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贤志

后贤志

钦定四库全书

华阳国志卷十一

晋 常璩 撰

听说善于记述的人只叙述事实而不加虚构，叙事的人求实而不浮华。因此司马迁的记载详于秦汉，班固的著作备于哀平之际，都是因为世代相近、事情切近，可以谈论。西州自从尊奉圣晋之后，俊杰伟人、倜傥之士，有的修养德行、谦让品行，随时代进退；有的传播功业、建立事功，成为京城的表率，在王府立功，名载史册，与先贤并列。适逢丧乱，遭遇华夏颠坠，典籍多缺。族祖武平府君怜悯这种情况，于是执笔援简，拾取遗漏缺失。但只说了三蜀、巴汉，没有列入，又致力于举荐善行，不一定要珍奇。按照耆旧和竹简素帛的记载，应该阐发。现在重新撰写编排，增减补充，足以铭刻后观者，共二十人，缀于这篇。虽然事迹有所亡失，但大体举其一隅。

卫尉散骑常侍文立广休

散骑（文立）庄重，诚心感动圣君

西河太守柳隐休然

西河（柳隐）刚烈，秉持道义，身居正直

汉嘉太守司马胜之兴先

汉嘉（司马胜之）能谦让，有谦德的品行

郫令州主簿常朂修业

郫君（常朂）正直敢言，自固其身

江阳太守何随季业

江阳（何随）皎洁明亮，闻名于世，清淳

梓潼太守王化伯远

梓潼（王化）小心翼翼，在险境能安定

太子中庶子陈寿承祚

庶子（陈寿）研习古事，与司马迁、班固齐名

汉中太守李宓令伯

汉中（李宓）光明灿烂，才华盖过群生

犍为太守杜轸起宗

犍为（杜轸）高大，兄弟友爱，确实美好

给事中任熙伯远

给事（任熙）温和恭敬，崇尚德行，轻视荣华

中书郎王长文，字德隽

中书郎见识深远，珍视道术，韬光养晦，明智通达

大长秋寿良，字文淑

长秋忠诚恭敬，明达诚信

大司农西城公何攀，字惠兴

司农筹划谋略，思虑堪比张良、陈平

少府成都威侯李毅，字允刚

少府果敢强壮，文武兼备

衡阳内史杨邠，字岐之

衡阳固守节操，隐居不仕，坚定不移

尚书三州都费立，字建熙

尚书执法公正，是古代的直臣

湘东太守常骞，字季慎

湘东王广泛施爱，以仁爱待人接物

武平太守常宽，泰然恭敬

武平勤勉不怠，品德如冰清玉洁

杨烈将军、梓潼内史、巴西人谯登（缺）

江阳太守、江阳人侯馥（缺）

文立，字广休，是巴郡临江人。年少时游学于蜀地太学，研治《毛诗》、三礼，并通晓群书。州刺史费祎任命他为从事，后入朝任尚书郎，又征召他为费祎大将军府的东曹掾，逐渐升迁至尚书。蜀国并入魏国后，梁州初建，他担任别驾从事。咸熙元年，被举荐为秀才，授官郎中。晋武帝正想怀柔招纳梁、益二州，引荐俊杰之士，泰始二年，任命文立为济阴太守。武帝立太子后，任命司徒李胤为太傅，齐王司马攸为少傅，选拔文立为中庶子。文立上疏说：“我私下认为皇太子正值美好年华，德行日益更新，开始建立幼年志向，升登大道，如同朝阳初升，美玉在璞石中闪耀。侍从之臣应当简选俊杰，精择贤良，使他们观看时能见到礼仪容止之盛，听纳时能接受善言警语，静处时合乎道义，行动时有所采择，辅助初升的太阳，光大天子的光辉。其责任至重，圣王详加选择，实在不是我这样鄙陋之人所能胜任的。我听说做臣子的道理，要量力接受任命，如果不能胜任，应当以诚相告。”皇帝答复说：“古人说与田苏交游，不是有旧德吗？”文立又上言，前蜀国的大官以及尽忠死事者的子孙，虽然有人在郡国任职，但有的不才，与平民相同，应加以甄别。又上言诸葛亮、蒋琬、费祎等人的子孙流徙中原，应当加以叙用，一来可以安慰巴蜀百姓之心，其次可以倾动东吴士人的期望。这些事都得以施行。泰始十年，诏书说：“太子中庶子文立，忠贞清正，有思想条理，器量才干，先前在济阴，政事修明，后来侍奉东宫，尽辅导之节。过去光武帝平定陇、蜀，都收用其才俊，以救助偏远之地，伸叙幽滞之人。现任命文立为散骑常侍。”他多次推辞，不被允许。上疏说：“臣子之心，愿意从疏远求亲近，凡是人情，都贪图从幽暗到光明，这实在是物性如此，贤愚相同。我是什么人，能没有这种心怀？但自我审量，不过是边荒之地幸存之人，犬马年老，不是左右机要之才。我虽至愚，有何脸面居此位？”诏书说：“常伯之职，是选拔有才之人而授，何必谦虚呢？”文立在内侍之位，献可替否，多有补益，甄别推荐二州人士，铨衡公正，为士人贤者所宗仰。前蜀尚书、犍为人程琼，素来有德行声望，一向与文立交厚。武帝听说他的名声，问文立，文立回答说：“我确实了解他，但他年近八十，禀性谦虚退让，不再有当世的期望，所以没有上报。”程琼听说后说：“广休可以说是不结党了，所以我也善待他。”西界献马，皇帝问文立，马怎么样，文立回答说：“请询问太仆。”皇帝常常赞赏他的恭敬谨慎。升任卫尉，仍兼任都职，中朝大臣佩服他的贤明雅正，为当时名卿。他接连上表，以年老请求解职还乡，皇帝不准。咸宁末年去世。皇帝因文立有怀旧之情，于是送葬于蜀地，派使者护丧，郡县修坟茔，当时人以为荣耀。起初，安乐思公刘禅的世子早死，次子应当继承，但思公立了他所喜爱的人，文立多次进谏，不被采纳。等到所爱之子立为太子后，骄纵暴虐，二州人士都想上表废黜他，文立阻止说：“他自己暴虐，祸及一门，不关百姓，应当因先公的缘故得以保全。”后来安乐公淫乱无道，何攀与上庸太守王崇、涪陵太守张寅写信谏责，称应当想想文立的话。文立的章奏集为十篇，诗赋论颂也有数十篇。同郡的毛楚、杨崇都有德行美名，毛楚任牂柯太守，杨崇任武陵太守。

