的计谋后连夜告知公孙瓒。公孙瓒当时部众散在外面，仓促之间害怕自己不能幸免，于是挖掘东城想要逃走。刘虞的士兵不熟悉战斗，又爱惜百姓房屋，下令不许焚烧，急攻围城但未能攻下。公孙瓒于是挑选精锐士兵数百人，趁着风势放火，直接冲锋突击。刘虞于是大败，与官属向北逃往居庸县。公孙瓒追击攻打，三天后城被攻陷，于是抓获刘虞及其妻子儿女回到蓟城，仍然让他管理州中文书。恰逢天子派使者段训增加刘虞封邑，督管六州事务；任命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假节督幽、并、青、冀四州。公孙瓒于是诬陷刘虞先前与袁绍等人想要称帝，胁迫段训在蓟城街市上斩杀刘虞。刘虞先坐下咒骂说：“如果我应当做天子，上天应当用风雨来相救。”当时，旱势炎热，于是被斩杀。首级被送往京城，旧部尾敦在路上劫取刘虞首级回去安葬。公孙瓒于是上奏段训为幽州刺史。刘虞因恩德厚重而得人心，恩惠遍布北方州郡，百姓无论流亡还是旧居，没有不痛惜的。

当初，刘虞以节俭朴素为操守，帽子破了也不换，只是补上破洞。等到被害后，公孙瓒的士兵搜查他的家中，但他的妻妾穿着罗纨，盛装绮饰，当时的人因此对他产生怀疑。刘和后来跟随袁绍为父报仇攻打公孙瓒。

公孙瓒字伯珪，是辽西郡令支县人。家族世代担任二千石官职。公孙瓒因为母亲出身低贱，于是担任郡中小吏。他容貌俊美，声音洪亮，谈论事情聪慧善辩。太守认为他才能出众，把女儿嫁给他。后来跟随涿郡卢植在缑氏山中学习，粗略阅读了一些经传。被举荐为上计吏。太守刘君因事获罪被用囚车征召，法令不允许下属亲近，公孙瓒于是改变服装，假扮成侍卒，亲自拿着养马的工具，驾车到洛阳。太守应当被流放到日南，公孙瓒准备了猪肉和酒在邙山上，祭祀祖先，举酒祝祷说：“从前是人之子，现在是人之臣，应当前往日南。日南多瘴气，恐怕可能回不来，就此永远告别坟墓。”慷慨悲泣，两次叩拜后离去，观看的人没有不叹息的。上路后，在路上得到赦免。

公孙瓒回到郡中，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辽东属国长史。曾经带着几十名骑兵出行塞下，突然遇到鲜卑几百名骑兵。公孙瓒于是退入空亭中，约束随从说：“现在不冲杀过去，就会全部死掉。”于是自己手持两刃矛，驰马冲出冲击贼兵，杀伤几十人，公孙瓒身边的人也死了一半，于是得以幸免。

中平年间，任命公孙瓒督率乌桓精锐骑兵，车骑将军张温讨伐凉州贼寇。恰逢乌桓反叛，与贼寇张纯等人进攻蓟中，公孙瓒率领所部追击讨伐张纯等人有功，升任骑都尉。张纯又与反叛的胡人丘力居等侵犯渔阳、河间、勃海，进入平原，杀伤掠夺很多人。公孙瓒追击到属国石门交战，敌人于是大败，抛弃妻子儿女越塞逃走，全部得到了他们所掠夺的男女。公孙瓒深入无后援，反而被丘力居等围困在辽西管子城，二百多天，粮食吃尽就吃马，马吃尽就煮弩和盾牌，奋力作战不能抵挡，于是与士兵诀别，各自分散撤回。当时多雨雪，掉进坑中死的十分之五六，敌人也饥饿困乏，远远逃往柳城。朝廷诏令任命公孙瓒为降虏校尉，封都亭侯，又兼任属国长史。职责统领兵马，连接边境敌寇。每次听到警报，公孙瓒就厉色愤怒，如同奔赴仇敌，望尘追逐，有时接着夜战。敌人认识公孙瓒的声音，畏惧他的勇猛，没有敢于冒犯抵抗的。

公孙瓒常和几十名善于射箭的士兵，都骑白马，作为左右翼，自称“白马义从”。乌桓互相转告，躲避白马长史。于是画了公孙瓒的像，骑马奔驰射箭，射中的人都高呼万岁。敌人从此以后，就远远逃窜到塞外。

