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潼人士

梓潼人士

镇远将军敦厚壮烈，在南疆立功。文濒，字子奇，是梓潼人。在汉平帝末年，以城门校尉的身份出任犍为属国都尉，后升任益州太守。他开垦水田，百姓都依赖这些稻田。在公孙述割据时期，文濒抗拒公孙述，不服从其统治。公孙述拘禁了他的妻子儿女，用公侯的爵位来招降他，但他不回应。于是文濒派使者经由交趾向河北的汉室进贡。公孙述被平定后，汉光武帝嘉奖他，征召并授予他镇远将军之职，封为成义侯。南中地区的人都为他立祠祭祀。他的儿子文忳有美好的德行，官至北海太守。

巨游如玉碎，高风如金振。李业字巨游，是梓潼人。年少时坚守志向，品行清白。太守刘咸仰慕他的名声，征召他担任功曹，他不去应召。刘咸发怒，想要杀他，李业径直进入监狱，刘咸释放了他。公孙述多次征聘他，他都不应允。公孙述发怒，派遣鸿胪尹融拿着毒药酒逼迫他。李业笑着说：“名誉不可毁坏，身体可以被杀，但不可受辱。”于是饮药而死。公孙述以杀害善士为耻，赐钱百万。他的儿子李翚逃匿不接受。建武年间，被察举为孝廉，担任遂久县令。

文坚亟哉，南面怀民。景毅字文坚，梓潼人也。太守丁羽察举孝廉，司徒举治剧，为沇阳侯相，高陵令，立文学，以礼让化民，迁太守，上封吏民守阙请之，三年不绝。以子顾师事少府李膺，膺诛，自免。久之，拜成都令，迁益州太守，上封吏民涕泣送之，至沮者七百人，白水县者三百人。值益州乱后，米斗千钱，毅至，恩化畅洽，比去，米斗八钱，鸠鸟巢其厅事，孕育而去。三府表荐，征拜议郎，自免归。州牧刘焉表拜都尉。为人廉正，疾淫祠，敕子孙惟修善为祷，仁义为福。年八十一而卒。

盛国好学，研赜圣真。杨充字盛国，梓潼人也。少好学，求师遂业，受古学于扶风马季长、吕叔公，南阳朱明叔，颍川白仲职，精究七经。其朋友则颍川荀慈明、李元礼，京兆罗叔景，汉阳孙子夏，山阳王叔茂，皆海内名士。还以教授州里。常言图纬空说，去事希略，疑非圣，不以为教。察孝廉，为郎，卒。

汉伯是众多学生中品行纯正的人。景鸾字汉伯，梓潼人。年轻时与广汉的郝伯宗、蜀郡的任叔本、颍川的李仲、渤海的孟元叔一起游学于七个州，于是通晓经术。回来后撰写《礼略》《河洛交集》《风角杂书》《月令章句》，共五十万字。太守（名缺）赏赐他，任命他为功曹，考察并举荐他为孝廉，又举荐他为有道，征召他为博士，他没有前往。但他向朝廷上奏陈述当时的政事，谈论经学的得失。又告诫子孙关于人伦纲纪的礼仪，以及留下遗命，到死时下葬不穿衣服，不设衣衿，务求节俭，很有法度。最终以布衣之身去世。

伯僖效志。张寿字伯僖，涪人也。少给县丞杨放为佐，放为梁贼所得，寿求之积六年，始知其生存。乃卖家盐井，得三十万，市马五匹，往赎放。道为羌所劫掠，尽。凡往三年，计道远不可得数，乃单身诣虏，涕泣自说。虏哀其屡求，遣放还乡。郡召为中候，诏书除巫尉，以身佩印，尽让所有财物与三弟。复为郡掾，章平赋役，岁出三百五十万。迁功曹史，徙五官掾，卒。

李余毁坏自己的身体。李余是涪县人，父亲早逝，兄长李夷杀人后逃亡。母亲慎氏应当被判处死刑。李余当时十三岁，问别人说：“兄弟之间相互代替，能免除母亲的死罪吗？”别人说：“只是需要一个人去死罢了。”李余于是前往官府，请求代替母亲去死。官吏因为他年纪小，不答应，李余便自杀而死。官吏将此事报告给县令，县令哀怜悲伤，将此事上报给郡守，郡守又上报给尚书，天子赐予钱财安葬他，并在府廷上图画表彰。（童人李余，涪县人，可在先汉的士女目录篇中查考。）