柳隐字休然，是蜀郡成都人。年少时与同郡的杜祯、柳伸一起知名。柳隐正直诚实，忠诚笃厚，交友深厚，在从政方面通达。多次跟随大将军姜维征伐，临事设计，对阵敌人冲锋陷阵，勇略为全军之首。任牙门将、巴郡太守、骑都尉，后升任汉中黄金围督。景耀六年，魏国镇西将军钟会讨伐蜀国，进入汉中，围城戍守大多投降，只有柳隐坚守壁垒不动摇。钟会的别将攻打他，不能攻克。后主投降后，用手令敕令柳隐，他才去见钟会。晋文帝听说后认为他忠义。咸熙元年，内迁至河东，拜为议郎。武帝登基后，任命他为西河太守。在官三年，因年老辞官，请求退休回蜀，死在家中，享年八十岁。长子柳充任连道令，次子柳初被举为秀才。杜祯字文然，柳伸字雅厚。州牧诸葛亮征召他们为从事，杜祯任符节令、梁益二州都督，柳伸任度支。杜祯的儿子杜昣字伯重，任略阳护军。柳伸任汉嘉、巴东太守。大同之后，他们都被举为秀才。杜昣的儿子杜弥字景文，柳伸的儿子柳纯字伟淑，有名望德行和才干器量，被举为秀才，任巴郡、宜都、建平太守，西夷长水校尉，巴东监军。

司马胜之字兴先，是广汉绵竹人。学问通晓《毛诗》，研治《三礼》，清高崇尚虚静朴素，性情淡泊，不以荣利为念。起初任郡功曹，很善于治理纲纪。州里征召为从事，入朝任尚书左选郎，调任秘书郎。当时蜀国州书佐的期望与郡功曹一同参选，而从事与台郎相当，当时重视察举，虽然职位曾在朝廷要害，仍回乡担任秀才孝廉，也为郡端右。景耀末年，郡里请求察举孝廉。大同之后，梁州征召为别驾从事，举为秀才。历任广都、新繁令，政绩治理特别优异，因清秀被征召为散骑侍郎，以宗室之礼对待他，最终因病辞去官职，就在家中拜为汉嘉太守，迎接的官员盈门，他坚决推让不就任。闲居清静，谦卑自守。常言世人不致力于追求道德，而急切于爵位俸禄，像我这样的人，可以稍微认为有多余的荣耀了。教化乡里，以恭敬为先。六十五岁时死在家中。儿子司马尊贤、司马佐都有美好的德行。

常勖字修业，是蜀郡江原人。祖父常员，任牂柯、永昌太守。父亲常高，任庙令。堂伯父常闳，任汉中、广汉太守。常勖年少时与常闳的儿子常忌齐名，安贫乐道，志向笃定于典籍，研治《毛诗》《尚书》，涉猎研治群书，多有通览。州里任命为从事，入朝任光禄郎中主事，入朝任尚书左选郎。郡里请求迎为功曹。当时州将董军政，设置从事职位掌管刑狱，因常勖清正亮直，又任督军，治讼平允恰当。还朝察举孝廉，任命为郫令，为政简明而不烦琐。魏国征西将军邓艾讨伐蜀国，在绵竹打败诸葛瞻，威震西土，诸县长吏有的望风投降，有的弃官逃走，只有常勖率领吏民固城拒守。后主下檄令后才去拜见邓艾，所以郫县谷帛完整无损。刺史袁邵嘉许常勖的志节，征召为主簿。常勖善于仪容，行止举动都有风范，言论壮烈，州里敬重他。但交友只与贤者交往，不与不如自己的人交往，泛爱的恩情还有不足。袁邵被征还，在路上去世。常忌字茂通，蜀国谒者、黄门侍郎。亲人去世因至孝闻名，察举孝廉为郎，出使吴国称职，历任长水参军、什邡、雒令。大同之后，刺史袁邵因治城之事被征召，常忌到洛阳陈诉，说远方之国刚刚归附，君民刚刚结好，不宜改换刺史，又上表说修治城池，居安思危，是边将常事，所言皆合情理。晋文帝当时为相国，征召常忌为舍人。武帝登基后，拜为骑都尉，任命为河内令，州里称河内难以治理。常忌挫折豪强势力，风化教化大行。县里有奸嫂杀兄的人，群党藏匿，前任县令不能查获，常忌都穷治到底。入朝任州都，正要商议任命为郡守，恰逢去世。常忌为人信道任数，不随从下人，所以为权贵势力所不满，因此作诗著论，先攻击自己的短处。临丧与乐，欢哀俱至，为士人一类所称道。常忌的朋友广汉段宗仲也有学问品行，蜀时任官与常忌相当。袁邵为主簿，与常忌共同治理郡事，文帝认为他好。梁州征召为别驾从事，举为秀才，逐渐升迁，官至云南、建宁太守。