公孙瓒立志扫灭乌桓，而刘虞想要用恩德信义招降，因此与刘虞不合。初平二年，青州、徐州的黄巾军三十万人进入勃海郡界，想要与黑山军会合。公孙瓒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在东光南面迎击，大破黄巾军，斩首三万余级。贼兵抛弃车辆数万辆，奔逃渡河。公孙瓒趁着他们半渡发起进攻，贼兵又大败，死者数万人，流血染红了河水，俘获七万余人，车甲财物不可胜数，威名大震。朝廷任命他为奋武将军，封蓟侯。

公孙瓒已经劝阻刘虞派兵投附袁术，又害怕袁术知道怨恨自己，于是派堂弟公孙越率领一千多骑兵到袁术那里主动结交。袁术派公孙越跟随他的将领孙坚，攻打袁绍的将领周昕，公孙越被流矢射中而死。公孙瓒因此怨恨袁绍，于是出兵屯驻在槃河，将要报复袁绍。于是上疏说：

臣听说自伏羲氏以来，君臣之道显著，设置礼仪来引导人，设立刑罚来禁止暴行。如今车骑将军袁绍，依托承继前人的规范，爵位尊崇，但本性淫乱，品行浮薄。从前任司隶校尉时，正值国家多难，太后临朝摄政，何氏辅佐朝廷。袁绍不能举荐正直、罢黜奸邪，而专门做邪僻谄媚之事，招来不轨之徒，迷惑贻误国家，以至丁原焚烧孟津，董卓制造祸乱开端。这是袁绍的第一条罪状。董卓已经无礼，皇帝被扣为人质。袁绍不能运用权谋，来拯救君父，反而抛弃符节传信，逃窜流亡。辱没了爵位任命，背弃了君主，这是袁绍的第二条罪状。袁绍任勃海太守时，应当攻打董卓，却暗中挑选兵马，不告知父兄，以致太傅袁隗一门，累累同时被害。不仁不孝，这是袁绍的第三条罪状。袁绍已经起兵，历经两年，不忧虑国家危难，广泛培植自己的势力，还大量积聚资粮，专门做不急之务，苛刻地掠夺无度，考核索取百姓，他们的痛苦怨恨，无不叹息。这是袁绍的第四条罪状。逼迫韩馥，窃夺他的州郡，假刻金玉，作为印玺，每次下达文书，总是用黑色囊袋加上封检，文辞声称是诏书。从前王莽僭越奢侈，逐渐发展为真皇帝。看袁绍的所作所为，必将导致祸乱。这是袁绍的第五条罪状。袁绍命令星象家观测祥瑞灾异，贿赂财物，与他们一起饮食，约定日期，攻打抄掠郡县。这难道是大臣所应当做的吗？这是袁绍的第六条罪状。袁绍与前任虎牙都尉刘勋，首先共同起兵，刘勋降服张杨，屡有功效，却因小忿被枉加酷害。袁绍信用谗佞小人，助长他的无道，这是袁绍的第七条罪状。前任上谷太守高焉、前任甘陵相姚贡，袁绍因贪图财物，横暴地索取他们的钱财，钱财没有备足，两人都被处死。这是袁绍的第八条罪状。《春秋》的道义，儿子因母亲而尊贵。袁绍的母亲原是傅婢，出身实在微贱，却占据高官重位，享受丰厚的福禄。有苟且进取之心，无谦虚退让之意，这是袁绍的第九条罪状。还有长沙太守孙坚，从前兼任豫州刺史，能够驱逐董卓，扫除陵庙，忠心勤劳于王室，他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袁绍派小将盗取他的职位，断绝孙坚的粮草，使他不能深入，使董卓长久不被诛杀。这是袁绍的第十条罪状。从前姬周政事衰弱，王道衰落，天子流亡迁徙，诸侯背叛，所以齐桓公在柯亭立盟，晋文公举行践土之会，讨伐荆楚以进贡菁茅，诛杀曹、卫以彰显无礼。臣虽然才能低劣，名声比不上先贤，但蒙受朝廷恩典，肩负重任，职掌征伐大权，奉命讨伐罪人，立即与诸将及各州郡共同讨伐袁绍等人。如果大事成功，罪人得以擒获，或许可以延续齐桓公、晋文公忠诚的功绩。

