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贤士女摠赞论

先贤士女总赞论

钦定四库全书

华阳国志卷十上

晋 常璩 撰

天地含和之气，人伦借以生存，必定有贤良之人作为世人的典范。他们宣明道德，传播教化，使风俗淳厚。所以最高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再次是立言。各种事物光辉灿烂，人伦秩序得以井然有序。益州和梁州在古代，夏禹的功勋可与天相比，而彭祖的寿数可与地相齐。到了周代，韩服奉命出使，蔓子忠诚坚贞，但显赫的人仍然很少，难道是国史简略缺失，也因地域被秦楚分割，很少参与华夏之事。自汉朝兴起以来，直到魏晋，众多才士涌现，俊杰之才盖世无双。恺元之辈感动于帝王的心思，于是诏书在斜谷以南交驰，束帛在梁益之乡纷纷到来。有的人飞黄腾达，登上高位；也有的人隐居不仕，潜心学问。他们沉溺于道术，信奉六艺，受到弓车之招、旌旗之命。征召名士，聘请贤德，忠臣孝子，烈士贤女，高洁的操行足以振起玄风，贞纯的品德可以比美蘋蘩。世代传颂美德，所以四方著述，后世志士，无不仰慕他们的高风亮节，以赞叹咏怀，效法他们的宏图而作为楷模。他们扬名八方，成为世人的师表。因此，关于故旧贤者的篇章，可以与史汉相比。而今本志按州部来区分，不能一概而论，因此敢于选取他们的善行，为之作赞，并自己加以注解，考察他们的功业，推寻事迹，解释含义，大致可以知道他们的前言往行。蜀郡士女

严平恬淡，皓然沉冥。严遵字君平，成都人。性情淡泊，学业精妙，专心研究《易经》，沉溺于老庄之学。经常在集市上占卜，借助蓍草龟甲来教化人。给人之子占卜，就教他孝顺；给人兄弟占卜，就教他友爱；给人臣子占卜，就教他忠诚。于是风俗渐变，上下和谐。每日赚得百钱，就关门下帘，讲授老庄之学，著《指归》，成为道家的宗师。扬雄年轻时拜他为师，称赞他的德行。杜陵人李强任益州刺史，对扬雄说：“我真能得到君平了。”扬雄说：“你只能见到他，但不能使他屈服。”李强不以为然，到州后修礼拜访严遵，严遵见了他，李强佩服他的清高，不敢屈从他。感叹说：“扬子云真是知人啊。”严遵九十岁去世。扬雄称赞他说：“不羡慕伯夷、叔齐的隐居，也不随波逐流。不做苟且的见解，不追求苟得的利益，长久幽居而不改变操守，即使随侯珠、和氏璧又怎能超过他。”

仲元抑抑，邦家仪形。李弘字仲元，成都人。少年时读五经，不拘泥于章句。住在陋巷，磨砺金石般的志向，举止仪容，成为一国的师表。以德行出任郡功曹，一个月后离职。他的儿子李赘因受辱杀人，太守说：“贤者的儿子必定不会杀人。”就放了他。李赘自己觉得冤枉，告诉家人。李弘让他逃亡。太守发怒，责备李弘。李弘回答说：“李赘是杀人的贼，明府您偏私我而枉法。君子不引诱人而诛杀。石碏杀石厚，《春秋》讥讽他。孔子说父子互相隐瞒，正直就在其中。确实是我让李赘逃走的。”太守无法责问。州里任命他为从事，常以公正劝谏为志向。扬子云称赞他说：“李仲元的为人，不屈辱他的志向，不劳累他的身体，不学伯夷，也不学柳下惠，在可与不可之间。看见他的容貌，肃然起敬；观察他的行为，庄重可亲；听到他的言论，令人敬畏。不是正理不说话，不是正道不行动，不是正义不听。这是我的老师所敬畏的。”