何随字季业，是蜀郡郫县人。汉朝司空何武的后代，世代有美好的名声德行，被征召聘请入朝为官。何随研究《韩诗》《欧阳尚书》，精研纬书，通晓星象历法。郡里任命他为功曹，州里征辟他为从事，又任光禄郎中、主事，授官安汉县令。蜀汉灭亡后，他辞去官职。当时巴地闹饥荒，到处没有粮食，送他的吏卒在路上缺乏食物，就拿了路边百姓的芋头。何随用丝绵系在芋头那里，使所拿的芋头价值相当。百姓看到芋头有丝绵，相互说：“听说何安汉为官清廉，经过这里随从没有粮食，必定是他这样的人。”拿着丝绵追上去还给他，他最终不肯接受。因此有人编话说：“安汉吏取粮，令为之偿。”他被考察举荐为孝廉，西晋统一后朝廷召他，他不去。授官河间王郎中令，他不就任。他生活贫困，坚持节俭，衣服破烂，吃蔬菜粗粮。白天亲自耕种锄草，晚上修习讲诵经典。乡族赠送的礼物和丰厚的馈赠，他都不接受。眼睛不看美色，口里不谈利益。著述《谭言》十篇，论述道德仁让。曾经有个屠夫牵着猪经过何随家门口，猪的绳子断了走失，屠夫强行认领了何随家厕所里的猪。何随便把猪牵给屠夫，屠夫出门后不久找到了自己丢失的猪，向何随道歉并还回猪，何随于是把猪送给了他。有户人家种植竹园，有人偷他的竹笋，何随偶然经过看见，恐怕偷笋的人发觉后受惊逃跑在竹林中伤到手和脚，便提着鞋慢慢走回去。他的仁慈就像这样。太康年间，在家中授官江阳太守，百姓感念他的政绩。七十一岁时在任上去世。后来州里乡人谈论事情公平恰当的人，都互相称为何江阳。以至于汶山地区的夷人，有正直廉洁谦让的，也被称为夷中的何江阳。杜景文、何兴仁都为他作传。长子何观字巨忠，清明公正，温良恭谨，在州里有名望。被考察举荐为孝廉，任西都南安令、平西长史。张昌在荆州作乱，他的同党向西而上，郡守们没有不望风投降的。到了江阳，平西将军罗尚上表推荐何观为安远护军，讨伐贼寇平定了他们。任命为巴郡太守，朝廷商议想任命他为宁州刺史，恰逢他生病去世。次子何游，任治中从事。与何随同郡的繁县令张崇，清廉谦让，在当时被称颂。王化字伯远，是广汉郪县人。汉朝大匠王堂的后代。祖父王商字文表，州牧刘璋时任蜀郡太守，有美德高名，事迹在《耆旧传》中。父亲王彭字仲，任巴郡太守。王化兄弟四人，年少时都有美好的声望。王化研究《毛诗》《三礼》《春秋公羊传》。郡里任命他为功曹，州里征辟他为从事，又任光禄郎中、主事，尚书郎。授官阆中县令，为政清静。被考察举荐为孝廉，西晋统一后，又任端右，郡里考察举荐他为孝廉，任乐涫县令。乐涫县靠近边塞，恰逢外族反叛，王化率领官吏百姓积聚粮食坚守。敌寇切断道路，重重围困，孤立无援，坚持了七年。后趁敌寇懈怠，出兵攻打他们，百姓得以到野外抢掠。大军到来，敌寇退走，因功封为关内侯。升任朱提太守，安抚调和异族，得到夷人和汉人的欢心。转任梓潼太守，又有称颂的政绩。他为人庄重严肃，言论方正文雅，品评人物公允恰当，州里人佩服他的诚实正直。七十二岁在任上去世。弟弟王振字仲远，也有德行声望，任广都令、巴东太守。三弟王岱字季远，恭敬地居于官位，历任广阳、作唐县令，早逝。幼弟王崇字幼远，学问渊博，性情宽厚纯粹。蜀汉时任东观郎，西晋统一后，梁州征辟他为别驾，又举荐为秀才，任尚书郎。和王寿良、李宓、陈寿、李骧、杜烈一同进入京城洛阳，成为二州的杰出人才。五个人情谊未必能始终如一，只有王崇独自因宽厚平和，不偏不倚。他著述《蜀书》及诗赋等数十篇，他的书和陈寿的颇有不同。官至上庸、蜀郡太守。

陈寿字承祚，巴西郡安汉县人。年少时跟随散骑常侍谯周学习，研究《尚书》和《春秋》三传，精通《史记》《汉书》，聪慧敏捷，见识广博，文章华丽。起初接受州里的任命，担任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散骑黄门侍郎。魏国统一后，被举荐为孝廉，担任本郡的中正官。益州地区自从建武年间以后，蜀郡的郑伯邑、太尉赵彦信以及汉中的陈申伯、祝元灵、广汉的王文表，都凭借博学多闻写作了《巴蜀耆旧传》。陈寿认为这些著作不够详尽，不足以流传久远，于是合并巴郡和汉中地区的人物，撰写了《益部耆旧传》十篇。散骑常侍文立上表呈献这部书，晋武帝认为很好。陈寿再次担任著作郎。吴国平定后，陈寿汇集三国史事，著成魏、吴、蜀三书共六十五篇，命名为《三国志》。又著《古国志》五十篇，品评人物典雅有据。中书监荀勖和令张华非常欣赏，认为班固和司马迁也不能相比。陈寿出京担任平阳侯相，张华又上表推荐他整理诸葛亮的旧事，编集为二十四篇。当时陈寿（族弟？）陈寿良也在收集，所以内容颇有不同。陈寿重新入朝担任著作郎。镇南将军杜预上表推荐他担任散骑侍郎，诏书说：“昨天正选用了蜀人陈寿良补员，陈寿可以担任侍御史。”陈寿上书谈论七篇，依据典故论述政事的沿革，又上书解释避讳和《广国论》。张华上表让他兼任中书郎。但陈寿的《魏志》有违背荀勖心意的地方，荀勖不想让他在朝内任职，上表让他担任长广太守。陈寿因继母遗言要求不随夫家合葬而受到讥讽。几年后，被任命为太子中庶子，后又兼任散骑常侍。晋惠帝对司空张华说：“陈寿的才能应当实授官职，不宜长久兼任。”张华上表想提拔他担任九卿，恰逢张华被杀，忠贤之人被排挤，陈寿最终在洛阳去世。他的官位和声望未能与他的才能相称，当时人都为他感到冤屈。陈寿的侄子陈符，字长住，也有文才，继承陈寿担任著作佐郎、上廉令。陈符的弟弟陈莅，字叔度，担任梁州别驾，骠骑将军齐王征召他为属官，后在洛阳去世。陈莅的堂弟陈阶，字达芝，担任州主簿，被举荐为孝廉，任褒中令、永昌西部都尉、建宁兴古太守。他们都文采华丽，闻名当世。陈寿的著作总共二百多篇，陈符、陈莅、陈阶各有几十篇。二州的前辈贤达以及中原的文人雅士大多为他们作传，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当时梓潼人李骧，字叔龙，也是才智出众、闻名当世的人物，被举荐为秀才，担任尚书郎，被任命为建平太守，因病推辞不就职，心意在州里，后任广汉太守。起初与陈寿齐名，又相互亲近友好，后来与陈寿感情出现裂痕，相互攻击，有见识的人因此贬低他。也有他的单独传记。）