于是起兵攻打袁绍，当时冀州各城都背叛袁绍而服从公孙瓒。

袁绍害怕，就把自己佩带的勃海太守印绶交给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去勃海郡，想要拉拢他。但公孙范却背叛了袁绍，率领勃海郡的军队来帮助公孙瓒。公孙瓒就自行任命自己的将帅为青州、冀州、兖州三州的刺史，又全部设置了各郡县的太守和县令，与袁绍在界桥大战。公孙瓒的军队战败，退回蓟县。袁绍派将领崔巨业率兵数万围攻故安，没有攻下，退兵向南返回。公孙瓒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追击到巨马水，大败袁绍军队，死亡七八千人。乘胜向南，攻下郡县，于是到达平原，就派他的青州刺史田揩占据齐地。袁绍又派兵数万与田揩连战两年，粮食都耗尽，士兵疲惫困乏，互相掠夺百姓，原野上没有青草。袁绍就派儿子袁谭担任青州刺史，田揩与他交战，战败退回。

这一年，公孙瓒击败并擒获刘虞，完全占有幽州之地，雄心更加旺盛。在此之前有童谣说：“燕国南边，赵国北边，中央不合大如磨刀石，只有此处可避世。”公孙瓒自认为易县正应了这句话，就迁往那里镇守。于是大肆修建营垒，楼观数十座，临近易河，通往辽海。

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等人，联合率领州兵，想要共同报复公孙瓒。鲜于辅认为燕国人阎柔向来有恩信，推举他为乌桓司马。阎柔招诱胡人和汉人数万人，与公孙瓒设置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县以北交战，斩杀邹丹等四千多人。乌桓峭王感念刘虞的恩德，率领同族人及鲜卑七千余骑兵，共同辅佐鲜于辅向南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与袁绍的部将麴义合兵十万，共同进攻公孙瓒。兴平二年，在鲍丘击败公孙瓒，斩首两万多级。公孙瓒于是退保易京，开设屯田，渐渐能够自给。相持一年多，麴义军队粮食耗尽，士兵饥饿困乏，剩余数千人退走。公孙瓒截击击败他们，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车辆辎重。

这时，旱灾、蝗灾，粮价昂贵，百姓互相残食。公孙瓒依仗自己的才能武力，不体恤百姓，只记过错忘记善行，睚眦必报，州里有善士名声在他之上的，必定用法律陷害他们。常常说：“士大夫都是自以为职位应得富贵，不感谢别人的恩惠。”所以他所宠爱的，大多是商贩庸人。所到之处侵夺暴虐，百姓怨恨他们。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等郡各自杀死公孙瓒所设置的长吏，又与鲜于辅、刘和的军队会合。公孙瓒担心有意外变故，就住在高台之上，用铁做门。斥退左右，男人七岁以上不得进入易门。专门与姬妾相伴，文书簿籍都用绳索吊上去。命令妇女练习大声说话，使声音传到数百步远，用来传达教令。疏远宾客，没有亲近信任的人，因此谋臣猛将，逐渐叛离散去。从此以后，很少再攻战。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我从前驱逐叛胡于塞外，扫平黄巾于孟津，那个时候，认为天下可以指挥而定。到了今天，战事才刚刚开始，看来这不是我能决断的，不如休兵屯田，以解救荒年。兵法说百楼不攻。如今我的各营楼橹千里，积蓄粮食三百万斛，吃这些足以等待天下的变化。”

建安三年，袁绍再次大举进攻公孙瓒。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各帅求救，而准备亲自率领精锐骑兵直接出击，沿着西山以截断袁绍后路。长史关靖进谏说：“如今将军的将士，无不怀有瓦解之心，之所以还能相守，是因为顾念他们的老小，而依靠将军作为主心骨的缘故。坚守旷日持久，或许可以使袁绍自行退兵。如果舍弃他们而出战，后方没有镇守重臣，易京的危亡，立刻就会到来。”公孙瓒于是停止。袁绍逐渐进攻逼迫，公孙瓒的部队日益窘迫，于是撤退，修筑三重营垒以巩固自己。

建安四年春天，黑山贼帅张燕与公孙续率兵十万，分三路来救公孙瓒。尚未到达，公孙瓒秘密派使者带着书信告诉公孙续说：“从前周朝末年丧乱，僵尸遍地，凭意推测，还算是厄运。没想到如今亲身遭遇这种锋芒。袁氏的进攻，状如鬼神，云梯冲车舞动在我的楼上，鼓角鸣响于地下，日穷月急，没有闲暇安居，鸟困厄归人，水积满升到高处，你应当向张燕叩头，急驰告急。父子天性，不待言语而行动。并且激励五千铁骑于北隰之中，点火为应，我当从内出击，奋扬威武，决一死命在此。不然，我死之后，天下虽广，不容你立足了。”袁绍的侦察兵截获了这封信，按约定的时间举火，公孙瓒以为救兵到了，于是出战。袁绍设下伏兵，公孙瓒于是大败，又退回防守小城。自己估计必定不能保全，于是全部缢死自己的姐妹妻子，然后引火自焚。袁绍士兵急忙登上高台斩杀了公孙瓒。