子云玄达，焕乎弘圣。扬雄字子云，成都人。少年时贫穷，爱好道术，家中没有一担米的积蓄、十金的财产，却安然自若。好学而不拘泥于章句。起初仰慕司马相如的华丽文辞，多作词赋。车骑将军王音是成帝的叔父舅父，召他为门下史，推荐他待诏。献上《甘泉赋》《羽猎赋》，升任侍郎，给事黄门。扬雄进入秘阁后，认为辞赋虽可崇尚，但贾谊已升堂，相如已入室。武帝读《大人赋》，飘飘然有凌云之志，不足以劝谏，于是停止作赋。认为经书中没有比《易经》更大的，所以仿效它作《太玄》；传中没有比《论语》更大的，所以作《法言》；史书没有比《苍颉》更好的，所以作《训纂》；箴谏没有比《虞箴》更好的，所以作《州箴》；赋没有比《离骚》更宏大的，所以反屈原而推广它；典籍没有比《尔雅》更正的，所以作《方言》。起初与刘歆、王莽、董贤同官，最后都做到三公，扬雄经历三帝，唯独不换官职。七十一岁去世。自刘向父子、桓谭等人都深深敬服他。他的《太玄》源远流长，后世大儒张衡、崔子玉、宋仲子、王子雍都为之作注。吴郡陆公纪尤其擅长《太玄》，称扬雄为圣人。扬雄的儿子神童杨乌，七岁就参与扬雄的《太玄》著作，九岁去世。

林生清寂，莫得而名。林闾字公孺，临邛人。擅长古学。古时天子有輶车之使，自汉朝兴起以来，刘向等人只听说这个官职，不详其职责，只有林闾和严君平知道。他们说：“这个使者考察八方的风俗，通晓九州的异同，主管海内的音韵，使君主处于高堂之上就能知道天下的风俗。”扬雄听说后拜他为师，因此作《方言》。林闾隐居避世，没有听说他的事迹。

泛乡忠贞，社稷是经。进贤为国，稽考典刑。爱莫助之，身殒朝倾。何武字君公，郫县人。起初以对策甲科为郎官，历任扬州刺史、司隶校尉、京兆尹、清河、楚、沛太守、廷尉、御史大夫。成帝初年，具备三公之位，拜为大司空，封泛乡侯。为人忠厚公正，推举贤才。在楚地推荐两龚，在沛地厚待两唐，任司隶时推荐茂陵人何并，居公位时推荐辛庆忌，都是当世名贤。治理州郡，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但离任后百姓思念他。才能虽不及丞相薛宣、翟方进，但正直超过他们。哀帝即位，任用朱博、赵玄为公卿执政，何武被免官。谏大夫鲍子都多次为他申诉，丞相王嘉也为此感慨。皇帝又征召何武为御史大夫，调任前将军。当时大司马新都侯王莽避开哀帝的外家丁氏、傅氏而逊位，也以列侯被征召。哀帝下诏命何武举荐太常，王莽跟随何武请求举荐自己。何武认为王莽是奸人之雄，不答应。哀帝驾崩，王太皇太后是王莽的姑母，当日召王莽入宫收取大司马董贤的印绶，下诏举荐大司马。丞相孔光等人迫于王氏的势力，都举荐王莽。何武与左将军公孙禄谋划说：“王莽五父世朝，权力超过君主，必定危害刘氏。”于是举荐公孙禄，公孙禄也举荐何武。太后不听从，任用王莽为大司马。王莽暗示有关部门弹劾，两人都被免官回到封国。后来王莽逐渐得势，成为宰衡、安汉公，想图谋篡汉，忌惮何武与他叔父红阳侯王立不顺从。元始三年，借吕宽、吴章之事，用囚车征召何武。何武自杀，众人都为他冤屈。王莽想平息众议，谥何武为刺侯，其子何况嗣位。平帝驾崩，王莽于是摄政，后来僭越称王。