李宓字令伯，是犍为郡武阳县人。祖父李光，曾任朱提太守。父亲早亡，母亲何氏改嫁。李宓由祖母抚养长大。他研读《春秋左氏传》，博览五经，涉猎广泛。他机敏警悟，言辞敏捷，论辩有力，文辞义理兴起时滔滔不绝。他侍奉祖母以孝顺闻名，侍奉疾病时哭泣流泪，叹息不止，日夜不脱衣带，饮食汤药必定亲自过目尝口。本郡以礼征召他，他不应命。州里征辟他为从事、尚书郎、大将军主簿、太子洗马。他奉命出使吴国，吴主问他蜀国马匹的数量，他回答说：“官用有余，民间自足。”吴主与群臣泛论道义，说宁愿做别人的弟弟，李宓说：“我愿做别人的兄长。”吴主及群臣都称赞他。大同之后，征西将军邓艾听说他的名声，请他做主簿，并写信招他来相见，他都不去。因为祖母年老，他心中想着尽心供养，拒绝了州郡的任命，独自讲学，树立旗帜，招收学生。武帝立太子后，征召他为太子洗马，诏书多次下达，郡县官员逼迫，李宓上疏（疏文载于本传）。武帝看了疏文后说：“李宓不是空有虚名啊。”嘉奖他的诚意，赐给他奴婢二人，下令郡县供给他祖母的膳食。后转任尚书郎、河内温县县令。他施行德教，颁布政令，政治教化严明。太傅巨平侯羊公去世，没有儿子，皇帝命令宗子作为世子继承，但世子没有及时奔丧。李宓派遣户曹带着文书，推车送他去。中山诸王每次经过温县，必定索求供给，官吏百姓以此为患。李宓到任后，中山王经过温县，索取草料柴薪，李宓引用汉高祖经过沛县时，宾礼老人幼童，家乡供应的故事，没有烦费。他恭敬地说：“明王孝思，以先例为准则，举动应知晓先王告诫。本国望风，且歌且舞。索求烦碎，未曾听说。”后来诸王经过，不敢烦扰温县。河内郡其他县盗贼兴起，但不敢靠近温县，追贼的人也不敢经过县界。陇西王司马子舒非常敬重他，与他交友，而权贵之家忌惮他的公正耿直。李宓去官后，任州大中正。他性格正派直率，不曲意逢迎有权势的人，因此得罪了荀氏、张氏，被贬为汉中太守。诸王多认为他冤枉。一年后去官，六十四岁时去世。他著述理论，论述中和、仁义、儒学、道化之事，共十篇。安东将军胡罴与皇甫士安非常友好，李宓又与士安讨论伯夷、叔齐，以及司马文中、杜起宗、郄令先、文广休等人，往复辩论，谈及经训诂，众人佩服他的理趣。他注释河内赵子声讥讽诗赋之类的文章二十余篇。寿良、李骧与陈承祚互相长短，李宓公正地评论他们的得失，并严厉指责他们。他常说：“我独立于世，回顾身影，只有自己为伴，但不恐惧，因为心中没有彼此之分。”所以李宓的六个儿子都英挺秀逸，号称“六龙”。长子李赐，字宗硕，任州别驾，举秀才，任汶山太守。年少时与东海王司马元超友好亲近，书信诗歌往返，雅有新声。少子李兴，字隽雄，任太傅参军。幼子李盛，字硕，任宁浦太守。李宓同时代的蜀郡人高玩，字伯珍，年少时师从太常杜琼学习，术艺微妙，博闻强识，清高简朴，年少时与李宓齐名，官位也相近。大同之后，被举为孝廉，任命为曲阳令。他单车到县，发文书给县中纲纪，不让他们派人迎接，以表明三材。后征召为太史令，送行的人也不送出县界。朝廷称赞他，正要商议重用他，他却去世了。

杜轸字超宗，是蜀郡成都人。父亲杜雄，字伯休，曾任安汉、雒县县令。杜轸年少时师从谯周，在谯氏门下精通《高经》。郡里任命他为功曹。邓艾攻破蜀国后，被征召，钟会进军成都时，太守南阳人张府君不肯出府。杜轸进言说：“征西将军邓艾被囚禁，镇西将军钟会就在附近，一定会派人来。在军队混乱之际，祸害无常，应该避开正殿。”张府君立即出来，住在下舍。钟会果然派遣参军牵弘为太守，几百骑兵穿着铠甲骑马奔驰进入郡中，前驱询问太守在哪里，回答说已经出去了，认为很好。牵弘又召杜轸为功曹。杜轸被察举孝廉，任命为建宁令，调任山阳、新城、池阳令，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入朝任尚书郎，每次升降趋翔于廊阁之下，仪容威严可观，中朝的人都很推崇他。升任犍为太守，对百姓仁爱。回朝任州大中正。杜轸才学兼备，器量倜傥，武帝很赏识他，正要任用他为内侍，恰逢去世，时年五十八岁。他的弟弟杜烈，字仲武，坚贞有才干，聪敏有见识，平和坦荡，性格温粹，名誉与杜轸相当。被察举孝廉，历任平康、牛鞞、南郑、安阳令，王国建立后首选为郎中令，选拔为衡阳太守。兄长杜轸丧事期间，自己上表请求辞官，因为兄长的儿子年幼弱小，杜轸的灵柩漂流在外，想扶灵柩回乡安葬在旧坟。武帝叹息杜轸的才能未能完全施展，而赞许杜烈的弟弟情义，转拜他为犍为太守，又转任湘东太守。他的小弟弟杜良，字幼伦，也有当世的才能器局，被举为秀才，历任荼陵、新都令，王国郎中令，升任涪陵、建宁太守。兄弟都显达，州里人把他们作为美谈。杜轸有两个儿子，长子杜毗，字长基，少子杜秀，字彦颕，都有美玉般的才华，当时号称“二凤”。杜毗被举为秀才，大将军征召为掾属，太傅参军，平东长史，尚书郎，逐渐升迁至镇南军司、益州刺史主簿，早逝。

任熙，字伯远，是蜀郡成都人。他是汉朝大司农任方的后代，世代有德行贤才。父亲任元，字秀明，曾任犍为太守、执金吾。任熙研究《毛诗》《京易》，博通五经，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居丧时哀伤过度而憔悴，被州里人称赞。被察举孝廉，任命为南郑令，因病辞官，又授任南郑令，不接受，转任梓潼令，为政清廉安静，称病请求回家，勤于农事，家庭供给充足，治家严谨，内则可效法，博爱而以谦恭待人，开门接待宾客，倾心礼待士人，客人无论长幼，必定提供饮食，清谈游讲，不随便失言，谨慎恭敬闻名。太康年间，任命为越嶲护军，不是他的爱好，没去。征召为给事中，任熙因为侍臣日夜在皇帝左右，辅助光辉，不可苟且私利，最终因病推辞。而蜀郡令每年到任，都为他修拜谒之礼，每年送羊酒。在家被授予朱提太守，坚决推辞不就任。喜好著述，诗、诔、论、难都文采灿烂。年六十九岁，在家中去世。儿子任蕃，字宪祖，被察举孝廉，历任新都令、西夷司马、涪陵太守。任蕃的儿子任迪，字叔孤，年少时与巴西人龚壮都知名，而学业超过他，早逝。任熙同时代的人，犍为人杨彭字敬宗，弟弟杨逵字训宗，各自以德行著称，同时被察举孝廉。杨彭任比苏令，其县降下甘露；杨逵任滇池令，异族感怀他的德行。