关靖见公孙瓒失败，叹息悔恨说：“先前如果我不阻止将军自行出战，未必不能成功。我听说君子把人置于危难，必定一同承受灾难，怎么可以独自求生呢！”于是策马冲入袁绍军队而死。公孙续被屠各人所杀。田揩与袁绍作战而死。

鲜于辅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曹操，曹操任命鲜于辅为度辽将军，封都亭侯。阎柔率领部曲跟随曹操攻击乌桓，被任命为护乌桓校尉，封关内侯。

张燕被袁绍击败后，部众逐渐离散。曹操将要平定冀州，张燕就率领部众到邺城投降，被任命为平北将军，封安国亭侯。

史官评论说：自从帝王王公的后裔，都生长在富贵之中，不知道农耕，他们能够砥砺品行修身洁己、卓然不群的，或许没有听说过。刘虞坚守正道仰慕名节，以忠厚自我修养。美啊，季汉的名宗子啊！如果刘虞、公孙瓒没有嫌隙，同心协力，聚集人民保全聚合，积蓄保住燕、蓟的富饶，整修军备彰显武威，以面对群雄的间隙，舍弃天运，徵验于人文，那么古代的功业，哪里远呢！

陶谦字恭祖，丹阳人。年少时是诸生，在州郡做官，四次升迁任车骑将军张温的司马，西征边章。恰逢徐州黄巾军起事，朝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攻击黄巾军，大败并赶走他们，境内安定。

当时，董卓虽然被杀，但李傕、郭汜在关中作乱。这时，四方断绝，陶谦常常派遣使者从小路行走，向长安进贡。朝廷下诏升任陶谦为徐州牧，加安东将军，封溧阳侯。这时，徐州百姓殷实兴盛，粮食非常丰足，流民多来归附。但陶谦信任使用不当的人，刑法政事不理，别驾从事赵昱，是知名士人，却因忠直被疏远，出任广陵太守。曹宏等谗佞小人，陶谦非常亲近信任他们，善良的人多被他们迫害。由此逐渐动乱。下邳人阙宣自称“天子”，陶谦起初与他联合，后来就杀了他兼并了他的部众。

起初，曹操的父亲曹嵩在琅邪避难，当时陶谦的别将驻守阴平，士兵贪图曹嵩的财物，于是就袭击杀死了他。初平四年，曹操攻击陶谦，攻破彭城傅阳。陶谦退保郯县，曹操攻城不能攻克，就退兵。途中攻拔取虑、雎陵、夏丘，全部屠城。共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不留，泗水因此断流，从此五座县城，不再有行人踪迹。当初三辅遭受李傕之乱，百姓流亡迁移依附陶谦的全部被杀害。

兴平元年，曹操再次攻击陶谦，攻占平定琅邪、东海等县，陶谦害怕不能幸免，想要逃回丹阳。恰逢张邈迎接吕布占据兖州，曹操回军攻击吕布。这一年，陶谦病死。

起初，同郡人笮融，聚集数百人，前往依附陶谦，陶谦派他督运广陵、下邳、彭城的运粮事务。于是他截断三郡的漕运，大肆兴建佛寺。上面累叠金盘，下面有重楼，又有堂阁环绕，可容纳三千多人，制作黄金涂饰的佛像，穿上锦彩衣服。每逢浴佛节，就多设饮食，在道路上铺设席子，前来就食及观看的将近万余人。等到曹操攻击陶谦，徐州不安定。笮融就率领男女万口、马三千匹逃往广陵。广陵太守赵昱用宾客之礼对待他。笮融贪图广陵的资货，于是乘酒酣时杀死赵昱，纵兵大肆掠夺，然后渡江，南奔豫章，杀死郡守朱皓，入城据守。后来被扬州刺史刘繇击败，逃入山中，被人杀死。

赵昱字元达，琅邪人。洁身自好，嫉恶如仇，潜心立志好学，即使是亲友也很少见到他。为人耳不邪听，目不妄视。太仆种拂举荐他为方正。

赞曰：襄贲侯刘虞砥砺德行，是燕北的屏障。仁爱能够融洽下属，忠诚以保卫国家。公孙瓒粗犷疏放，武艺矫捷勇猛。刘虞喜好无终，袁绍势力难以兼并。徐州被歼灭损耗，实在是陶谦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