叔文播教，变风为雅。道洽化迁，我实西鲁。张宽字叔文，成都人。蜀地承秦之后，文质粗野。太守文翁派张宽到博士那里学习，东去接受七经，回来教授，于是蜀地学术可与齐鲁相比，巴汉也受到影响。景帝嘉奖他，下令天下郡国都设立文学，由文翁倡导其教，蜀地成为开始。张宽随武帝到甘泉祭天，经过桥时，看见一个女子裸体在川中沐浴，乳房长七尺，说：“知道我的人是皇帝的后车第七辆车。”恰好是张宽的车。张宽回答说：“天上有星主管祭祀，如果不斋戒洁净，就出现女变。”皇帝感悟，任命他为州刺史。另外有关于地脉妖异的说法。世人称他为“七车张”。作《春秋章句》十五万言。

长卿彬彬，文为世矩。司马相如字长卿，成都人。游历京师，擅长作文，著《子虚赋》而不自署名。武帝见到后称赞说：“我偏偏不能与此人同时。”杨得意回答说：“这是我的同乡司马相如所作。”召见相如，相如又作《上林赋》，皇帝高兴，任命为郎官。又上《大人赋》以讽谏，制定封禅书，成为汉代辞赋宗师。官至中郎将。后世作辞赋的人，自扬雄之辈都效法他。

王渊艳丽，蔚若华圃。王褒字子渊，资中人。凭借高才文采侍奉宣帝。起初为王襄作《乐职中和颂》，宣帝时又献上《甘泉洞箫赋》，皇帝称赞他，命令宫人诵读。任谏大夫，去世。

子山翰藻，遗篇有厚。杨终字子山，成都人。十三岁时已能作《雷赋》，通晓屈原的《七谏章》。后来因太守之事连坐被流放到边地，作《孤愤诗》。明帝时与班固、贾逵一起任校书郎，删定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作《生民诗》，又上《符瑞诗》十五章，制定封禅书，著《外传》十二卷、《章句》十五万言，都流传于世。

少迁猛毅，垂勋三邦。陈立字少迁，临邛人。成帝时牂柯有动乱，大将军王凤推荐他为太守，平定祸乱。调任巴郡太守，俸禄中二千石，治理有特殊政绩。又调任天水太守，政绩为天下第一。天子赐黄金四十斤，入朝任左卫护军。

世公赋政，祥瑞来同。王阜字世公，成都人。太守第五伦察举他为孝廉，任重泉令，有鸾鸟在文学堂上聚集十余日。升任益州太守，神马出现在滇池河，甘露降落，白鸟出现，百姓怀念他如父母。

猗欤文父，睿发幼童。德澹会稽，道崇辟雍。张霸字伯饶，谥号文父，成都人。几岁时就懂得礼义，诸生孙林、刘固、段著等人尊崇他，把家搬到他的住所附近。他请求母亲让他求学，母亲怜惜他年幼，他回答说：“我学得会。”所以字伯饶。任会稽太守，拨乱反正，兴办文学，学徒以千计，教化大行，道路上只听到诵读之声，百姓歌颂他。使他达到知名之士顾奉、公孙松、毕海、胡毋官、万虞先、王演、李根等都官至高位。在郡十年，因有道征召任议郎，升任侍中，于是授张霸为五更，在文学上尊崇礼遇他。年老去世，葬在河南。

少府委迟，作卿作师。赵典字仲经，成都人。太尉赵戒的孙子。与颍川李膺等人并称八俊。三次任侍中，自己乐于将俸禄施与穷人。正要授任国师，未拜官就病逝。

何杨研神，贯奥入微。何英字叔俊，郫县人。杨由字哀侯，成都人。二人学问精通经纬。何英著《汉德春秋》十五卷。孙子何汶字景由，也深通学问。起初被征召时，上书论述日食、盗贼之事，后来验证有效，任谒者。京师干旱，请求降雨，立刻下雨。升任犍为属国，著《世务论》三十篇后去世。杨由任太守廉范的文学，廉范称赞他能治理。杨由说会有贼发生，不久广柔羌人反叛，杀死长吏姚超。同乡人冷丰带着酒去拜访他，正值有客人未入内，杨由知道客人多少。又说有人会送来果子，颜色黄红色，果然有人送柑橘。大将军窦宪向太守索要云气图，杨由劝谏不要给，不久窦宪被杀。他明察如此。著书十篇后去世。