王长文，字德隽，是广汉郪人。父亲王颙，字伯元，曾任犍为太守。长文天资聪慧，见识高远，聪敏有识，研究五经，博通群书。二十岁时，州里三次征召为书佐，因时世衰败，托病回家。天下统一后，任郡功曹，被察举孝廉，不就任，于是假装愚钝。曾穿着绛衣，戴着绛帽，牵着猪经过市中，乞丐和他说话，假装听不见。常常骑牛周旋，郡守初到时，到他家门致敬，他走到里门就走出，请求最终不回来。刺史淮南人胡罴征召他为从事祭酒，他躺在治所。胡罴出城举他为秀才，长文假装发狂，挑着担子跑出城门。胡罴多次派人请他回来，最终不顾，回家养母，独自讲学，著《无名子》十二篇，依照《论语》；又著《通经》四篇，也有卦名，拟《易》《玄》；认为《春秋》三传传经不同，常常产生争论，于是根据经书摘取传文，著《春秋三传》十三篇；又撰《约礼记》，去除烦琐，举出要点，共十篇，都流传于世。长文才鉴清妙，博爱宽容，放荡旷达，不把细微的细节和廉洁的名分放在心上，也不喜好评论人物，所以当时的人既喜爱又敬重他。因为母亲想让他做官供养，咸宁年间，兼任蜀郡太守。郫县有孝子罗偶，侍奉父母极为孝顺，父母将去世时，他因病不能吃肉，终身不吃肉。郡里察举他为孝廉，长文追念他，为他立碑表彰。宰府征召，三司及抚军大将军王濬多次征召，都不去。王濬去世后，他以原州将军的身份吊祭。元康初年，试任江原令。县里捕获盗贼，长文召见他们，劝慰诱导，当时正值腊月除夕，都放他们回家，狱中已有囚犯也放了，对他们说：“教化不深厚，使你们如此，这是长吏的过错。腊节欢庆，回去和你们家人好好欢乐，过节后来，我会为你们想别的办法。”群吏惶恐，争相请求，不许。不久有赦令，没有不感恩的。被宽宥的人都不做坏事，说：“不敢辜负王君。”为母亲服丧离任，百姓思念他的政绩。大将军梁王司马肜及诸府都征召他，长文说：“我听从先前的任命。”于是应司马肜的征召，任从事中书郎。诸王公卿仰慕他的名声，都和他交往。贾氏被诛杀时，他跟随司马肜有功，封关内侯。再任中书郎。愍怀太子死在许下，博士、中书讨论虞祭和祔祭的礼仪，长文议论说虞祭应该回到东宫，以继承太子的人为主，配食于颍川府君，都施行了。任命为洛阳令，长文见司马肜说：“主事的人不期望我，奏请长文为洛阳令。”司马肜笑着回答说：“你才是不期望，不是主事的人。”他坚决推辞不就任。长文听说益州混乱，用《通经》占卜，得到“老蚕缘枯桑”的卦，叹息说：“桑无叶，蚕因此而死。我们蜀人将在此灭亡了。”被任命为蜀郡太守，暴病去世，时年六十四岁。长文同时代的人，蜀郡人柳竺、任兴也博学闻名，都是州别驾。柳竺在重要职位上，公正诚实，正直不阿。刺史盛怒，想杀人，众人请求不听。柳竺就怀揣绳索，径直进入，放在几案上，极力陈述刑罚的道理，刺史听从，谢罪，解下绳索。

（此段阙文）都早逝。

寿良，字文淑，是蜀郡成都人。父亲、祖父两代都是犍为太守。寿良年少时与犍为人张征、费缉都知名，研究《春秋》三传，贯通五经，修身贞洁。州从事、散骑黄门侍郎，天下统一后，任郡主簿、上计吏，被察举孝廉，不就任。州里征召为主簿、治中、别驾，被举为才行。刺史皇甫晏把他推荐给三司，于是征召为太宰，任命为霸城令、始平太守，治理政事著称。从扶风转任秦国内史。文立去世后，温县县令李宓上表武帝，说二州人士凋零，才彦衰微，没有人再参与纲纪，安抚远方，寿良是公朝的英特，二州的希望，应该越级提拔，继承文立之后。武帝征召他为黄门侍郎，兼任二州都给事中、梁州刺史，升任散骑常侍、大长秋，去世后葬在洛阳北芒山。张征，字建兴，是张翼的儿子，志向笃厚，喜好学习，官至广汉太守。费缉，字文平，清正检点，有治事之才，被举为秀才，历任城令、涪陵太守，升任谯国内史。

