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

我已经编辑整理了古今奇怪的事情，编成《剪灯录》，共四十卷。喜欢多事的人常常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我，远的不过百年，近的就在几年之内。日积月累，新事越来越多，我痴迷于这种习气，想停也停不下来，于是提笔写文章记录它们。这些事情有的令人欢喜，有的令人悲伤，有的令人惊奇，有的令人怪异。可惜我的文笔荒疏，词汇贫乏，没有惊世骇俗的议论来发扬它们罢了。写完以后，我又觉得这些内容涉及谈论怪异，近乎教唆淫逸，于是藏在书箱里，不想拿出来流传。有客人听说了，很多人前来请求观看，我无法完全推辞，便自我解嘲说：《诗经》《尚书》《周易》《春秋》，都是圣人所著述的，是万世不变的经典和大法；然而《周易》提到“龙战于野”，《尚书》记载“雉雊于鼎”，《国风》收录了淫奔的诗篇，《春秋》记述了乱臣贼子的事情，可见不能一概而论。现在我这本集子，虽然对世道教化和民众规范没有什么补益，但劝善惩恶、哀怜穷困、同情冤屈，大概也符合“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到的人足以引以为戒”这一精神吧。客人觉得我的话有道理，所以把它写在卷首。

洪武十一年岁次戊午六月初一，山阳瞿佑写于吴山大隐堂。