司农明允，国宪是维。任昉字文始，成都人。起初任叶县令，惩治奸贼七十余人。升任梁相、尚书令，洁身自好，约束下属，大将军梁冀忌惮他。出为魏郡太守，调任平原，每年减少租税百万。梁冀被杀后，又入朝任尚书令、司隶校尉，升任大司农后去世。弟弟任恺任徐州刺史，也有治理之名。任昉的父亲任循字伯度，任长沙太守时，得到他父亲的功绩记载，事迹在精通篇中。

翁君美秀牧后寤机　何霸字翁君，是司空何武的兄长。担任郡户曹时，刺史王尊将要赴任，发文书给各郡，要求不得遣送迎接，太守只有何霸建议应该前往迎接。太守派何霸前往，王尊大怒。何霸回答说：“太守派我来，不是因为敬重您，而是因为您离开京城很久，想了解朝廷的动静。”王尊立刻下车，持节面对他，因此对何霸的仪容举止感到惊奇，征召他为别驾，举荐为秀才，担任属国中郎将。弟弟（名缺）任颍川太守，兄弟五人都很有名。

伯骞推贤求善如饥　柳宗字伯骞，成都人。起初结交九位朋友一起学习，号称“九子”。等到担任州郡的右职，致力于举荐贤才，提拔引进求次方、张叔辽、王仲曾、殷智孙等人，他们最终官至牧守。州里流传谚语说：“得黄金一笥，不如为伯骞所议。”举荐茂才，任阳夏太守。

文侯颙卬极位台衡　文侯赵戒字志伯，是少府赵典的祖父。父亲赵定以游侠著称。赵戒在顺帝、桓帝之世，历任司徒、太尉，升至特进，多次位居公辅，在无妄之世免于忧患，告老归蜀，死在家中。

太尉颉颃志振颓纲　赵谦字彦信，是赵戒的孙子。历任卿尹，初平元年任太尉。当时董卓执政，想迁天子到长安，赵谦与司空荀爽坚决劝谏，董卓不听，任命赵谦为车骑将军，侍奉大驾西行，封为洛亭侯，拜司隶校尉，因违背董卓旨意被免官。讨伐白波贼有功，封侯，进司徒，又被免官，拜尚书令、太仆。三年后去世，谥号忠侯。

司徒继踵僶俛权横　赵温字子柔，是赵谦的弟弟。以侍中身份与天子同辇西迁，封江南亭侯。兄长去世后，初平四年拜司空，不到一年升任司徒，当世荣耀。当时车骑将军李傕与董承、张济等人争权，多次胁迫迁移天子，赵温写信严厉责备李傕，天子听说后为他担心。不久曹操入京，迁天子都许，政令出自诸侯，对赵温礼遇有加，赵温居公位十五年，建安十三年去世。

犹操道柄董李是让　让，就是责备。董卓、李傕凶残专权，赵谦、赵温敢于冒犯。当初文侯赵戒与李固、胡广商议立清河王刘蒜，而梁冀想立蠡吾侯，赵戒被胁迫而顺从，致使李固含冤而死。君子认为董卓、李傕的恶行比梁冀更甚，而赵谦触犯董卓的锋芒，赵温拨弄李傕的爪牙，虽然被权势所逼，仍以正道陈述训诫，比他们的祖父贤明多了。