何攀，字惠兴，是蜀郡郫人。他是汉朝司空泛乡侯何武的弟弟、颍川太守何显的后代。父亲何包，字休扬，被察举秀才、孝廉，都不去，任命为琅琊王中尉，不就任。何攀兄弟五人都知名。何攀年少早成，姿质奇逸。二十岁时任郡主簿、上计吏，州里征召为从事。刺史皇甫晏称赞何攀有辅佐君王之才，任命他为主簿。泰始十年，回家养母。皇甫晏被牙门张弘等人杀害，何攀带着表章直接到洛阳，诉讼伸冤，事情得以澄清。刺史王濬又征召他为主簿、别驾。咸宁三年，王濬受诏罢免屯田兵，建造船只，为伐吴做准备。何攀进言说：“现在佃兵只有六百人，建造船只估计六七年才能造好，所载不过万人，后造的未成，先造的已腐烂，无法辅成国家大计。应该立即征召四郡守兵及诸武吏，共一万多人，建造，年终可以完成。”王濬及纲纪怀疑擅自征召万兵，想先上表等批复。何攀说：“朝廷虽然想伐吴，但怀疑的人很多，突然听说征召万兵，必定不会听从。用佃兵造船，船不能及时完成，应当立即征召以速为机。假如被否决，功业已成，形势就不能停止了。”王濬认为很好，商议想进山伐木造船，动辄数百里，艰难。何攀说：“现在坟墓多种松柏，应当用十分之四的价钱购买，以速为机。”王濬很高兴，委任何攀主管舟船兵器。冬天，派遣何攀出使洛阳。何攀说：“圣人的功业可以成就，但使人相信它，不能一定。高祖的大略，尚且不被韩信、娄敬察觉，通过萧何、子房然后使用。现在建立非常之功，或许没有人相信。羊公（羊祜）是使君同盟，为国家所重视，加上往日江陵失策，想尽快进攻，应该和他联系，这是一个助力。”王濬说：“何止羊叔子，也是宋元亮（宋庭）之忧。你到洛阳，朝廷没有举动，便先到襄阳和羊祜、宋庭讨论。”何攀到洛阳后，上表献策，于是到荆州与刺史宋庭讨论，宋庭不同意，于是见羊祜，连日共同谋划用兵之要。何攀说：“如果令军队循清海以向京口，寿春、扬州直指秣陵，兖州、豫州越海并据桑浦，则武昌以东、会稽以西骚动惊骇了。荆州平南军径造夏口，巴东诸军固守西陵，益州、梁州之众乘浮江东下，封乐乡，要巴丘，则武陵、零陵、桂阳、长沙、湘东闻风而降。但明确赏罚，首尾俱会，旌旗耀天，四面云合，乘胜席卷，传檄南方，吴国不会不平定的。”羊祜非常高兴，于是上表请求伐吴。不久征召王濬为大司农，到晋寿，诏书任命王濬为龙骧将军，任命何攀为郎中，参王濬军事。何攀多次奉命出使洛阳，当时未娶，司空裴公认为他才能奇特，把女儿嫁给他。五年秋天，何攀出使在洛阳，安东将军王浑上表说孙皓想北上，边地警戒，朝廷讨论征讨，须等六年。何攀上疏说孙皓必定不敢出来，应该趁现在戒严，突然攻取，非常容易。中书令张华命他住在下舍，提出各种疑难，何攀都解答了。又因为王濬性情忠烈，受命必定果决，应该提高他的官位称号。诏书升任王濬为平东将军，都督二州军事。吴地平定，何攀封关内侯。王濬入朝任辅国，何攀任司马，上书讨论时务五篇。任命为荥阳令，升廷尉评。有盗贼打开城门下关的，按照法律以大辟论处，何攀反驳说：“上关是主管信用的，下关是储备之物，如果有打开上关的，怎么加刑？”于是减死。他多次议谳。升任散骑侍郎。太傅杨骏谋逆，请众官，何攀与侍中傅祗、侍郎王恺等前往。惠帝听从楚王玮、殿中中郎孟观的计策，戒严诛杀杨骏。杨骏在外已经匆忙，何攀和傅祗翻墙逃出，保护天子。天子任命他为翊军校尉，领熊渠兵，一战斩杀杨骏，国家因此安定。封西城公，食邑万户。策书说：“呜呼！在先王使其世代光辉，无不开启国土，建立诸侯，表彰德行功绩。所以逆臣杨骏，阴谋危害社稷，举兵飞矢集于殿庭，白刃交于宫闱。何攀接受命令，奋勇讨伐，迅速歼灭，忠烈果敢，朕非常嘉奖。现在以魏兴之西城为何攀封国，赐给玄社，以白茅包裹，永远作为晋的藩辅。去吧，恭敬啊，拥有土地，惠康黎民，不要毁坏你显赫的功业。”又赏赐绢万匹，何攀坚决推辞，接受五千匹。又赐封他弟弟何逄为平乡侯，兄子何夔为关内侯。升任宣城内史，不就任。转任东羌校尉。西虏侵犯边境，派遣长史杨威讨伐，违背何攀的指示，失利，被征回，兼任越骑校尉。恰逢武库火灾，百官都去救火，何攀独自带兵保卫宫室。又赏赐绢五百匹。兼任河南尹。升任扬州刺史，假节。在官数年，德教广泛宣扬。征虏将军石崇上表说东南有兵气，不宜用远人。征召入朝任大司农，兼任三州都。自己上表因病错忘，不堪品评人物，推让都职给任熙、费缉，不听。转任兖州刺史。赐给宝剑赤舄，坚决推辞不就任。当时帝室政衰，多害忠直，又诸王迭起，好结党徒。何攀闭门治病，不参与世务。朝廷想让他任公，恰逢去世，时年五十七岁。天子哀悼追赠，追赠司农印绶，谥号桓公。遗令告诫世子务行恭俭，以荀公曾、诸葛德林为榜样。儿子何璋继承。

李毅，字允刚，是广汉郪人。祖父李朝，字伟南，任州别驾从事。父亲李旦，字钦宗，任光禄郎中主事。李毅年少时散漫旷达，不修边幅。二十多岁才到郡学学习，研究《诗》《礼》训诂，任学主事。太守弘农人王濬到学临讲试，问祭酒姬艳说：“学中有多少可成进士的人？”姬艳回答说：“可有一百人。”王濬生气说：“童冠八百，而成者百人，教育太少有什么作为？”李毅回答说：“如姬艳所言，明府的教育比孔子还兴盛，不算少了。”王濬认为他奇特，任命他为主簿。王濬曾梦见得到三口刀，说有人用禾来增加它，手拿着得不到，问郡丞和掾吏，没有人能知道。李毅回答说：“这是吉祥的征兆。三刀是州字，而益之禾，手持不得，禾傍失者是秩字，明府的官秩应当到益州。”王濬笑着说：“如你所说，应当推荐你为秀才。”张弘杀益州刺史皇甫晏，诬陷上表说皇甫晏谋反。李毅对王濬说：“皇甫侯从诸生起家，位极方州，还求什么？且广汉与成都很近，而统梁州的人，以益州之领为夸耀，需防范像今日之事。益州有祸，是此郡的忧患，加上张弘小竖，众人都不支持，应当及时讨伐。”王濬想先上表后行动，李毅说：“大夫出疆，如果有利于社稷，专断就是贤德，何况杀主之贼，情况紧急，不应该拘泥于常规。”王濬听从，发兵与牙门满泰等共同讨伐张弘，斩杀了他。诏书升任王濬为益州刺史，李毅又任州主簿、别驾，被举为秀才。及至王濬伐吴，与何攀并为参军。吴地平定，封关内侯，任命为陇西护军，因病辞官。调任繁县县令，升任云南太守。王濬临死前上表，后来武帝思念王濬的功勋，问李毅在哪里，调任犍为，持节南夷校尉。很久之后，犍为民毛诜、李叡与朱提民李孟共同驱逐太守杜俊、雍约而叛乱，有数万人。李毅讨伐攻破，斩杀毛诜、李孟首级，李叡逃奔依附五荼夷，也叛晋。朝廷又设置宁州，以李毅为刺史，加龙骧将军，封成都县侯。夷人于是大反，攻破郡县，围攻州城。中原混乱，而李雄侵犯蜀地，救援不到，李毅在穷城中患病去世。怀帝嘉奖他的忠节，追赠少府，谥号威侯。李毅性情通达宽厚，待人真诚，周济贫寒，忠于故旧，人们都爱戴归附他。但喜好诙谐，德望虽重，年少时如此。他的堂弟李苾，字叔平，年少时修身砥砺，名行有节，多次劝谏李毅应该自我庄重严谨。李毅笑着回答说：“我从小不治名节，最终持旄节，所以可至九卿。你清俭守道，最终不失为成都令。”当时李毅开始任南夷，而李苾历任城县令，果然做到成都令，升任犍为太守，官位不及李毅。李毅的儿子李钊，世代秉承儒学，有格望。因父亲之任为谒者，任命为寿林侯相，不就任，任尚书外兵郎，自己上表请求赴难，到牂柯，被夷人断道不能前进，经过一年。因为宁州城中无粮，父亲病重未知吉凶，他不吃谷物，只吃草，直到奔丧。官至朱提、越嶲太守，西夷校尉。李毅的女儿李秀，嫁给汉嘉太守新都人王载，有才智。父亲去世后，州中文武推举她统领州事三年。二州在太清年间，位至方州节将的，有寿良、何攀及李毅。永嘉年间，巴人张奕字希祖任荆州刺史、南蛮长水校尉；蜀郡人张峻字绍茂任监南中八部事、西夷校尉，持节。