寇王二子行为勇武而心怀仁德。寇祺字宰朝，是梓潼人，与同县人侯蔓一起在凉州学习。后来侯蔓被勃海王象杀害，寇祺持剑到王象家，正赶上王象生病，王象道歉说：‘君子不乘人之危，哪有为了朋友报仇而杀害病人的呢？’寇祺于是返回。过了很久又去，最终杀了王象。因此被举荐为孝廉，担任灞陵令和济阴相。王晏字叔博，是涪县人，与广汉人张昌、寗叔一起在大学学习。张昌被河南人吕条杀害，王晏、寗叔杀了吕条，此事记载在叔解的传记中。

李助多方，以兹立称。助字翁君，涪人也。通名方，校医术，作经方颂说，名齐郭玉。自此以上〈原阙〉

章武之兴，亦迪才伦。德贤好古，澹心艺文。李仁字德贤，涪人也。益部多贵今文而不崇章句，仁知其不博，乃游学荆州，从司马德操、宋仲子受古学，以修文自终也。

国辅皓然，形动神况。杜微字国辅，涪人也。任安弟子。先主定蜀，常称聋，阖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州牧，选为主簿，舆而致之。亮引见与书，诱劝，欲使以德辅时。微固辞疾笃，亮表拜谏大夫，从其所志。

思潜游学，休志素林。尹默字思潜，涪人也。少与李仁俱受学司马徽、宋忠等，博通五经，专精左氏春秋。自刘歆条例、郑众贾逵父子、陈元方、服虔注说，略皆诵述，希复案本。以左传授后主。后主立，拜谏议大夫，丞相军祭酒。子宗亦为博士耳。

钦仲朗博，训诂典坟。李撰字钦仲，仁子也。少受父业，又讲问尹默。自五经四部、百家诸子、伎艺算计、卜数医术、弓弩机械之巧，皆致思焉。为太子中庶子、右中郎将。著古文周易、尚书、毛诗、三礼、左氏注解、太玄指依，则贾马异于郑玄，与王肃初不相见，而意归多同。

孙德果锐，作刘干臣。李福字孙德，涪人也。先主初为成都令，建兴九年迁巴西太守，后为江州都督、扬武将军，入为尚书仆射，封平阳亭侯。延熙初，为前监军司马。福同郡梓潼文恭仲宝，亦以才干为牧亮治中从事、丞相参军。

衎衎伟彦，玉润兰芬。邵名表器，江汉之俊。总赞此十五人也。

述梓潼人士

季姜雍容和穆，她的教化影响到两位媳妇，王氏世代兴盛，实在是由于有贤母。季姜是梓潼文氏的女儿，将作大匠广汉人王敬伯的夫人。她年少时诵读《诗经》《礼记》。敬伯的前妻有儿子王博和女儿纪流二人，季姜后来生了王康、王稚、王芝和女儿始示，前后共有八个孩子。她抚养教育他们，恩爱如同亲生，家族和睦如一堂。祖母性格严厉，子孙即使做到二千石俸禄的官，仍会被杖责，媳妇们跪着接受惩罚在堂上。历任五郡，祖母都跟随到任所，后来因年老不愿远离家乡，季姜也常侍奉赡养在左右。纪流出嫁时，季姜分出自己身边的婢女送给她。王博喜好抄写书籍，季姜亲手为他缝制衣衾。于是家族内部相互感化，行动举止都推让有礼。王博的妻子犍为人杨进，以及王博之子王遵的妻子蜀郡人张叔纪，都承受姑母的教诲，都有贤淑的训则，号称“三母”。堂上老人去世后，季姜告诫王康、王稚、王芝的媳妇们要像侍奉公婆一样侍奉杨进，内外之人都效法她们，都成为有美德的女子。季姜八十一岁去世，四个儿子放弃官职为她服丧，四个女儿也随从在官舍，前来吊唁的朝廷内外官员有一百多人，当时人们都以之为荣。王氏从此世代兴盛。

杜慈专一于父亲，不理解父亲的不信任。涪地杜季的女儿，是巴郡虞显的妻子，十八岁嫁给虞显，虞显死后没有儿子，杜季想要改嫁她给同县的杨上。杜慈说：“我受命于虞氏，虞氏早亡，是我不幸，应当活着侍奉贤姑，死后也成就养育之室，存亡都是一样，只想一直在终供养，死也没有遗憾，希望不要改变主意。”杜季知道不能说服她而强行夺取，就秘密谋划与强迫逼迫她，杜慈上吊而死。