侍中授命分节亦章　常洽字茂尼，江原人。从荆州刺史迁任京兆尹、侍中、长水校尉，带兵护卫大驾西迁。李傕等作乱时，常洽常侍卫天子左右，被李傕杀害。

蛮夷猾扰倡乱南疆子恭要传丑秽于攘　杨竦字子恭，成都人。永初年间，越嶲、永昌的夷人反叛，残破郡县，部众十余万。刺史张乔认为杨竦勇猛，任命他为从事，负责平定南中。杨竦先以诏书告谕，不服的才加以诛杀，俘虏三万余人，获得生口一千五百人，财物四千万，降服夷人三十六种。检举纠正奸邪污浊的长吏九十人，黄绶官员六十人，南中清平。适逢受伤去世，张乔举州吊祭追赠，画像列于东观。

伯春和孟元匡正当时的君主。张充字伯春，李□字孟元，是江源人。张充担任治中从事时，当时的刺史依仗豪强，每次接见从事时，把席子铺在地上，自己却安坐在高床上。张充进入阁中不肯上前，刺史醒悟后，于是对从事礼遇有加。刺史征辟公孙特大族犍为人李威、桥稚充，曹〈此处缺记事〉。当时发生水灾，李伦受刺史指示，认为汉中斗平不足以奏报朝廷，李□极力争辩。后来刺史到任，与李伦不和，寻求郡中的过失，弹劾李伦不报告水灾。李□回答说，按照诏书，灾异应由州上报。李伦升任司空，征召李□为掾。〔□字音居希切，《说文》中□是古字，意为微，始出，今作几。〕

杨罗为小遗爱在民　杨班字仲桓，成都人。罗衡字仲伯，郫县人。二人同拜征士何初（山？）为师。杨班任不韦、茂陵令，治理教化融洽，迁任西城、阆中令，号称当时名宰。罗衡任万年令，路不拾遗，人家牛马都系在路边，说：“属于罗公。”三府争相征召，拜广汉长。两县百姓都为他们立祠。

小伯温恭预圗息纷　陈湛字小伯，成都人。历任数县县令，百姓都怀念他。州中征辟为治中从事，广汉太守派儿子到州中修好交欢，使者想接纳，陈湛劝谏说不可，要坚守羔羊之义。使者听从。后来有人举报州郡私交，查考无实据，才得以清白。

孟由至孝遐弃晞风　禽坚字孟由，成都人。父亲禽信为县史，在越嶲被夷人所得，转卖历经十一种。离开时禽坚才怀孕六个月，出生后母亲改嫁。禽坚长大后才知道父亲流落，卖力受雇，寻求碧珠去寻找父亲。一至汉中，三出边塞，周旋万里，经过六年四个月，穿越瘴毒狼虎，最后到夷人中见到父亲。父子相见，悲感夷人，夷人哀怜他，于是带父亲回来，迎母奉养。州郡嘉奖他的孝行，召为功曹，辟为从事，上报东观。太守王商追赠孝廉，县令李苾为他立碑铭，至今祭祀。

仲圼免师　仲圼，成都人。少时从学于严季后。严季后任汶江尉，写信叫仲圼来，仲圼答应十月前往。恰逢夷人反叛，道路断绝，仲圼按期前往，渡水六千（里？），几乎死去，几年后才到汶江，为严季后出谋划策，一起逃脱患难。远近的人为之感叹。

叔本慕仁　任末字叔本，繁县人。与董奉德一起在京师学习。董奉德病死，任末推着鹿车送他的丧事。老师去世，自己生病，备好棺材前往，死在路上。遗令告诫儿子：载我的丧柩到老师门前，述说平生的志向。

伯禽证将　朱普字伯禽，广都人。任郡功曹。太守与刺史王冀有仇，被冤枉弹劾。朱普到新都监狱，被拷打连月，肌肉腐烂发臭，如死人一样，为太守证明无罪。告诫儿子说：“我死后，载丧到朝廷，使天子知道我的心事。”事情得以辨明情理，朱普以刚烈闻名。

文寺代君　李磬字文寺，严道人。任长章表主簿。旄牛夷反叛，攻入县城，长章表仓促逃走，刀锋交加。李磬挺身保护章表，对虏人说：“请求杀我，救活我君。”虏人于是杀了他，章表得以免难。太守嘉奖他，在府庭画其图像。