杨邠，字歧之，是犍为武阳人。年少好学，立志古道，砥砺名行。州里征召为主簿、别驾，刺史王濬举他为秀才，历任安汉、雒令，国王中尉。因选任为尚书郎，升任汶山太守。正值夷人复仇，失去异族和睦，调任巴东，转任广汉。永嘉初年，升任衡阳内史。适逢流民叛乱，攻陷长沙、湘东，杨邠立即救援。贼众逐渐强盛，于是攻破郡城，俘虏杨邠，想让他为首领，杨邠不答应。贼人日夜看守，杨邠趁他们稍有懈怠，夜里急速逃走，等贼发觉，已经走远。收集余众，驻扎重安，想投奔湘州刺史荀眺，共同谋划进取。恰逢荀眺投降贼人，杨邠孤军固守城池，贼人围攻，他誓死不移，最终死在城中，时年六十九岁。帝（琅琊王司马睿）当时任镇东大将军，嘉奖他的忠节死义，派遣使者吊唁，赠策书说：“惟永嘉七年四月己未，使持节都督江阳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琅琊王睿，谨派板命，前衡阳内史杨君忠肃贞固，守正不移，虽危逼节义可嘉，不幸殒卒孤城，非常悼念。现在列上尚书，追赠君为淮南内史。魂而有灵，嘉此宠荣。呜呼哀哉！”（杨邠同郡人杨稷字文曹，泰始初年为交阯太守，平定九真、郁林、日南四郡，斩杀吴交州刺史刘悛、大将军修则。武帝正要授任他为交州刺史，恰逢孙皓派遣大将薛珝、陶璜十万人进攻。杨稷被攻八月，救援不到，众寡不敌，于是被薛珝、陶璜俘虏。囚禁杨稷，想送交孙皓，杨稷吐血而死。帝嘉奖他的忠烈殒命，追赠交州刺史。）

费立，字建熙，是犍为南安人。父亲费揖，字君让，任巴西太守。费立学义精深，玄静沉默。被察举孝廉，任王国中尉。王年少，喜好轻行游观，费立常常正色劝谏，以及上疏讽喻，辞义恳切，合乎规谏之体。出任成都令，县号称难治，费立治理有政绩。因性情公亮，入朝任州大中正。任命为巴西太守，不就任。转任梁、益、宁三州都督，兼尚书。正值大驾西幸长安，常与大臣居守在洛阳，加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关内侯。每次品评三州人物，品格褒贬，都依准正理，无论亲疏，没有不敬畏的。然而委婉求全的人多恨他执法严明。多次辞让诸郡官职，意在河秦汝颍之地。很久之后，朝廷想让他任荆州刺史。永嘉六年，与儿子一起死于胡寇。费立时，汉国人吕毅字叔伟，以清正贤才闻名，被征召为别驾，举秀才，任尚书郎、秦国内史。（长水校尉、员外常侍、梁州都督，与费立一起死于胡寇。）

常骞字季慎，是蜀郡江原人。祖父常竺字代文，曾任南广太守、侍中。父亲常伟字公然，曾任阆中令。常骞研究毛诗、三礼，以清正高尚闻名。州里征召他为部从事、主簿，郡里请他做功曹，考察孝廉，任萍乡令。因被选为国王侍郎，出任绵竹令。国王归附他，又入朝为郎中令。跟随国王起义有功，被封为关内侯，升任魏郡太守，加授材官将军。因晋朝政治衰败，看到中原不安定，坚决辞官。被任命为新都内史。当时蜀地大乱，百姓都流亡到荆湘一带，调任湘东太守，因病未就任，去世时六十八岁。常骞性情博爱，敦厚恭敬，友爱宗族，为官治理有方，宽厚待人，喜好咨询，行动必谦让，州乡以此为典范。两州的清官被称述的，先有宜都太守犍为唐定义业、陇西太守巴西冯仚休翊，然后才是常骞。

常宽字泰恭，是常骞的族弟，郫县县令常朂的弟子。父亲常廓字敬业，以明经著称，早逝。常宽闭门广泛学习，研究毛诗、三礼、春秋、尚书，尤其专心于大易，广泛涉猎史汉，强识多闻，而谦虚清素，与世俗不同。郡里任命他为功曹，考察孝廉，他不就任。州里征召他为主簿、别驾，推荐刺史罗尚为秀才，任侍御史，授繁县县令，随民安县，零陵，因举荐的官员去世而离职。湘州叛乱，于是南入交州。交州刺史陶咸上表任他为长史，他坚决推辞不就职。虽然流离在交城，穿着破旧袍子，戴着皮冠，乘牛往来，独自收集经籍，精心研究著述。依照孟杨宗卢师矩，著典言五篇，撰写蜀后志及后贤传，续陈寿耆旧，作梁益篇。元帝即位，嘉奖他德行高洁，任命为武平太守，百姓喜欢他的政绩。他认为荣华富贵不是自己的志向，在官三年后离职。不久梁硕作乱，他得以免难，死在交州。他所著述的诗赋论议共二十余篇。儿子常长生字彭祖，也有学问品行，任州主簿、资中令、治中从事，早逝。当时蜀郡太守巴西黄容也好写作，著家训、梁州巴纪、姓族、左传抄共数十篇。汉嘉太守蜀郡杜龚敬修也著蜀后志，以及记载赵廞、李特叛乱之事和丧纪礼式，后来的人有所取用。