敬杨为父报仇雪恨，其壮烈之举超过烈士。敬杨是涪县郭孟之妻，杨文之女。她刚出生时就失去了母亲，八岁时父亲被一个姓阙名盛的人所杀。她没有宗族亲人，依靠外祖父郑氏生活。十七岁时嫁给郭孟。郭孟与阙盛有旧交，阙盛多次往来于郭孟家。敬杨哭着对郭孟说：“阙盛凶恶，我命苦，身为女子，没有兄弟，杀父之仇未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虽然妇人受礼法约束，但父子恩深，我恐怕最终会狂乱迷惑，给您招来祸患。您应该疏远他。”郭孟将此事告诉阙盛，阙盛不听。安汉元年，阙盛来到郭孟家，敬杨用大杖打死了阙盛，然后准备自杀，郭孟阻止了她，与她一同逃走。涪县县令双胜出外追赶，听说此事后便停止追捕，安抚了两家人。后来遇到大赦，得以免罪。中平四年，涪县县令向遵为她立了碑，加以表彰。

惟兹三媛，仁畅义理。邦有斯嫔，以驰遐纪。总赞三人也。

述梓潼列女

右梓潼郡士女赞第六

凡十八人〈十五人士三人女〉

赞曰：两州（益州、梁州）的人才，从汉朝到曹魏，共计二百四十八人而已（其中士人一百九十七人，女性五十一人）。后来的贤才二十人，合计二百六十八人，以此昭示后世的君子们。如果有遗漏脱失以及后世值得记载的人物，希望留给后来的俊杰来补充。另外，《春秋谷梁传》的序言开头说：汉成帝时，商议设立三传博士，巴郡人骨君安独自反驳《左传》不以孔子为宗师。后汉时，魏郡太守王牧推荐尹方为三公，天子下诏让尚书郎蜀郡人张俊策问考核他，然而不清楚他的具体事迹。

赞曰：益州和梁州两地的人才，从汉朝到魏国，可以说很多了。为何这么说呢？当世宗（汉武帝）时人才众多，司马相如如麟游，王褒如凤翔；洛下闳如云遮蔽，叔文（指扬雄？）如龙腾。在孝宣帝时，王褒文采斐然，中和之作咏诵，作赋如甘泉宫般华美，成为当世的楷模。在元帝、成帝时，君公（指王尊？）忠直敢言，心忧国事，思虑刘氏之危，直言触犯王听。其中高洁者，如严君平体味道德，移风易俗；仲元（指李仲元？）端正衣冠，为世人所尊崇。至于内心笃实、深邃，与万物充盈和谐者，则是扬子云（扬雄）。名声重于泰山，华夏敬仰推崇的，则是郑子真。不屈其志，志向高远如青云的，则是谯玄。不耻于侍奉昏君，混同大道，顺应时运的，则是杨宣。到了建武、明帝、章帝以来，出仕者能内则参与朝廷决策，外则传播五教，协助调和鼎中之味，经理国家大政，上应天道，下合民心。隐居者则安于退隐，皓然玄远，以天爵为乐，笑看人爵，如夷齐般高洁，如子夏般修养。像这样的人才，天下佩服其英名，洙泗（指孔子）之地也为其光耀而倾倒。所以说：汉朝征召八位贤士，蜀地出了其中四人；又说：汉朝具备四种义行，蜀地选出了其中两种。这难道不算多吗？然而巴郡的骨君安，以儒学典雅著称于孝成帝时；蜀郡的张俊回答策问，尹方不出五经常谈；犍为的吕孟，有托孤的节操。像这类人物，郡县往往有碑刻记载，其后裔可见。我（作者）生长于乱世，故老都已去世，无人可咨询，无法详知其事迹，只能依据《汉书》和国志，以及陈君（陈寿）所记载的，共记载男女二百四十八人，加上后来的贤人二十人，共二百六十八人，以展示给后世的好事者。若有人能详细补充遗漏，或有值得记载的人物，希望附于文末。

其传志父祖子孙及有名失事失官位者不列，宁州人士亦不列，别为目录。至晋元康末，凡三百九十二人也。

华阳国志卷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