在三义敦终始可称　人生于三，事之若一，指君、父、师。人说没有不有始的，但很少能有终。朱普、李磬可说是能始终如一。

炎光中微巨述僭乱　炎光，指火光。汉朝以火德称王，从高祖到平帝十二世，国家继承人三次断绝。平帝早崩，安汉公王莽字巨君，于是篡夺天子之位，称新室皇帝。而茂陵公孙述字子阳，为王莽的导江卒正，于是在蜀地僭号称帝。

章王刎首　章明字公孺，新繁人。王皓字子离，江原人。章明任太中大夫，王莽篡位后，感叹说：“不能以一身侍奉二主。”于是自杀。王皓任美阳令，离开王莽回到蜀地。公孙述僭号，派使者征召他，王皓于是自刎，将头交给使者。公孙述惭愧愤怒，杀了他妻子儿女。

侯刚哭汉　侯刚字直孟，新繁人。任郎官，见王莽篡位，假装疯狂，背着木斗，守宫门号哭。王莽派人问他，回答说：“汉朝国祚无穷，我宁愿死，也不忍心侍奉非正统的君主。”王莽追杀了他们。

王嘉字公卿，是江原人。担任郎官，离开王莽回到蜀地。公孙述先关押了他的妻子儿女，派人征召他。王嘉听说王皓已死，叹息说：“我落在后面了啊！”于是也自杀了。公孙述感到惭愧，赦免了他的妻子儿女。

罗衍字伯纪，是成都人。担任公孙述的郎官，劝说公孙述的尚书解文卿、郑文伯，让他们劝谏公孙述投降汉朝，以造福子孙。解文卿、郑文伯听从了罗衍的话，公孙述发怒，将二人关在薄室中六年。二人守志不回头，最终被幽禁而死。罗衍被举为孝廉，征召为博士。

刘备割据一方，依靠我们这些杰出人才。鸿胪何宗渊博通达，与道一同推演时运。何宗字彦英，是郫县人。精通经纬、天官、推步、图谶，知道刘备应当应验汉朝九世的运数，因此赞成立刘备为先主。官至大鸿胪，正要授予公辅之位时去世了。

何祗字君肃，是何宗同族的人。起初犍为人杨洪担任太守李严的功曹，离开郡中数年后，李严在任上时，何祗担任杨洪的门下书佐，离开郡中数年后，杨洪担任广汉太守时，何祗还在杨洪官署中。因此西土的人都佩服诸葛亮能够提拔优异的人才。何祗后来调任犍为太守，去世。

辅汉将军张裔敏捷，承受时世的辛劳。张裔字君嗣，是成都人。汝南许文休称赞他的才能与钟元常之辈相当。官至辅汉将军、丞相长史。丞相北征时，他留守丞相府统领政事，使粮食和兵力都充足。

太常杜琼清正缜密，思虑深邃，能探求深奥的道理。杜琼字伯瑜，是成都人。师从任安，粗略通晓经纬和术艺。官至太常，沉默谨慎，被称为儒生中的淳厚之人。

众多贤士善美，道路不同而归于一致，如金声玉振，是蜀地的美玉。休休是美好的意思，众彦指这四十三人。《易经》说：“殊途同归”，各种品行都达到极致，可贵在于光耀流芳，名声显扬，传于后世。这四十三人，虽然立身行事不同，但都以美名传世，如同金玉之器，为世间的珍宝。

以上是蜀郡人士的记述。

敬司马氏端庄恭敬，善始善终。敬司马氏是五更张伯饶的妻子。张霸的前妻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敬司马氏生了一个儿子，她抚养教育五个孩子，恩爱情感如同己出。张霸去世后，葬在河南，敬司马氏与诸子回到蜀地。她病重时留下遗命告诉诸子说：“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随从。你们的父亲在梁地，我自然在蜀地，也是各自的心愿，不要违背我的命令。”于是葬在蜀地。她的儿子张光、张超秉承母亲的教诲，成为聘任的士人。