谯登字慎明，是巴西西充国人，谯周的孙子。仲父谯熙，察孝廉，本郡大中正，沔阳令。叔父谯同字彦绍，年少知名，拒绝州郡的任命。梁州刺史寿良与东羌校尉何攀将他推荐给三司及大将军幕府，任尚书郎，授锡令。也有人为他作传。谯登年少时以公正直率、节义刚烈闻名。郡里任命他做功曹，州里征召他为主簿、别驾从事，兼任阴平太守。郡中五官素来是大姓，豪强专横，侵凌羌、晋，谯登诛杀他们，郡中人都肃然起敬。后来因李特作乱，本郡陷于敌寇，父亲被李雄的巴西太守马脱所杀。于是东去拜见镇南将军刘公请求出兵。当时中原大乱，守卫三年不能得到兵力，上表拜授扬烈将军、梓潼内史，让他召集义兵。谯登征募巴蜀流亡人士，得到二千人。镇西将军罗尚因退守巴郡，谯登向罗尚索要益州军队讨伐李雄，未能得到。于是进攻宕渠，斩杀马脱，吃他的肝。巴西贼寇被击破。又到罗尚处请求军队，罗尚的下属大都认为一定没有利益。谯登愤怒怨恨，多次凌辱折损他们，又责怪罗尚。罗尚只是谦让而已。恰逢罗羕杀掉李雄的太尉李离，带领梓潼来投降。谯登直接进军涪城。李雄亲自攻打谯登，被谯登击败。而罗尚的将领张罗进驻犍为，合水文硕杀掉李雄的太宰李国，以巴西投降。张罗派军掠夺广汉，击败李雄的叔父李骧，俘虏他的妻子儿女。招募人砍李雄的头。贼众因此被困。而罗尚的下属们怨恨谯登被轻慢欺侮，不供应他的军粮。益州刺史皮素到巴东，敕令平西送故，派遣将领张顺、杨显救援谯登。到了垫江，皮素遇害，张顺、杨显返回。李雄知道谯登缺粮，派李骧进攻。士兵穷困饥饿，但发誓不后退，众人也饿死而没有离开的。永嘉三年，被李骧活捉。与李骧一起到李雄处，言辞慷慨，流泪叹息，没有屈服投降。李雄于是杀了他，囚禁他的军士，都作为奴隶，分给士兵。而连续阴雨一百多天，李雄认为谯登是冤枉的，所领的军队无辜，怒气感应上天，于是大赦天下，释放谯登军士中湮没的人。起初，罗尚在成都时，与李雄攻战，郫县县令犍为张昕钦明每次摧破李雄的军队，李雄害怕他。而救援不能同心，被李雄所杀。李雄常说：“罗尚的将领都像张昕等人，我的家族早就没有遗类了。”当时牙门将左汜也有战功，罗尚不能增加他的兵粮。左汜怨恨，因母亲去世而归家，罗尚多次召他，他不去。罗尚发怒说：“没有左汜，难道就不能消灭贼寇吗？”于是杀了他。李雄听说左汜死了，大小互相庆贺。谯登同郡县的人李高也有武干，平吴时，与牙门将处在前列，擒获孙皓，封县侯，官至金城、雁门太守。

侯馥字世明，是江阳人。察孝廉，平西参军（此处缺文）。

死后巴郡大乱，避难进入牂柯。宁州刺史王逊兼任平（此处缺文）。

西将军又选取他为参军，逊建议想要迁任牂柯太守谢恕为涪陵太守，出兵驻扎在巴郡的把口，上表举荐馥为江阳太守，前往江阳的沘源，安抚蛮獠，克复江陵，请求打通长江。征东大将军李恭已经在江阳，馥招降夷獠，修缮舟舰，为进攻做准备，预先告诉逊，请求军队移驻，与恕一起出兵涪陵，但不能自己前进。恭率领军队攻打馥，众寡不敌，被恭攻破，活捉了馥，押送雄。雄交给廷尉，责备说：“事奉君主有死无二，其次破家为国。现在纵然不死，又无益于国，灰没其身，守住本心而已，没有其他顾望。”雄一定要使他屈服，派馥的同郡人张迎晓喻他。馥怒骂迎说：“我们国家灭亡不能保存，大难临头不能死，低头活在海内，有什么面目相见呢？况且王宁州是治乱之才，因为我有桑梓之耻，所以远上尚书，派遣我讨贼。受命之日，确实忘记了寝食，只是裁船未办，请军未至，牵揣不及，被他抢先，应当粉身碎骨，以谢未及之罪，希望上不辜负日月，下不愧对王侯。我岂是苟且偷生像你们这些儿女之人呢？”迎回去告诉雄，雄认为他有义而赦免了他。当时雄的军队所俘虏的犍为太守建宁魏纪、汉国太守梓潼文琰、巴郡太守巴西黄龛、涪陵太守巴西赵弼、永昌谢俊、牂柯文猛，都只是区区稽首，没有像馥这样的。几年后去世。

譔说：文王有很多士人，才能不同而任用各异；孔门七十子，品行行事相衡量，百行殊途，贵在一致。像这些诸子，有的挺立珪璋之质，有的包含瑚琏之器，有的沉溺儒墨之业，有的蕴含王佐之略。潜藏时如泥中之蟠，跃起时如龙飞，挥动羽翼，播扬芬芳，流光遐远，实际上是西土的珍奇贤才，圣晋的多士啊。只因生处偏远之地，服膺日浅，负荷荣显，未能充分施展其能。假使植根于华夏之宇，振条于神圣之区，德行自有长短，但三赵、两李、张、何的踪迹，有能赶上的吗？谯登、侯馥忠诚规劝，奋发刚烈，美志未遂，悲哀啊！

五公

司空何武、司空赵戒、太尉赵谦、司徒赵温、司空张皓

华阳国志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