叔纪温婉柔顺，十位女子仰慕她的风范。叔纪是张霸的孙女，嫁给广汉王尊，非常贤惠，有美好的训导，以礼侍奉婆婆，生下儿子王商，是海内的名士。广汉周干、古朴、彭勰、汉中祝龟为她作颂说：“年少时是家中的孝女，长大是家中的贤妇，老年是儿子的慈母。始终温惠，秉持心地深远，应当谥为‘化明惠母’。”

公乘氏张某，两位发髻（指守节）道义崇高。公乘会的妻子是广都张氏的女儿。丈夫早亡，没有儿子，婆婆和兄弟想改嫁她，张氏发誓不同意，但他们仍然说个不停，于是她剪断头发、割掉耳朵，收养了公乘会的族人之子，终身侍奉婆婆。

助陈是临邛陈氏的女儿，犍为扬凤珪的妻子。扬凤珪去世后，她抚养遗腹子，坚守节操。兄弟一定要她改嫁，她便拿刀割自己的喉咙，宗族的人都很惊骇，几乎死去，最终保全了她的节义。

二常孤苦零丁，家道倾颓，后又重新振兴。元常，不知其姓，是江原人。元常是广都令常良的女儿，嫁给广汉人便敬宾，敬宾早逝，元常没有儿子，抚养敬宾族人的孩子。父母想让她改嫁，她便祝祷于刀，发誓守节，最终而死。靡常，是仲山的女儿，嫁给成都人殷仲孙。仲孙家遭遇瘟疫，家人死亡殆尽，只有靡常存活，当时她年仅十八岁，收葬各位死者，抚养遗孤，建立家业，成就美名。

纪常哀痛悲伤，精诚感动天地。纪常，是常侍常洽的女儿，赵侯的夫人。父亲在长安遇害，两个兄长先前都已去世。她派遣父亲的门生瞿登、张顺去迎丧，当时寇贼蜂拥而起，她们昼夜悲哀哭泣，张顺、瞿登得以护送灵柩平安返回。当时的人都认为是纪常的精诚所感动。

贡罗发誓守志。贡罗是郫人罗倩的女儿，景奇的妻子。景奇早逝，没有儿子。父亲怜悯她年纪尚轻，将她许配给同郡的何诗。贡罗在白天对父亲发誓，不回家去。父亲派何诗去州里申诉，州里告知县里，县里逼迫她改嫁。贡罗于是向刺史高某申诉，高某允许她守节。

玹何忘却生死。玹何是郫人何氏的女儿，成都人赵宪的妻子。赵宪早逝，没有儿子。父母想让她改嫁，何氏悲愤，自我幽闭，绝食十日而死。郡县为她立碑表彰。

昭仪以身殉节。昭仪是新繁人张家的女儿，广汉人朱叔贤的妻子。叔贤担任郡督邮，建安十九年，刘备在成都围攻刘璋，叔贤因参与谋反外降的罪名，刘璋将昭仪配给士兵，昭仪将要被逼迫，便自杀而死，三军没有不哀叹的。

二姚显灵。广柔县长郫人姚超有两个女儿，姚妣、姚饶，尚未许配人家，随父在任所。正值九种夷人反叛，杀了姚超，俘获二女，想让她们放羊。二女发誓不受辱，于是用衣服连住腰，自沉水中而死。后来托梦告诉兄长姚慰说：“姊妹的尸骨，当在某日到达水边。”姚慰醒来后哀痛惊愕，如同梦中所说，按时日找到了尸骨。郡县在府庭画下她们的图像。

高洁美好的淑女，被画成图像，铭刻旌表。淑善、媛婉，是说这十二位女子都被画像列传。

以上为蜀郡列女。

右蜀郡士女赞第一。

共五十五人（男四十三人，女十二人）。

华阳国志卷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